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催眠番外《路过人间》(中) *磕了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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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宋齐为他拿到了一个大投资剧本男配角的试镜机会。他格外珍惜这个机遇，夜里早早就入睡，第二天整个人精神奕奕，连发型都打理的一丝不苟，还难得有心思对着镜子摆了几个酷帅的造型，成功把自己逗笑出声。
我就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笑容重新变得明朗无畏的他，多想时间就停止在这里，让他不必再遭遇那些挫折坎坷，永远保持着乐观的样子。
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没有人需要我的付出，任凭我再怎么去呐喊，也并没有忽然跳出一个什么来与我达成交易，然后停止这段漫长折磨的梦。
我只能彷徨无助的跟随着他，看他拿到试镜剧本，认真的坐在角落里揣摩角色，将其他试镜者窥探的眼神，指指点点的私语都隔绝在外。
他果然无法入戏，试镜时的状态让本来就态度敷衍的导演制片人等，不仅不留情面的当场回绝，还就他的表现大肆批判，说他耽误了所有人宝贵的时间。
那个大牌的导演从眼神里就带着对他的蔑视与鄙夷，言辞刻薄尖锐，每一句的未尽之言都能让其他人浮想联翩。
我早就该想到，这个圈里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就算宋齐舌灿莲花哄的全网观众都以为那张床照跟其他黑料一样，只是捏造出来的假货。
可这些圈子里大牌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人精？又哪一个不是人脉宽广消息灵通？
他的前经纪人曾多次用那些照片做筹码胁迫过他，那女人从不忌惮这个把戏会被其他人发现，毕竟是网上已经被爆过的东西，只不过她手里的照片没有处理掉细节而已。
那么大模大样，自然传的几乎全公司都知道，而除了wjjw之外，这件事又被谁传播给谁，传播到了哪里，我即便不知，也能想象得到。
他们知道照片是真的，他们只是不知，那些照片里的另一个主人公，是我。
我几乎能够想象这些人在鄙夷他的同时，都在脑补着什么。
潜规则，睡资源……
我到底该有多愚蠢，竟然会以为靠着果亿的全网澄清，他就能彻底脱离这条泥潭，重新迎来事业上升！
如今，他被旁人这样刁难，微微垂着头，耳廓难堪到发红的样子，使我瞬间被疼痛和暴戾支配，头脑发热的冲着那些人跑去，想一把揪起那个言辞恶毒的导演，用拳头教会他怎么说人话。
甚至忘记了我与他们是在不同的世界，并不能交集。
我的手自然只能抓到空气，而那人还在继续，将他的表演批判的一文不值，到最后还不忘羞辱一样的反问他：“作为一个演员，你觉得你的表现合格吗？对得起演员这两个字吗？”
我捏紧了拳头，却不敢回头，听到他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话：“……打扰了。”
我追出去时他正在无人的楼梯间给宋齐打电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缓慢低沉对着电话那头道歉。
我不知道宋齐回答了什么，但他的表情始终没变，挂掉电话后就一个人在楼梯间静默了一会，忽然又返身上楼。
37层的顶楼极少会有人上来，楼顶的风很大，将他打理好的发型吹出凌乱凄惨的味道，软塌塌的贴在脸上，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在大风里摆出试镜那段里角色的姿态表情，然后一边说着台词一边走位表演。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我记不清多少遍后，他终于像认清了事实，慢慢停下来，一个人呆呆立在那里，脸色苍白。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很多罐啤酒，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当水一样饮用。我就在一旁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他停下来。
