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连浮沉录》哈密瓜的夏天

9、相处

　　四月临，春光正好，寒意驱散，正是好时候。

　　楼里莲公子处却冷清了不少，先是红绡公子犯错自省，被暂停挂牌，也没有挑衅打擂台之人。后有武亭候提马上阵奔赴边关而走。

　　一下子，每日里，只有苏青和莲公子相安无事。至于为什么莲没有接待其他新客人？说到这里，苏青只想感叹一句武亭候真够意思，人走了，还照样包养着莲公子。所以每日接见莲公子的人虽然很多，鸨公却没有逼莲公子接客。

　　擦过了桌子，苏青靠着窗台看着外面，这样的日子让她快忘了身处何处。双手抚上已经白嫩的脸颊，她还记得那些日子顶着红肿如猪头的脸受着楼里的可怜也好，幸灾乐祸的目光，她也忘不了自己当日被掌掴的耻辱。

　　待宰羔羊之如她。

　　垂下目光，双手紧握成拳，她想抓住些什么，她却不知道怎么去做。

　　“青儿，青儿……”莲欢快的声音传来，苏青觉得没了武亭候，莲公子反倒更自在了些。拧眉想着，武亭候虽然温柔但占有欲强烈的目光，有时候能令人窒息难受。

　　撇了撇嘴，也不是很难理解嘛，有谁愿意被人天天盯着不能喘息的，情侣都有倦怠期嘛，理解理解。

　　轻轻甩了甩桌布，回过头看着案前作画的莲公子，浅浅笑了，主子是个好主子，可是她仅仅想的是眼前的一点欢愉吗？

　　“好青儿，你快过来瞧瞧，我今天画得这幅该用什么颜色才行？”莲清澈的目光传递到苏青眼里。

　　苏青笑，她真心觉得若不是流落风尘的话，莲公子或许还能成为什么大才子，她瞧过他的字，没有她想的柔，反而有股清俊挺拔之感。别的画之类她可能只通皮毛，但这字她可是从小学到大，颜体柳体各有涉及，当然其实她最擅长的还是瘦金体。当初只是很俗气喜欢那种飘逸的字体，换言之好看而已。后来竟也坚持了下来。

　　话说当初她仿效着这边的字用瘦金体写出来时，莲公子眼里的惊艳，她可没错过。

　　还直言道“这字体新奇，恐怕古今以来，无出其右，观之又不是全无章法的乱写，自成一体，瘦劲奇伟，堪称奇书！”这时候的莲公子倒很像那些文人雅客。

　　不过只此一秒的赞叹，又带着审视一般看着苏青“难道你真的是什么秀才的子女？”后有睁大眼一样不可置信，那一瞬间的呆当真让苏青好笑，不过那表情好像她跟low一样！好歹她也是大学生一枚吧，不说秀才之女，好歹也算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嘛。

　　“公子不信？”苏青沉吟，摇摇头，“小的可是句句属实啊。”文邹邹的像是那会事。

　　“不可能，谁家的秀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家，那可真要气死。”莲自苏青一出口反倒没有疑问了，他记得的秀才女儿是娇滴滴四指不沾阳春水，读着女戒，性情骄矜……隐约有那么个人影，“娘亲，我不要和那个私生子玩。”一手指着他，扑到秀才娘子的怀里，他娘只是陪着笑牵着他走了。

　　断不可能是苏青这小骗子模样的，莲摇着头，苏青这样的女子他也没见过，和他这种人不同，和那些贵人也不一样，也不似普通人，普通人了没有她那么多心眼，就像隔空出世的怪胎一样。

　　“嘁，不信算了。”苏青摆头，反正老娘的来历你是猜不到的就对了，这来历她大概要带到来世吧。

　　相处久了，苏青也暴露出自己的性情来，审视着莲公子的度，敢玩笑般地任着自己的性子来，倒比之前纯粹的主仆关系多了分亲近。

　　苏青端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看着莲公子作画，她其实没有什么审美，但是左看右看总觉得和现代什么齐白石的画作也差不多，这是一只有黑白的水墨画，几笔下去，浓淡之间就把物象描绘得很有灵气，她最直白的审美就是很舒服，没有一丝不适。

　　斜着眼看作画的莲公子也很有灵气，不是那种浮夸地装模作样，反而很接地气，有时画得满头大汗，时而撸起袖子露出洁白的双臂，有泼墨写意的美。

　　“画好了，青儿你快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效果？”莲在最后收笔的一霎那，凝眉，目不转睛。完成了又是笑眼弯弯，配着汗水淋漓的样子，她似乎知道了旁人对他的追捧是为何了？毕竟她那颗木头一样的心脏也颤动了。

　　从怀中摸出一张帕子，这是她平时擦嘴用的，这里可没有卫生纸给她用，只能随身带着一张帕子。

　　不过还没用过。

　　“擦擦汗。”苏青很自然的递过去，就像曾经对着那些朋友一样。

　　莲看了一眼那雪白的帕子，久久没有接过。目光凝视着她，面带期许。

　　苏青递得手都软了，这几个意思？要不要？不像不要的意思呀，总不可能要我给他擦吧？

　　神疑地将手探了过去。

　　莲不闪不躲，目光灼灼，嗅着帕子上带着的女儿香，心恍然一瞬间不属于自己了一般。及至那素白的小手仔仔细细地给他擦着汗时，又是升腾起无言的温软，好像掉入蜜糖里，莫名有了一种叫做柔软的心思。

　　相对无言，两人心照不宣，不愿破坏难得的静谧。

　　苏青抬头看着相处许久的人，像是知道这个人还有这一面一样，浅笑浮起，像极了她原来的那个冤家。

　　那个人也喜欢她给他做这些小事，甚至于递个杯子，倒一杯水，可他又愿意替她做得更多。所以她对于他仅有的小小要求当然得好好答应了。
　　她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他，他长得不是很好看，却真的很温柔，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像个大哥哥细心照料着她，她很依赖他，而她其实也很没心没肺，享受着他的付出，却不想捅破那层纸。

　　他的表白，她视而不见，或许她本来不懂什么是情爱。

　　忽而，眼前一片黑暗。心里吓了一跳的苏青，感受到自己眼睛上的温度，有些怔愣地眨了眨眼。

　　“不许这样看我。”莲清淡的声音传来，看着她眼里空洞的怀念，却又偏偏对着他，他无法遏制地燃起怒意，她当他是什么人？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人！浑身的温度都冷却下来。
　　心里闪过一丝对自己的嘲讽。

　　“哦。”苏青没了言语，抬手揭下了莲的手，只还未回过神地盯着莲看，像卡带一样。

　　莲却在触及苏青温软的手心的那一刻，缱绻地舍不得离开。只能凭着自己的本心，一点一点收紧了仅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