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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皇叔请留步(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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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孟睁开眼,入目的青帐十分眼熟,是她在醉李巷的宅子。动一下手指,全身作痛,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层纱布。
“九八……”
“宿主,恭喜你呀,任务完成了呢。”九八陪着笑卖着乖闪电出现。
“解释。”
“唔……我说过任务很复杂的嘛。”九八委屈巴巴,“委托者死后就知道了所有真相,小皇帝一直都在利用她,但她不愿信,也不接受,所以……我们就来了。”
“那她现在应该接受了吧。”徐孟语气极差,“难怪之前我问你问题,你都说任务相关不能回答,原来就是为了看着我被那个毒崽子耍。”
九八羞愧地转圈圈,“这也是没办法,委托者的命、她一生中唯一得到过的一点温暖,都是来自于小皇帝,为了那小崽子豁出性命都甘愿,却没想到小皇帝于她都是谎言……”
幼年时徐孟寰或许还存着相依为命的情分,但到后来,他一面承受着萧凤卿的压力,一面却发现,嘉元不可与谋,甚至是个累赘。于是,他只把嘉元当枪使,出宫一事就是他在刻意引导,他不敢说不敢做的事,就让嘉元出头。
但他也没想到徐孟真能做成,如此当然很好,但后来徐孟与萧凤卿来往渐多,又做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事,包括中秋宴上借机提出精简宫内花销,之后又提出如何开源的方法,他突然对嘉元生出忌惮,怕她失去控制。
于是在春狩时他下了杀手,兔子就是他的套,诗会也是他的手笔,试探萧凤卿和嘉元的关系,或者说,挑拨一下两人的关系……很可惜,嘉元每次都平安脱身。
嘉元对他的真心毋庸置疑,只是她与他南辕北辙,她不能久留。直到他发现,嘉元有更大的利用价值,他把她赐婚给了萧凤卿。
再后来,嘉元用季老将军把她骗出了皇宫,他几乎要气疯了,她竟然真的这么做了,隐忍再三,他暗中联系上了秘卫,这次他决心解决嘉元……
九八把大致情况复述了一遍,徐孟听着就觉得是对她智商的讽刺,“行了行了,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一松口,九八便又抖擞起了办精神,“宿主放心,这次任务报酬丰富,不亏不亏!到时候情感消除,你就都会忘了。”
“说得轻巧。”徐孟没好气地说,这次的任务让她很不愉快,“下次任务,你看着办。”
“好好,下次任务你一定满意,我这就开始准备撤离程序。”
“等等,给我这么大个惊喜,怎么着也得去说个再见。”不去打他一顿,徐孟真咽不下这口气。
明确了接下去要做的,徐孟支撑着起身,右后腰上一阵巨疼,当时撞树上留下的,九八说都是筋骨伤问题不大,养几天便能好。
“大少……小姐,你醒了?”云霏听到响动进来了。
“给我倒杯水。”
云霏忙倒了杯水递上来,心里思绪万千,昨晚大少爷出去找二少爷,谁知再回来二少爷没了,大少爷又成了小姐,还受了重伤,茶楼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还有带小姐回来的那几个人,光看那气势做派,就知道不会是寻常人家……
徐孟此时没心力与她解释,喝口水都脸疼,“镜子拿来。”
云霏小跑着递上来,镜中的她脸上包着纱布,但是肉眼可见的肿了一边。
“小姐放心,大夫说了,每天擦药保养,便是能好的。”云霏为她解说,“小姐二叔找的大夫可厉害了……”
“等等,你说谁?二叔?”
徐孟都顾不得身上的疼了,她记得,当时是汲尘带人赶到,一箭打飞了秘卫的剑,这才救下了她的命。后来她晕过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做梦梦到了萧凤卿,他抱着她……嗯,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梦?
“二叔现在人呢?”徐孟问。
“他应该在前院喝茶。”
“快给我穿衣服,嘶……”动作大了,又牵到了腰上的伤。
“有伤便好好躺着,别乱跑。”
一道不太客气的声音,撇眼看去,门口不知何时已然立着一道身影,一身黑色锦衣,背着光,自带慑人气场。
萧凤卿走了进来,云霏忙不迭退了出去。
徐孟看到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本来他是对立的大BOSS,为了任务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现在任务完成了便不用整虚的了,可他偏偏又救了自己的命……
“咳,多谢皇叔出手相救。”徐孟一本客气。
“好好换药,三天后便能下床了。”萧凤卿柔声回道,“至于这脸,伤口深了些,但还是有办法的,不用担心。”
“哦……”徐孟刻意不去看他,“要杀我的那两个人……”
“死了。”
“哦……”任务结束了,她也不用想着法地和萧凤卿套近乎了,便没什么好说的,“那……再次谢谢皇叔。”
“怎么谢呢?”