他胃不好，这些年里参加了太多酒会，而为了每一次能够不落口舌，全身而退，就硬是把自己差劲的酒量喝到千杯不醉，喝到胃出血。
我知道的，他只是不敢让自己在那些人面前留一点软肋。
等啤酒喝完，他眼神仍旧清醒，将空掉的易拉罐一件一件整齐的排列在一起，连图案都整齐划一。等排完最后一个，他微微歪着头目不转睛看了许久。
那一晚，他窝在沙发里，对着一排整齐的易拉罐，无语到天明。
【8】
他对入戏产生了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排斥，抗拒。
这件事，他很快便坦白给了宋齐。
宋齐为此找他谈心，我看着他低眉垂眼却十分理性将自己的心态感受剖析给对方听，甚至很从容的吐露了一部分与我相关的过去。
我曾在那样的局面后指责过他分不清虚幻现实，随后又一连发生那么多事，他以为是我对他感到厌恶，才会默许经纪人做那样的处理。
而紧接着的网络暴力，大概是彻底打碎了他。
在那段低谷的日子里，他说自己曾反复思考过那个问题，到底是不是移情的作用而喜欢上我。结果最后也没得到什么答案，反而还给自己上了一层枷锁。
他的本能在逃避入戏，因为害怕会重蹈覆辙。
宋齐就问他：“感到后悔吗？”
他思考了一会，反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回到最初，重新选择未来要走的路，你会选择避开和你爱的人相遇那条道路吗？”
“我不会。”他脸上有了笑容，那笑容平淡又失落，刺的我眼窝都在痛：“就算知道是坏的结果，就算过程不美好还惨烈。可是一想到一生都不会遇到这个人了，就觉得惨烈也好吧。”
“你爱一个人，哪怕结果是坏的，又怎么舍得不遇见呢？再说我这个人还恋旧。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再走一遍老路，所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宋齐沉默，半晌居然点头：“是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一直明白宋齐拦不住他，否则后来也不会有那些事。可两人这种轻易达成了某种共识的态度，还是让我对宋齐产生了怨恨，同时更加憎恨自己。
他那样美好的一个人，一生里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遇见了我。
他开始研究心理学。
而我就像一个死刑犯在等待枪决，于是每一天都过得患得患失，提心吊胆。
世界上还有哪一种事，是比你明知道结果，却无能为力还要被迫看着你爱的人自我毁灭来得更残忍？
于是随着时间的加剧，我变得暴躁，疯狂，怨怒。眼里看到的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所有事，都能轻易而莫名其妙的刺激到我。
我开始像个真正的疯子了。
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嘶吼，谩骂，诅咒自己以及除他以外几乎所有我能看到的人。
为什么这些人无动于衷！
为什么这些人冷眼以待！
为什么这些人不能在他还会笑的时候救救他！
直到那一天，他在一本簇新的书籍中，终于看到了心理学里，关于催眠的介绍。
【9】
我以前从没想过，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说错了几句话，究竟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是我一生中，最惨烈的代价。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按照搜集来的关于催眠的书籍里提示到的那些方法，一个个实验，一步步实践。
看着他腾出一间屋子，布置出一个只有镜子的空间，看着他置身其中，不断给自己洗脑，重复做心理暗示。
从最开始不得其法到逐渐有了突破，再到最后通过那片镜子空间疯狂给自己下着暗示，做深度催眠。
他找到了克服入戏的办法，并且在长达七个多月的时间里将这种办法练习到只要有镜子就可以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真真正正，从心理上去“变成”这个人。
即便要付出的代价是每一次改变都仿佛撕裂一个自己，又为这个躯壳灌入一个新的自己。
最疯狂的时候，他曾在一天里进入过三个性格不同的角色中。
也是在那天，深度催眠的后遗症忽然爆发，使得他在后续很多天里，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被进入过得角色影响到了言语和行为。
