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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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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闲工夫”的谷七弦努力拖拖拉拉写作业,可开学第一天的量不多、他还和黎随比着白天就写了半天——再加上为了不想其他事情而促使精力过于集中——很快就搞定。
……虽然质量完全无保证。
“这人啊,不想要什么来什么。”往后一倒、双脚搭在桌子上,转椅顺着后仰的力度滑开,谷七弦看着天花板无奈。
手中的易拉罐里最后一口可乐入喉,谷七弦瞄了会儿垃圾桶、还是老老实实把罐子立在椅子边上了。
——万一飞溅出来就不够帅了。
黎随对他的估计没大错,他的确是个不喜欢“拖”的人。原因也挺简单,心里藏着事必定七情上脸不够潇洒,谷七弦哪里肯顶着这样的形象?所以与其说自己一直拖着没解决,不如说这是个连环,一层一层往上扣。
靠着作业时间沉淀,谷七弦自觉这时候够清醒了,决定不借助外力、自己把事情摊开搞定——封条怎么贴是有说法的,他靠一通乱拳怼回去只是人为按着、封条压根没固定上门板,要想解决问题还得从根源看。
谷七弦心比天大,觉得再杂乱的事情摸到线头能够捋直——只要等这堆杂线不乱动了。就好像刚考完试觉得自己没涂学号、怎么想都是没涂要完蛋,多过一段时间冷静下来才能回忆起拿到卷子后的动态,捋清楚那时候都干了啥。
一回生二回熟,谷七弦经常自己吓自己、业务熟练,判定现在的状态比较合适后回忆这混乱的一天。
……时间线不用拉那么长,从他和黎随那段对话开始就成。
谷七弦睁开眼皱皱眉,不满于一瞬的“逃逸”,把重点固定下来。大约是自己的卧室过于舒适,谷七弦二话不说出门、还不忘把空罐子顺出房间扔掉。
客厅明显敞亮许多,谷七弦绕了两圈之后找了个光线最好的地方落座。阳光打在身上,有点像坐在班里。
谷七弦乐了乐,晃着身子感受阳光带着温度扫过脸颊,心里的愉悦不是假。他们班每两周换一次座位,当不坐在窗边时谷七弦总催着黎随别忘换,而到了窗边却有意转移话题希望于多坐两周——可惜黎随不为所动。
但就算如此、就算早知道自己撼不动那位同学,谷七弦还是乐此不疲。毕竟黎随虽然无回应,但肯定是能听懂的。谷七弦热爱试探别人底线、然后在底线边缘起舞——尤其这人情绪不爱外露时。
可是还是有点过了啊。
心慌的感觉再次卷上来,谷七弦没再死命往下压。往后挪了挪靠住墙,他抓出那一路上疑问千百次的词:有,没有。
黎随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给他的过多关注,有没有察觉自己把他放在很特殊的位置上。
谷七弦努力回忆中午时黎随的表情动作,想不出他有没有表现出不适感。当时的临时救场还可以吗?有圆过来吗?
他只记得黎随在自己那句“我没有”之后愣了愣,然后由着他解释了好几句。回班路上没怎么说话,可快进班时又把他拉住说了一番对孙周正可能行为的推测……这人好像没太在乎、还在自己想办法圆场时思考了半天别的事。
很符合黎随的一贯风格,在孙周正动作前先设想出应对方案——而这人甚至学会了先行分享给自己听。
谷七弦翻来覆去检查回忆中的画面,自觉黎随没多想、总算是放下心来,封条原原本本糊好了——至于里面封着的东西,那是早早就思考完了只待自己消解的。
他这次怕的只是被黎随察觉出来。
后怕消失,谷七弦发颤的心肝归位,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还打了个呵欠……有点缺氧。啧,认识这么个人真麻烦。
谷七弦后知后觉埋怨起了过于敏感的黎随同学:此人脾气看着挺好、实则界限比谷七弦清楚多了。虽然相识至今他变了不少,但谷七弦知道黎随不喜欢“厚”的东西。
感情尤其是。
谷七弦不知道自己之前有没有人能和黎随走这么近,但他相信黎随很不习惯——从小拥有许多爱的人才能够享受活在浓郁的感情中,不担惊受怕失去、不怀疑另有图谋。
黎随从进高一五班第一天就在“观察”。谷七弦曾经是他的观察对象,现在恬不知耻说一句变成了黎随放弃研究、当做朋友的人。但谷七弦知道这是特例,黎随习惯没改。
对于他来说,与人相处不是难事,他可以对人百般好、让人信任他,但同时不喜欢别人给他同样浓度的好。
自己给出去的他可以把控、但别人给他的他需要花太多心思去分解——为什么?目的是什么?黎随目的过强,总也得把他人模拟成带有重重目的的样子……
这不闲的吗。
谷七弦“啧啧”两声、并不认真地抱怨两句,心知肚明那不能怪黎随。他无法想象在那样环境中成长的自己,但尊重黎随今天的一切。
