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影子》今汐何汐

12、得逞

　　覃渊黎和亓录是顶着黑眼圈上马车的，掌柜的有点不好意思，特意少算了几十文钱，可马夫给了他双倍的银子，又交代了他几句。
　　亓录上了马车就坐得离覃渊黎远远的，闭了眼睛靠在马车上，脑子里就只想着睡觉。
　　覃渊黎也没睡好，他想让亓录继续给他念话本，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他昨晚上又是喝水又是小解，折腾了大半夜，到后来，亓录瞧他的眼神都不大对了，总觉得凉飕飕的。
　　过了青柏镇，有座千灯古刹，算算时间也快到一年一度的千灯会了，覃渊黎便打算在这附近住一晚。
　　马车到千灯寺附近就过不去了，路边摆了摊子卖纸灯的告诉老刘，再过两天就是千灯会了，附近的村民为了祈福把路封了，要过只能绕远路了。
　　老刘不敢擅自做主，问了覃渊黎的意思是先住下来，等千灯会过了再赶路。
　　老刘又问附近哪有住宿的地方，摊主说可以暂住到千灯寺，只要去添香油钱就好了。
　　亓录听到老刘说话就醒了，得知要在寺庙里住下，他还蛮高兴的，对于新鲜的事物他总是有点好奇。
　　千灯寺建在半山腰，已经有三百多年了，现下的住持师傅法号空闻，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老是摔跤，平时走动都有两个小师傅跟着。
　　覃渊黎添了一百两的香油钱，捐了香油钱要把名字写在功德簿上，日后修葺寺庙用了这笔钱还要把名字刻在石碑上，覃渊黎不想用自己的名字，就让记了亓录的，少年听到的时候显得很惊讶，似乎想不明白覃渊黎为什么要把功德记在自己名下。
　　寺里的南北厢房都住满了，好在竹园那还有几间空着，在前面领路的虚灵的小师傅才十一岁，个子还不到亓录胸前，只是他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被住持从山脚下捡回来了，所以出家早，很多年纪比他大得多的，还要喊他小师叔呢。
　　竹园这边屋子很大，里屋有两张床，外间还有个通铺，出了门几步远就是一大片的竹林，不同于王府里栽种的观赏性竹子，这里的竹子大多是毛竹，秀丽挺拔，一直绵延到山脚下。
　　“几位施主先四处逛逛，晚一点可以去用些斋菜。”现下寺庙里人多，虚灵说完就先走了，他一走，老刘就去屋里收拾了，几个护卫也只是远远地跟着，覃渊黎和亓录不知不觉就走了偏僻的小道，回过神来已经许久瞧不见人了，正想着要原路返回，远远地瞧见有人朝他们招手，是个穿了嫩黄色衣裳的。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身上穿的料子，配的珠钗首饰都是极好的，她从竹林里出来把两只脚都给扭了，还和家中的护卫走散了，好不容易才瞧见了覃渊黎和亓录二人。
　　“我脚扭了，你背我回去。”少女瞧着就是个贯会使唤人的，她伸手指着覃渊黎，态度就像在支使家里买的下人。
　　覃渊黎很久没听到这么可笑的话了，微微勾了嘴角，没说话，倒是亓录回了她，少年道，“你扭了脚，和他有什么关系。”
　　少女闻言有点不高兴了，从腰间取下个精致的荷包，从里头拿了个指甲盖大小的金瓜子道，“背我回去，这个就赏给你们了。”
　　“不要”，亓录探过头去仔细瞧了瞧，才摇摇头，又对覃渊黎道，“我们走吧。”
　　覃渊黎原本没打算放过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可亓录仰着头对他说话的样子，让他心软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就点了下头。
　　见他们二人要走，没打算背自己回去，少女有点急了，她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谁都顺着她，宠着她，还是头一回遇到不愿意搭理她的。
　　她伸手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金瓜子，举到亓录面前，“都给你，你送我回去。”
　　“这又不能吃，我要了有什么用。”亓录说完就和覃渊黎走了，身后传来少女的叫喊声，他也没再回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瞧见有几个护卫打扮的，在四处朝人打听那个穿黄衫的少女。
　　亓录走过去，还煞有介事地询问了一下，最后给他们指了个相反的方向，覃渊黎差点没笑出来，待那些护卫走了，他朝着覃渊黎眨了眨眼睛，像个做坏事得逞了的孩子。
　　再回到竹园的屋里，老刘已经把寺庙备好的斋菜端过来了，睡觉的床铺也都收拾了，几个窗子都敞着通风，还泡了一壶寺庙里的清心茶。
　　覃渊黎喝了一杯觉得还不错，就顺手倒了一杯递给亓录，少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主子倒的茶，还用了他刚喝过的杯子。
　　亓录想到他今个儿还把捐钱的功德记在自己名下，也就不计较他昨晚故意折腾自己的事了，他小口小口地喝完杯子里的茶，从自己带的包袱里拿出两块包好的糕点，打开了放到桌上，对覃渊黎道，“给你吃。”
　　覃渊黎瞧了一眼，是王府里的糕点，他一向不爱吃这些，就让亓录自己吃了，亓录原本还有点舍不得，听了覃渊黎的话就把那两块糕点重新包好，放回了自己的包袱里。
　　晚上，覃渊黎和亓录睡在里屋，老刘和几个护卫睡在外面通铺上，夜风透过半敞着的窗子吹进来，将小小的烛火吹得轻轻晃动。
　　亓录终于睡了个好觉，在梦里还见到了穆凡，那是穆凡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小小的亓录辗转了很多个地方，每次人牙子想把他给卖了，他总是会生病，额头烧得滚烫，还咳嗽个没完，四五岁大的孩子，往往一场病就没了，谁会愿意买个病了的回去，万一折在自己手里，岂不是亏大了。
　　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留了下来，成了人牙子手里烫手的山芋，直到那一天，穆凡在十几个待价而沽的孩子里一眼瞧见了亓录。
　　那天的穆凡穿着他最喜欢的红色衣裳，走路的时候还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就这么一路走过来，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到角落里那个脏兮兮、病歪歪的孩子面前，半蹲下身子，轻轻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