他从来都是个理智客观的人，我多希望他在这件事里也能继续保持理智，明白这种方法有这样致命的后遗症时，能够果断抛弃掉它。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对宋齐说自己没有问题了，他可以接戏。
我看到宋齐快慰的保证会给他挑个好本子，一起大干一场时那踌躇满志的样子，恨不能弄死宋齐。
不到一年之后，他用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回归了娱乐圈。
一个偶像剧的配角而已，让他将之演绎到斩获了当年国内最高奖项的最佳配角奖。
更是一个人硬生生带动了演技之前还青涩僵硬的男女主，将整部剧的格调都拔高不少。
在那场颁奖礼上，他拿着金色奖杯，只面色从容的说了两句谢谢和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再没有更多的话。
而面对颁奖礼后，被全网热搜顶上第一的#欢迎回来肖战#的话题，也只是默默看了一会，便关上手机。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在亮着地灯的房间里，睁眼凝视着天花板，眼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春风得意，有的只是浓重的疲倦和如释重负。
全网都在为他庆祝，这股风潮甚至超过了最佳男女主获得者。没有人知道，他所有努力只是为了回报一个人给予过的帮助和善意。
真的要他来选，他会愿意回来吗？如果真的可以选，我也不要他回来！
【10】
那场颁奖礼后，他真正变得忙碌起来。
为了站稳脚跟，不重蹈覆辙，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自己留，工作几乎连轴转，片约更是直接排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份。
宋齐卯足了劲为他周旋，果亿商人本质看到了他的价值也不再冷落无视，甚至还偏移了大量的资源想要捧他成为公司的台柱。
他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在下一部大投资正剧中的精彩演绎让导演在采访中多次夸奖，还将他推荐给了其他相熟的同行，无形中为他扩宽人脉。
他的事业风生水起，有果亿保驾护航也再没有经历陈情令爆红后遭遇过的中伤，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并不好。
他开始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失眠中，“那些人”也在无时无刻的影响着他，言语，行为，甚至……记忆。
让他精神衰弱，厌食焦虑，身心疲惫。白天与黑夜，这两种不同的时间环境，将他拉扯成两种样子。
白日里一举手一投足，无论镜头前后他都是那个神采奕奕，性格尖锐，骨子里却温柔的男主。
可当到了夜晚，他虽然仍旧带着那副“男主的人格”，却在独自一人时变得颓丧，焦虑，郁郁寡欢，连饥饿时为自己做顿晚餐都提不起兴致。
他病了，可我只能看着，像个无用的疯子就那样看着他越陷越深。绝望与无助每一刻都在蚕食着我的理智，痛苦没有尽头，令我窒息却不肯让我“死去”。
催眠的后遗症混合着失眠与焦虑摧残他的精神，他开始频繁感到头痛，只好一个人悄悄挂了神经科专家门诊。
看诊的医生是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耐心听他叙述完，又详细询问了许多细节，开了很多化验的单子让他去做了检查，最后拿着那些化验结果，反问：“年轻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呢？把自己憋的抑郁。还好还好只是初期症状，我开一些阿米替林给你吧，对缓解疼痛，失眠焦虑见效很快的。”
“如果你吃了6周，抑郁的症状还不见好转的话，记得一定来我这里复诊，到时候看是增加剂量还是换成其他药物，我们在根据情况来。”
他拧着眉，不确定的问：“抑郁……会很难治吗？”
老太太笑得很慈祥：“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那就不难。”
“谢谢您。”
谢谢。
我在无人听见的地方同他一起致谢。哪怕没有人知道，我也忍不住不断重复着对那名医生的感激，并期望着由此开始，他可以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盐酸阿米替林，对他并没有用。