所以……即使是自己。
即使这个给到黎随许多关注、甚至对他小心翼翼的人是自己,谷七弦也不敢搏黎随不害怕。
试探底线是谷七弦喜欢做的,但到黎随这里更特殊了一些。一触即分不再是道歉玩笑能对付过去,恐怕黎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谷七弦扭头望着窗外,小区的小公园里许多小孩儿举着不知什么新式玩具追跑,领先的总得找个掩体停下等等后面、追上来了再跑。
手上不自觉地抠窗户上的小小污渍,谷七弦一时看得入了迷。虽然他小时候没现在孩子这么多玩具和花样,但其实是一样的。不分什么男孩女孩,疯在一起不管不顾,谁也没什么不同、谁也没构建起自己的独立思考。
于是在懂很多事情之前,先无师自通了如何与世界建立联系、与他人建立联系,完全单纯地对人好、并收获别人的好。
一个蓝色外套的女生跳上了石阶,双臂交叉挥舞了好几下,众人小跑着聚集在了她身边——谷七弦彻底转身对着窗外看了起来——是了,他自己是更幸运些的那个。
就和这女孩一样,谷七弦从小就是夺目的人群中心,不知哪里和人生得不一样、成为了香饽饽。他泡在家人和小伙伴的关爱与信任中长大,唯一烦恼是偶尔有好事者提醒他他那常年外派的爹和拼事业的妈不够关心他……
但从未感到孤独的谷七弦底气十足。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自己的幸运,更不用提那个一看成长轨迹就偏离大众认知的幸福的黎随。
花园里,蓝衣女孩跳下石阶,突然朝着隔他们有段距离的孩子过去。谷七弦眯起眼看了会儿,笑了。
果然,片刻后那小男孩张开双臂左右跳了跳,加入了这一大群玩闹的孩子中。连步子都比刚刚迈得大,和大家一起跑远了。
小孩儿们跑出了谷七弦的视线范围,围观了半天的谷七弦总算收回目光,但耳边仍在模拟刚刚那女孩会说的话:一起玩吧?人多才有意思嘛!我们都是在这里认识的,一会儿就熟悉啦!
就和当年的他一样。
谷七弦小时候喜欢拽上不合群的小孩、长大了好奇与众不同的同学,由此来看倒算是“不忘初心”。
摸爬滚打中“收集”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在身边,而有些终究不合、有些被他感化,让他知道以他之力不可扭转的事情很多,不可强求能一样。
而黎随是前者还是后者呢?谷七弦从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强求”过那么多,更可怕的是黎随真就被他的“强求”一步步扯近。谷七弦害怕自己食髓知味,给得再多要得再多,最终黎随承受不了。他也不是头一回吓走别人。
所以说好!烦!啊!谷七弦揉乱了头发。他自己这边努力接受他对刚认识一年这人的感情超过多年好友,还得防着黎随看出来——他这朋友当得也太难了吧。
偶尔还要对老朋友心虚。
好在这么整理一通,谷七弦认为黎随还没被他吓到,心情大好——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拖着又不丢人。
只要黎随不知道他一天天想了这么多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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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外频发的一天中终于肯有个意外含着“惊喜”的成分——当门口传来响声时、谷七弦第一反应是他妈回家——可这一回头、“妈”字算是卡在了嗓子里。
“爸?你怎么今天回来了?”谷七弦从沙发上翻下来、眉毛都要飞起来,“不是说明天吗?我还想晚上再问你航班呢。”
谷江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
“嘿嘿,不用特意加个‘们’,直说给我妈就行了。”谷七弦颇大气地摆摆手,“我知道我是捡来的。”
“你注意点场合啊,自己家随便说,到外面可别口无遮拦。”谷江把鞋摆好,谷七弦则推着箱子进了爹妈房间,“不是人人都和你似的能用这开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谷七弦连声迎着。他现在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个,比以往更知道分寸,“您还不清楚我?我都马上十七了。”
谷江哼了一声、挽起袖子:“那就多干点活。过来帮我做饭。”
“……得嘞。”谷七弦没找着啥理由来拒绝,“喜”体验卡到期,垂着头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