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111、第111章

　　“为什么这么说？”
　　谷七弦叹了口气，心说这事实在是不好开口：“你非要我吹干头发再睡，让我想起我妈了。”

　　“啊？”黎随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我是自己疼过……真的要命。”
　　“你还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呢？”谷七弦惊奇。
　　“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心里有数啊，”未免谷七弦替他瞎想、黎随立刻又说，“然后呢？你想起你妈和现在的事的因果关系是？”

　　谷七弦拉过黎随一只手，捏他的手指：“我和你说过没，我小时候爹妈都特别忙，我是和姥姥姥爷长大的。”
　　“嗯。”

　　谷七弦晃了晃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我不是从来没有怨过的。现在大了回想、总会把自己想的很成熟，觉得我一直就非常懂事。可偶尔翻出的一些情节告诉我其实没我想象的那么‘善解人意’。”

　　“我一直就不缺朋友，从小胡同里所有孩子都是我‘跟班’……那天找来打架那些都是我发小。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很难说‘孤独’。但是呢，这种陪伴与父母还是有区别的。尤其当被人指指点点我妈关顾着事业不想着我的时候、就会很委屈。”

　　“但我所有朋友都不知道我难过。我不想和他们说……一个是因为他们离我太近了、天天待在一块，一个是因为他们认识我爸妈。跟这样的人开口就很难，因为他不是听我讲，他是听我起个头，然后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想象，生产出自己的判断——我那个心情之下，一点也不想听。”

　　“然后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夏令营，和在里面玩得比较好的朋友讲了非常非常多……很简单就开口了。而且说出来舒服很多，虽然他也没能开解我什么。后来自己慢慢就恢复了。”

　　黎随缓缓用力，把谷七弦夹紧的手指舒展开，“嗯”了一声。这倒是超出他经验范围，毕竟他从来不与人分享心情，熟不熟都一样。但是谷七弦的话他听明白了。

　　“所以梦琪并不排斥我们，她只是觉得有一些事和我们交流不舒服，也不想看到我们担心——因为我们太熟了、瞒起来难度太大。相比起来徐晴天是一个很舒服的相处对象。如果她最后觉得真的要和人说什么，那么就会是她。”

　　黎随想了想：“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好。等她选择下一步要怎么走。”
　　“是啊。”谷七弦这回心里踏实了一点，明白她想干什么也算自己做了点事，不至于“干着急”。

　　于是……就这么靠着男朋友睡着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标间换成大床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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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行程，兵马俑。
　　因为路上需要很久，集合时间就定的早、集合地点是大巴车上……很多人上了车就接着睡了。黎随吃早餐的时候觉得至少一半人放弃了早餐选择多睡一会儿——比如他男朋友。

　　谷七弦是在学校时就踩点的主儿，出来玩一趟人更懒散。可惜顾着黎随的好作息好习惯，他不得不提前十分钟到了车上。黎随原本让他自己多睡、踩点也成，可谷七弦哪里肯不和住在同一房间的黎随一起行动，只好打着哈欠硬撑到车上。

　　“啊，早啊。”他小组坐在前面的四个女生已经到了，谷七弦摆摆手打招呼。出游的时候倒是没换座位。
　　谷七弦困得要死还在想事，一时不察、腿直接顶上了座椅的侧面扶手——“嘶。”他原地蹦了两下捂着腿弯下了腰。

　　这张座椅的主人邓梦琪吓了一跳：“七哥你没事吧？你早起几分钟影响这么大的吗？”她下意识拿过包翻药——出门在外身上背的东西齐全。
　　谷七弦靠在前排一个还没来人的椅子上，皱着脸轻轻按压伤处：“别找了，这也就是青一块、用不用药都一样。”

　　邓梦琪看看他、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是她绷着神经紧张过度。然后看他在那儿唉声叹气……没忍住笑出来了。郭枫探过身子补充：“你这下把瞌睡撞没了吧？七哥，注意点吧，这不因小失大吗？”

　　谷七弦“哼”一声：“有在这儿嘲笑我的功夫，不如叫黎随晚点起。”
　　邓梦琪奇道：“要我们去说？七哥，你是不是也太怂了点。”

　　“滚滚滚。”谷七弦摆手，一瘸一拐往自己的位置上去。黎随同志在车下被老师叫住说事情，这一出是全没看到。他小心翼翼坐下……前排探头的女生才一个个飞速转头回去。“哈哈。”孔熙熙还不知死活又笑两声，彻底暴露刚刚的“目送”。