服用后，他很快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恶心，呕吐，大量的出汗让他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许久缓不过。
这样的场景是在反复杀死我。
他原本就是我如今情绪的风向标，我心理的唯一支撑点，他每一个微小的愉快和难过都会像风暴席卷我。
然而他的快乐那么少，痛苦却那么多，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住多少回这样的场面，每一次都似乎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心疯，彻底没有思考和理智。
可是看着他那样苍白虚弱，我又恐怕自己先崩溃，留下他一个人承受一切。
哪怕他并不知道，我就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之后晕厥了过去，就在离我那么近的地方，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嗓音喊他的名字。可我仍旧无法握住他，除了跪在他身边一次次徒劳的伸手触摸空气，我竟然连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我正逐渐失去理智时，门被打开了。
那是他的助理，一个高个子其貌不扬的男人。那人吓了一跳，冲进来扶起他，又向着卫生间外喊了一句，很快宋齐便出现了。
他们将他放在床上，宋齐给掐了好一会人中，人才清醒。
宋齐说，在网上看到了有人爆料他去医院精神科就诊的照片。媒体像闻到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很快就将这条爆料顶上了热搜，所以才来找他。
结果就遇到这种场面。
而他却对宋齐撒了谎，只是说戏太赶，有些失眠所以去挂精神科开了一些助眠的药物，连之前晕厥也撒谎是因为最近睡眠不足，吃药猛了，又没想到效果来得那么快。
蠢货一样的宋齐便信以为真。
【11】
我已后知后觉感到，我并不是在一场梦里。没有哪一个梦境会如此漫长清晰又逻辑通顺。梦都是没有逻辑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尾。
这个发现让我不禁生出了一些希冀，仿佛窥探到了扭转命运的机遇。
可我无法让他看到我，无论我做什么。
他的情况越发糟糕了，也许是那条热搜彻底打消了他就诊的想法，也许是阿米替林的不良反应让他对药物产生了不信任。
他后来再没有去医院。
可他的工作也没有停歇，即便到了这种情况，他仍然继续使用那种手段去拍摄影视剧，直到一部新剧拍完，他回到公寓后，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那只叫坚果的猫让他感到烦躁，窗帘的颜色，墙纸的颜色，屋子里的摆件，每一样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我看着他用嫌恶的眼神，自言自语的将公寓里曾经由他亲手布置出的审美批判的一文不值，甚至立马付诸行动想要将这些他不喜欢的东西处理掉，换一个样子。
在那几天里，他闭门不出写着所谓的病理材料，忙碌时会为了这个家里居然没有医学相关书籍感到不可思议，闲暇时也会为自己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抑郁症的病状似乎彻底告别了他，他变得精致又精神，洁癖还自恋。
我是应该感到高兴的，痛苦远离了他，多好？
可这不是他！
认为自己的职业是医生，拥有强烈的洁癖症，还喜欢白色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身体被虚构的人格占领，仿佛是对我的一场报复，报复我曾以虚构的人格刺伤过他。
恐慌与愤怒充斥了我。
直到他接到了父母电话的那天。
我看着他茫然无措的对着视频通话那一头的女人，在对方笑盈盈的叮嘱中，眼神逐渐放空，脸色抑制不住的发白，细密的汗珠沁到了耳后，手指发抖。
挂掉电话后，他踉跄着跑去卫生间，瞪着眼睛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像失去支撑的力气，跌倒在地，眼里布满慌乱。
那天之后，他又数次陷入了那个角色之中，而后来的每一次清醒都让他的心理问题变得更严重。
他也努力尝试了自我调节。
从与父母保持频繁的视频通话开始，他让自己成为一个话唠，将每天的日常事无巨细的倾诉给父母听。
