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于山海》赵迎迎

23、他头也太铁了吧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他在撒谎，”许莹眉毛挑了下，脸上满是疑惑，“我怎么没有听出来。”

　　真的……有那么蠢吗，许莹不由也对自己的智商水平有了小小的动摇，为什么她和周沉在一起听了一个钟头，她听得云里雾里，周沉却已有论断。

　　周沉清了清喉咙，娓娓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江户川乱步的一篇短篇小说，叫《心理测试》。故事刚开头就交代了一个姓蕗屋的年轻人决定杀害并真的杀害了一个老太婆。”

　　“从准备杀人到杀完人，他的所有筹备都天衣无缝。甚至为了通过心理测试，他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进行测试。为了使得自己免除怀疑，他在真正的心理测试过程中还卖了个破绽。”

　　说这段话的时间，已有两个同事陆续从可以瞧见他们的岔口路过。

　　周沉感觉太长时间杵在这门口未免惹人注目，停了停对故事的叙述，转而道：“我们先回办公室。”

　　许莹忙不迭跟了上来，周沉边走边悄声说：“那个破绽虽然和杀害老太婆一事紧密相连，会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但同时，大家也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凶手有那么蠢，把这么明显的破绽露出来吗？”

　　“这样一来，大家反而不怀疑蕗屋了，而是把怀疑转向了另一个可能是嫌犯的人身上。不过，蕗屋最后还是被抓了，因为他回答的心理测试答案太符合常理了。”

　　周沉顿了片刻，看着许莹依然愣怔无所知的神情，深刻地说道：“就像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许莹颜容忽变，灵光乍现似的哦了一声，“我懂了，刚刚扬民伟的供述顺理成章，听上去很符合逻辑。”

　　许莹脸上绽开大彻大悟的笑意，似有十成把握地说：“一般撒谎的人会含糊其辞，但是他说得很自然流利，就像真的发生过。所以，他在撒谎。”

　　周沉轻轻笑了笑，“孺子可教也。”

　　“但是沉哥，”许莹在门口站住，他们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早上我在余小姐家吃饭。余薏小姐说过她有一个很有趣的朋友，和她相处，总能让她觉得十分高兴。”

　　周沉的手指尖已经触到门把手，许莹的但是让他没有动手拧开这扇门。他把她拉进了隔壁茶水间，“然后呢？”

　　“所以，扬民伟说的可能有一点真实的成分。”

　　许莹拇指摩挲自己的手机屏幕，“我还搜了一下章婴婴这个名字，真的能搜到诶，她的笔名比她的真名有名多了，人家笔名叫limon，今年新出的电视剧《对象她今年四十七》就是改编自她的小说。”

　　周沉低头，眼神陷入沉思，“为什么这个电视剧的名字取成这样？”他好像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单单关注这些无关痛痒的点。

　　许莹被他带偏，“哎呀，你不懂，只有标题取得别致一点，才可能让人家点进去看一看啊。”

　　“这是什么道理？”

　　“新时代的新道理啊，与时俱进懂吗？”许莹洋洋自得，骄傲地笑道，“不懂了吧，无知了吧，vegetable chicken了吧。”

　　“少得瑟了，收拾收拾去吃饭。”周沉一拳砸在她肩上，其力道之重，使许莹从心底信服他是真的把她当兄弟。

　　“很痛的诶，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她龇牙咧嘴地揉自己的肩膀，周沉控制住了力道，就是忽然挨的那一下很痛，揉揉就没那么疼。

　　“你上次在电瓶车后面捶我那一下可也不轻啊，”周沉斜眼睨她，“嗯？许莹，当代铁拳娘子？”

　　许莹听见“铁拳娘子”这个称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好笑的称呼的，还有，你也太小气了吧，上次那一拳，你记到现在。”

　　见许莹笑得开心，他虽然脸上依然是冷静自若的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我先向敬队长说明一下情况，顺便去开一张询问证。”

　　“要去询问谁吗？”

　　“等下吃完饭再告诉你。”他说，离开茶水间就去了敬公明的办公室。

　　周沉断定扬民伟撒谎诬陷余薏，杀害刘知远的定然是王富生。

　　敬公明问他理由，周沉沉稳地讲道：“扬民伟说余薏雇佣他杀害仇家，但是余薏说她的那张银行卡早就已经遗失。因为那时银行卡是给她父亲拿过去用了，而且不是借记卡，她就一直没有挂失。”

　　“我和许莹上次就调查过，她少了一颗肾，身体虚弱，靠给人家画画谋生，而且她的银行流水可以佐证，她的经济能力非常薄弱。”