　　邓梦琪咬着下唇把嘲笑压下，把拉开的书包拉锁拉回去：刚刚谷七弦对她说的几声“滚”……态度终于自然了。哎，我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对待？
　　她头落在郭枫肩上：“枫啊，出来走一趟，心情是会变好的。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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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啊，这么多人？这真的是工作日吗？”
　　孔熙熙看着人群犯怵。“我以为这个时间来游客少呢。”

　　“毕竟是兵马俑……其实少很多了。我上次来是假期，人多到我想掉头就走。不过我的确在陕历博掉头就走了……希望这回能人少点。”郭枫作为一行人里唯一来过的人，担当起了“小导游”。

　　他们没等多久导游就回来，开始下发耳机。“一会儿人多大家容易被挤散，很难聚在一起听讲解，戴上耳机听方便很多。”郭枫道，“当然，这也意味着我们可以瞎跑了。”

　　“啧，话说这么难听。”谷七弦挑眉，“我们这叫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和项目’，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多待一待。”

　　徐晴天在边上闷笑。她来六班没待两天就开始了游学，和班级同学还不熟，好在有孔熙熙在……而孔熙熙还在这个班里最有趣的小组。谁能想到他们十三中的大帅哥大学霸们，私底下其实是这副样子？
　　不过六班人倒是见怪不怪，看来是传言有误。

　　一群人佩戴妥当，浩浩荡荡开赴展区。好在他们虽然人多，但是只要要求列队集合大家还是整整齐齐的。
　　六班是最后一个，站在六班队尾的谷七弦看着前面队伍，朝黎随感叹：“你看看，这多给十三中争面子。”

　　黎随说：“怎么？你还能说一句‘欢迎报考十三中’？”
　　“啧，我就是想说咱们这群妖魔鬼怪关键时刻还挺靠谱，没让老师太费心。”
　　“老师听见你这话得哭。”黎随评价，“然而你还计划着找时间溜出酒店自由行动。”

　　“……有道理。我收回刚刚的话。”谷七弦没有丝毫被戳破的不好意思，“今晚吧？看上去今天活动少，能早点回去。我昨天看了看周围，咱们住的地方不荒凉，那周围肯定什么都有，不用计划了、出门再找就成。”

　　黎随笑得肩都在抖：“你这收回可太简单了。老师听见还是得哭。”
　　“年轻嘛，这样也正常。你就是规矩太久了、不懂得脱轨的乐趣——你成年了啊哥，也曾经‘道上’混过一段时间呢，有什么可怕的？”这话就说得挑衅了。
　　“我要是怕，一开始就不会被你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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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七弦因着晚上的计划兴奋了一整天，连人多都不算事、硬生生拽着黎随往前排挤，把每个坑都看全了。

　　——结果晚上回去的时候，却是黎随凭记忆趴在一边写日记，而谷七弦对着他手机里的照片发愣：“这个我看过？”
　　黎随放大照片：“看见这只手没有？你的。”

　　谷七弦虽然认不出来自己的手长什么样，但他看了几秒：“嗯，挺好看的，那就当是我的吧。”他顺势抽走黎随的手机：“行了你赶紧写，写完把校服换下来、咱们跑吧？”

　　黎随就知道他这一点只想着这一件事：“快了，马上收尾。”
　　“我刚刚下去看了一眼，酒店大堂坐着张主任，还有咱曲姐。我猜是每次轮换两个老师。大堂里有小商店，我借着去买东西在他俩眼前晃了晃，觉得他们盯得没有特别死。毕竟很多人都去小商店，校服到处飘都不敏感了。”

　　黎随：“你每次做这种观察都可有一套了。”敏感到他自愧不如。
　　谷七弦跪坐在床旁边，贴着黎随：“那是，我聪明啊。我要是真拼起来，您这年级第一没准就……哼哼。”
　　“有本事说完啊，没准怎么？”黎随头也没抬，下笔飞快，即将把一整页写满。

　　谷七弦又哼哼两声，还是没敢说这大话。毕竟谁都不如他清楚黎随到底拼没拼起来：先不说他有没有黎随那脑子，他都知道他男朋友也没全力。黎随学得认真归认真，就冲现在还陪他研究怎么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玩儿……
　　唯有尊敬。

　　黎随顿了半分钟，给日记想出个收尾，合上了本子。“成，我换件衣服咱立刻出发。再等下去我怕你炸了。”
　　“哎，好！”早就整装待发的谷七弦露出标准笑容，“等您！”

　　——可就在这计划的最后两分钟，到底没能如愿。

　　谷七弦手机嗡嗡两声的时候没太当回事，光顾着盯黎随的腰……“你手机响了。”
　　“哦……哦。”谷七弦摸出手机，目光好不容易划到屏幕上。
　　“邓梦琪：七哥，有空吗？想和你俩出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