但这种反常却引起了两人的疑心，怀疑他是不是又遭遇了什么难处。之后的每一次通话，神情和用词便都十分小心翼翼，又怕刺激他又想试探出原因。
我看他笑着对两人保证了好多遍自己一切顺利，不要担心。
原本的倾诉变成了反复去安慰。
直到视频通话结束，两个老人担忧的脸从屏幕里消失，笑容就也在他脸上转瞬消失，他眼眶迅速发红，眼底沁出了水光。
我总是害怕看到他哭，怕看到他无助时一个人流泪。
我曾经固执的认为男人流泪都是愚蠢，没用的表现。直到后来我尝到了自己的眼泪，直到我在这场不知是梦是真的记忆里，见到他的泪。
他这样柔软却坚韧的人，究竟心里要有多少无法忍受的疼痛，才会哭出眼泪？
是在自责吗？在后悔吗？
明明只是想要倾诉，想要得到来自父母的安慰与关怀，却反而给他们带去了恐慌忧虑，所以感到了更多的无助和痛苦吗？
我站在他背后，低头看着他仰面倒在沙发上，凝望着天花板的脸，那目光穿透了我，带着浓重的愧疚和无助，努力张大了眼眶，最终将那些水汽又逼回去，眼中再看不见闪耀过的光亮。
只是这样的一眼就让我丢盔弃甲，慌忙中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明明没有哭，也没有流泪，却比哭出来还要更尖锐的刺痛我。
原来，我最怕的不是他会哭，而是他忍住了，不肯哭。
【12】
他放弃了频繁联络父母这方法。他是多么心中温柔的人，怎么舍得让最爱自己的人莫名承受那些不存在的精神压力。
而没有药物的缓解，失眠和焦虑纠缠着他，催眠的后遗症更是如影随形，总是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冒出来给他紧绷的神经上再来一次重击。
他变得像个灰败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让他神经愈发脆弱，随便一个阴天下雨的变化，都会导致他瞬间崩塌。
他开始重拾画画。
画身边认识的人，画周围熟悉的风景，画宋齐，画助理。然而画最多的是一对老夫妻，以及……我。
他的画就像曾经的他，每一幅都温柔而明亮，无论颜色还是风景，看不到丝毫阴霾的地方，仿佛作画者的内心充满着无穷的欢快与爱。
我站在他身旁，看他面无表情的一笔笔在画布上涂抹出一个开怀的笑容来，苦涩就从口腔里一路弥漫到心底。
我曾那样恶毒的侮辱过他，曾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曾让他尝到人生里最难堪耻辱的记忆，曾把他的真心弃之敝履。
可在他心里，我竟然是这样开朗灿烂的模样。
我凝视那副画，痴迷又疼痛。
他曾这样一笔一划用记忆描摹过我，可我却从来不知。
他在家休息了三个多月，就整整画了两个月的画。直到宋齐来电通知他之前接的一部剧本，主创组已经筹备完毕，就要准备开机，叫他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会来接他。
我头一次那么想杀了宋齐！
因为那晚，他又一次站到了那片镜子前。
他的新剧是一部含有恐怖元素的刑侦类电影，他饰演的男主，一个拥有多重分裂人格的刑侦学青年教授，他的主人格拥有着超高的智力和不羁的性格，为人知情识趣，幽默诙谐，是真正的大众情人。
而他的副人格则是个拥有自毁倾向，热衷于刺激，憎恨着平淡的高智商犯罪者。
他要演绎出同一个身体，不同人格之间的较量，从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通过不同时间驱使身体做事，到主人格成了副人格犯案的刑侦顾问。两个人格互相过招，从智商较量到最终剥丝抽茧，互相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然后再同一副躯壳里上演一出你死我活的戏码。
我知道这部电影在上映后会口碑爆棚，票房丰收。他凭借着这部电影咖位再一次直线上升，真正成为观众心中的演技实力派，彻底告别了偶像小生的旧身份。也让更多投资人和大导演将目光聚焦于他，纷纷投来橄榄枝。
可没有人会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承受着什么。
五个月的拍摄周期结束后，他再一次陷入了“出戏崩溃”的状态。
那个相对温和的主人格偶尔只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影响到他，可怕的是那个性格不甘于平淡的副人格。
那个人格第一次出来就毁坏了他画室里所有的作品，把现场布置的如同恐怖杀人案，像知道他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就偏偏要摧毁给他看。