　　之所以还将余薏的身体状况透露给敬公明，也是周沉的好心，“单凭扬民伟的一面之词，把人叫过来，太为难她了。”

　　敬公明略一思忖，答应为他开张询问证，由他上门去询问余薏。

　　敬公明思虑全面，“你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吗？”

　　周沉有一会儿答不上来，他当然知道余薏住在哪里了，久星·印象城三幢三单元802室，他家对面。

　　他眼帘微颤，点头比平时多点了几下，“知道，她出院之后和我提过一句，我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那就好，你知道就行。”敬公明欣慰地看着他，“周沉，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揭开真相。”

　　周沉礼貌道谢，临走前，请敬公明主持着播放这张光盘。

　　真相，可能真如光盘里所指示的，找到何老板就水落石出。即使事情忽然变得复杂，一桩凶案同时有两个承认是自己所为的凶手。

　　另外，周沉悄声说道：“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怀疑我们这里有内鬼，请队长务必保存好这张光盘，这是目前唯一的证据。”

　　中午，周沉和余薏到警局附近的馆子吃午饭。

　　许莹问他要去询问谁，周沉笑笑，说用你自己脑袋瓜子想想还能问谁。

　　吃完饭，两个人散着步回单位。天气越来越热，阳光愈渐灼热，周沉转过头想和许莹说话，却瞧见外表花里胡哨的粉黑色伞面。

　　他抬手拨开许莹打着的伞，“你记不记得后来，同事说没有在现场找到王富生的手机。”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周沉打伞，阳光就会照到许莹，许莹打伞，伞架就会顶到周沉，和周沉不喜晴天打伞的关系，许莹的伞下只有自己。

　　“记得啊，但是我们不是调到了他的通讯记录吗？”许莹点点头，收了伞。

　　“他一个送外卖的，一天打五六十个电话，而且除了拨打的隐藏号码，剩下的就都是自己毫无作案时间、动机的亲属和朋友。”她说，“排查手机联系人的时候，真的工作量巨大，可是没有发现可用的信息。”

　　早在发现他被人杀害时，她和同事们就排查过他的社会关系。

　　“王富生口中的何老板应该不是亲自和他联系的，他们应该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方式。”周沉眼眸里闪动着明亮的阳光，“阿莹，你有没有想过，送外卖的确是个很好的掩饰。”

　　“如果我是那个何老板，我想见王富生，又不想暴露自己和手下的人，那我大可以用别人的号码，就当是给员工点员工餐、下午茶好了，陆陆续续点个二十来份，点不同店家的，总有一份能让王富生来送。”

　　他突然左右两手啪的一声拍合，“到时候，覃秘书或是谁专门等着拿外卖，他们就接上头了。”

　　“对哦，他们这也太狡猾了吧。”许莹似懂非懂，“那我们怎么查啊。”

　　“查慕河，查查他两年前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谁。”周沉说，目光已掠到前头十字路口的路灯上，“走快些，还能赶上下一个绿灯。”

　　他们离路口十米左右，现在跳的是红灯。

　　回到单位是十二点四十分，昨晚没睡好，许莹撑了一个上午，这会儿是困得不行。周沉和她都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周沉昨晚睡够了，中午没那么困。闭着眼睛趴在桌上的时候，他回忆了小时候，他七八岁的时候，那会儿又爱蹦又爱跳，大人拦着他要他午睡。

　　他那么活泼好动，哪能睡得着，躺在床上，摸摸凉席，抓起枕头看了又看，翻来覆去的，就是不肯睡。

　　周沉就睡了十六分钟，许莹醒的时候，周沉已经喝着西洋参在办公了。

　　“醒了？”

　　许莹睡眼惺忪地点头。

　　“阿莹，两年前的《海城日报》应该有电子刊的记录，应该还能查到。”周沉把杯子放下，看着许莹道，“他是《海城日报》的记者，你先搜索一下电子刊，看看他都写过什么。”

　　“好”她仰望了眼挂在墙上的电子钟，照着周沉的吩咐打开电脑搜索，刚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字，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沉哥，你为什么不自己查查？”

　　“因为，”周沉捏着自己下巴，悠悠地道，“我就比你早醒三分钟。”

　　他醒来时，脑袋有点懵懵的，倒完温水才喝了几口，许莹就醒了。他还没清醒，不想面对电子屏幕，就正好差她做个苦力。

　　许莹被差遣惯了，闻言没有任何异议。

　　过得片刻，她便轻声说道：“沉哥，他写的一些通讯稿，的确还能在《海城日报》网站上找到。”

　　“他头也太铁了吧，”她不禁低呼，“真是什么都敢写。”

　　周沉投过好奇的目光，“他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