“哈?”徐孟不可置信看向他,但见他认真地等着回答,她只能小手一挥,“我现在的身家性命都在这儿了,皇叔看上哪样就拿去。”反正她快走了,什么都不需要了。
“记得你说的。”萧凤卿分外较真。
“嗯。”
萧凤卿倏地绽开了一笑,眉眼舒展似是春风拂过新月,清光皎皎里带着些撩人,简直要把人溺弊其中。他走到了近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这脑子就莫要再一个人乱跑了。”
“……”
徐孟满脑子问号,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有,她的脑子怎么了?管他呢,现在她是光脚的,什么都不怕。
——
躺了三日,每日吃药敷药,徐孟的伤大好。
萧凤卿时常一出门就大半天,大概是趁机又在联络某些势力。但这些都与徐孟无关。
她在云霏的搀扶之下落了地,走到了院外透透气,近来的天气都极好,温度渐渐升高,街上年轻少女的衣衫愈加地鲜亮。
“这是什么日子?怎么好像很热闹?”徐孟看着三三两两嬉笑而过的人。
“城外元山寺正是花会,那儿的一株百年合欢树到了花期,有传在树下与心仪之人携手许愿便能白头到老。去的人可多了,有吃的有玩的,可热闹了。”云霏年纪小,正喜欢这些。
“放你半天,出去玩儿吧。”
谁知云霏连连摇头,“不不不,小姐的二叔说了,要寸步不离地照顾小姐,否则……”
“……”萧老贼,她都这样了还能跑不成?徐孟顿时没了心情,继续回去躺着吧。
晚些时候,云霏来给她换药,腰上那一片还是黑紫,每次敷药又疼又痒,颇为折磨。
徐孟向着床里侧躺着,拉起衣角,就在云霏要动手前,她摸了摸她的手,“云霏,你刚用冷水洗的手,这么凉?”
云霏搓搓手,“刚净了手,还没暖回来。”
“算了算了,我自己敷药吧。”
“这怎么能行,小姐你别动,我等等就回来,你等着!”
看着云霏飞速跑出去,徐孟只好由她,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伤员的生活。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九八,小皇帝回到帝都了没?”找个话题打发时间。
“回了,正大刀阔斧要搞事情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云霏回来了,徐孟头也不回,“霏,下手轻点,我的小命就在你手里了。”
说完继续和九八聊天,复复盘,总结总结,“九八,有件事我没想明白,为什么诗会之后徐孟寰就没再对我动手?按理说,他应该更容不下我了才对。”
“他倒是想,但是萧凤卿把他盯得很紧,把你也盯得很紧,否则你早薨逝了。”
徐孟眨了眨眼,“哦,又是萧凤卿……”
“是啊,他的作用可大了。”九八一脸恨铁不成钢,“不然小皇帝干嘛执意把你嫁给萧凤卿,你没发现吗?萧皇叔对你其实还挺好的。”
徐孟脑子里乱乱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你回头看一眼。”
身后本应是云霏在给她敷药,她顾着和九八说话,所以没察觉,今日云霏的手法进步神速,不轻不重刚刚好……
不信邪,徐孟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吓得她泥鳅打滚,嗖嗖爬到了最里面的床角,拿被子裹住自己,“你你……你流氓!”
那个人哪里是云霏,是萧凤卿!
他坐在床边,一脸理所当然,“陛下已经下旨赐婚,公主不必如此见外。”
“哪来的赐婚,我怎么不知道,你别借口耍流氓!”徐孟信他个鬼,“从前为了保命所以忍你欺辱,现在我没什么可怕的了,不会再任你揉捏!”抱紧小被子。
“欺辱?”萧凤卿眸光闪烁,轻勾了下嘴角,笑得慵懒而危险,“我在你眼里就是那般可恶?”
“岂止!”徐孟索性打开天窗,“你一直把我和徐孟寰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形势所迫杀不得,便总是刁难我们,折磨我们!”
萧凤卿敛着眉想了想,“是吗,比如?”
比如……徐孟搜罗记忆里那些账,鸡毛蒜皮一大堆,虽够不上性命攸关,但全都能让人气死。其中,最让人记恨的当属,“那一次沙月诗会,你逼我喝酒。”
喝酒……萧凤卿不由得眼中蔓延笑意,“姑娘家出门在外,喝得醉醺醺的成何体统。让你长个记性。”继而,语气微软,“放心,以后不会了。”
态度之诚恳,徐孟都无话可说了,“还有,你总是摆着一张臭脸,吓唬人!”
“好,以后也不会了。”萧凤卿眉眼柔和,“还有呢?”
还有……明明积压了一堆的仇恨,但真要说竟说不出来了,徐孟反而想起了那一匣子宝珠,还有那一箱北境的特产,其实她还挺喜欢的,“上回坠崖,你自己烤鱼吃,都不分享一下。”强行算是一个吧。
“你若是乐意,改天给你烤一条。”萧凤卿毫无压力。
徐孟一脸惊恐,“这么好说话的吗?你是不是别有企图?”
萧凤卿忍不住笑出来,既然说到企图,“公主可记得,李滨那幅画的钱好像还没还清。”
徐孟措手不及,“啊……好像是吧,你看这院子里有什么想要的,就当抵债了。”
“你这院子已经用来偿救命之恩了。”
“那就继续扣月钱吧。”
萧凤卿不太乐意,“等太久。”
欠人钱气短,徐孟没了气焰,“那你……想怎么样?”
萧凤卿向她勾了勾手指,徐孟犹豫一下向他挪了些距离,大债主目光凶残,于是她又挪了一点点。
她等着萧凤卿能给出个什么回答,却只等到了他倾身向前的一个吻,柔软的、微凉的轻触。
“这不就清了。”他隔着咫尺距离轻声说。
小窗外,天光明媚可爱,墙角的美人蕉抽了嫩枝,一叶新绿嫩得想让人咬一口。墙外飞来一只蝴蝶,轻轻落在叶上,偏又吹来一阵清风,吹走了蝴蝶,吹得叶子心旌摇晃。
徐孟一眨不眨地盯着跟前的萧凤卿,近距离看,那张脸愈加完美无俦,脑中有一些画面匆匆闪过,忍住扑上去的冲动,“这应该算我亏了。”
萧凤卿笑,世人皆知嘉元公主蛮横粗鲁,但是他知道,公主又绵又软,“好,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