他遭受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恐吓，抑郁的心理该有多脆弱？导致他连续多天无法入眠，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那个房间他后来再不肯进去，里面宛如杀人现场的布置还是请了助理帮忙才收拾干净。
第二次是他的坚果，他差一点就会在厨房烧熟的蒸锅里见到他的猫。
事后，他惊恐的抱着猫，蹲在厨房角落，背紧紧贴着墙壁，用发抖的手抚摸着坚果。
他像个被逼进死角，快要崩溃的困兽，连哀鸣都发不出声。
而我也已像个神经质的病人，守在他身边，用掌心“抚摸”他的头发，脊背和脸颊，轻声反复说着“我在，不要怕。”
就像他真的听得到一样。
那天之后他将坚果托付给了宋齐收养，终于又一次悄悄去了一个地处偏僻，不出名的小医院。
他向医生着重描述了失眠的情况，经过繁琐的检查，拿到了一周，12片剂量的安眠药物回到家中。
他总是失眠，而失眠过后的昏沉就会成为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在恐惧那个时候，恐惧着躯体被支配，恐惧那副应该千刀万剐的人格会又一次干出惊悚的行为。
是坚果的遭遇压垮了他。我无法想象他在知道自己差一点亲手将那只猫活活蒸死时，承受了怎样的惊恐和绝望。
那一定是比我更痛的，而我只是这样看着他，就已经痛到想要死去来解脱。
那么他呢？
我终于发觉了这场幻梦的最恶毒之处，是想要看看我们两个究竟哪一个最先发疯？
【13】
安眠药物使他得到了一段短暂的安宁，但很快又失去效用，因为无法保证每次醒过来的人都能是他。
坚果的遭遇不仅恐吓了他，也激怒了那个人格。或许是计划没有按照那个人格的安排进行，让对方感受到了挑衅。
那人格操控他的躯体，用他作画时剩下来的红色颜料兑水，将“去死”这两个字写在墙纸上地板上天花上，入眼一片惊悚的红。
“住手！住手！”我的一切嘶吼，拳脚，哀求都没有半点用处，我听见了自己恸哭的声音，在不断重复：“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不要这样对他！”
那人格最后在厨房拿出了锋利的水果刀，将它握在手中，用他的五官做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来，闭上眼睛。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期望过他可以长睡不醒。
他就歪倒在沙发上，像我第一次进入这场梦境时看到过的那样，我于是忍不住蹲守在沙发边，感到自己像等待被执行绞刑的犯人一样，随着每一秒钟的流逝，恐惧翻倍。
“别怕，不要怕，我在这儿呢，我会一直在的，你不要怕……”我凝视着他的睡脸，伏在他耳朵附近，开始下意识的喃喃起这些最近常用来抚慰他的话，哪怕他根本听不见。
我不知道我能为他做什么，所以只有不断的说话，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用处的人。
忽然，他毫无防备地睁开了眼睛，我的心也在那一瞬间揪紧，呼吸和心跳都几乎骤停，绝望感像水一样开始淹没我。我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用颤抖的嗓音仍旧重复：“我在这儿，你别怕……”分不清究竟在安抚他还是我自己。
紧接着，我听到了奇迹的声音。
“王一博……”
我睁眼时，他在看着我。目光汇聚在我的身上，再也不是空泛的如同穿过空气，落在别处。
我感到脑中空白一片，忽然就陷入僵局，只是呆愣的看着他坐起身，皱眉用一种复杂又费解的眼神的看我，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想要对他笑一笑的，却忽然感到脸上有眼泪滑落，我也有无数想要对他说的话，我曾以为我再没有机会对他说，然而所有话到了嘴边，最终也只有四个字：“我好想你。”
他似乎被我的样子震惊到了，眼瞳不确定的晃了晃，忽然发觉了手中握着的东西，低头翻过来就看到了水果刀，眉心皱的更紧，再抬头时，目光落在了屋子里。
我慌忙用手去遮他的眼睛，却猝不及防摸了一手的空气。他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的手与他穿插而过，呆了半天才低声喃喃：“王一博……你不要吓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催眠番外《路过人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