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四十九章 不解之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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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卿怒气冲冲的回到承天宫，想起苍雪跟他乞求缓兵的模样，心中又是怜又是恨，又是痛又是怒。伸手在案桌上狠狠拍了一掌。巨大声响伴随着一声女子的惊呼传来，他转了身正欲发火，看到来人却是皇后萧若华。一时发作不得，只铁青了脸色咬牙道：“你来做什么？”
见他口气不善，皇后心中忐忑起来，但思量自己并未有哪里做得不对惹到他，那这火便不是冲她来的，她问心无愧，缓缓道：“臣妾有事想跟皇上知会。”
“说！”
萧皇后顿了一顿，却转而问道：“皇上……为何生气？”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凤卿狠狠瞪了皇后一眼，理智上到还知道不应迁怒于她，于是咬牙喝道：“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皇上气成这样，臣妾怎好开口？臣妾不明白，什么人什么事这么大能耐能把皇上气成这个样子。”其实这个人选普天下又能有几人？萧皇后只是奇怪，皇上跟她一向亲密无间，如果真的是她惹怒自己护身的恩客，她到底是太傻还是太嚣张？
“你……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傅凤卿突然敛了怒气警戒起来。
“不管我要的是什么答案，臣妾最终所求，不过是皇上的福祉与尚秦的福祉，这一点皇上应该明白。”
不错，萧若华为人虽然刻板严肃，但是对傅凤卿从来没有半点违逆。思及此，凤卿幽幽叹了一气，道：“若华，如果有人要你放弃你此生最重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臣妾决不会妥协。”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萧若华愣住了，一双凤目盯视了凤卿半天，突然自嘲的一笑，幽声道：“皇上此话何意？你是想要臣妾让出皇后的位子吗？”说着声音居然颤抖起来。
凤卿听了这话倒是诧异了，他知道皇后误会了他的意思。握了握皇后的肩头，他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无论如何，你是我的皇后，只要你自己洁身自爱，这个位子永远是你的。”见萧若华被他说的糊涂，稍稍一顿他又说：“现在有人要求我做一件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取舍……”
“是昙姬？”能让尚秦皇帝如此为难的人，除了她普天之下不做第二人选。冰雪聪明如萧若华，只稍稍一思量便猜了个七八分：“她莫不是要求皇上不要攻打南陈？”
凤卿不语，不语即是默认。萧若华怒道：“她怎可如此不知廉耻。既伴君侧，怎会一点帝妃的自觉都没有，提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要求来，若是寻常的妃子，其罪可以灭族了。”
“皇后不必动怒，我自有分寸。”凤卿朝她摆了摆手，制止萧皇后继续发作下去。
“皇上，你对昙姬似乎好得太过头了。身为帝后，臣妾有必要提醒皇上，不可为了一个敌国的女子乱了心性。若她真的持宠胡来，必要时，臣妾会行使身为皇后的权利。”
凤卿寒了脸色，道：“我不准你动她。”
“我一直容忍她，是因为皇上。如果我要动她，那就不仅仅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尚秦。哪一朝哪一代没有这样祸乱宫廷的妖女？她若不知好歹，臣妾抵死也要治了她。”
“够了，我不想再说这个。”
“皇上不想听，可不巧臣妾要跟皇上说的也是关于她的事情。我听人说，碧姬跟昙姬在城外某处寺庙悄悄供奉了疏公的牌位。”
“那是我准许的。”
“呵呵，皇上还真是大方。她虽是南陈王女，可是现在已经跟了皇上，就该本本分分做皇上的女人，难道因为她不入宫就可以不受宫中规矩约束了么？除了宫中有白事，后宫女子是严禁着素服祭祀死人的，更何况她拜祭的是敌国君王。”
“是我怜她父女分离，让她尽份孝道罢了，皇后何必如此计较。”皇后据理，凤卿酌情，互不相让。
看到凤卿脸色越来越难看，皇后放缓口气，道：“既然有皇上撑腰，这些小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不过这些我都会放在心上。现在皇上喜欢她得忘乎所以，臣妾可是时时刻刻都记得她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人。”
这末尾的一句看似说得轻巧，却又包含七分狠辣的敌意。凤卿一双眼狠狠瞪过去，萧皇后毫无惧色，一双凛然的眸子反而正视得他有些心虚。两人对视良久，萧皇后缓缓放柔了脸色，巧然一笑；“就算会让皇上生厌，臣妾也要提醒皇上莫忘了，她可是南陈的王女……流浪的野猫是养不熟的，毒蛇养得再久也是毒蛇，等到她张开獠牙咬人的时候，就晚了！”萧皇后说完也不顾凤卿杀人般的眼神，自顾福身退了出去。
“来人，拿酒来！”
一连灌下三壶酒，胸中悲愤郁闷却没有消去丝毫。
凤卿颓然坐在椅子上，脑中又冒出苍雪那番请求的话。
我终究是父亲的女儿，是南陈的王女，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故国灭亡却什么都不做……
时至今日，为何你还放不下？终有一天南陈将被我囊括，就算求得十年八年，你又能怎样？十年之后难道你再求我十年？这是不可能的。这件事你半点也插手不得，不管是我，还是我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能容忍你这样的请求。到时候不说别人，只怕我也护不了你。
“毒蛇……”凤卿口中喃喃道，若是苍雪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在皇后眼中是这般模样，不知作何感想。
不，她根本就是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的，也包括他。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阴惨惨的女子笑声：“呵呵，怎么样，这条毒蛇，你是想斩杀了呢，还是拔了她的獠牙？”
突如其来的鬼魅之声，利剑般刺中了他心中所想。凤卿浑身一个机灵，当下酒醒了大半。这里是深宫大内，周围全是他的亲信与紫龙骑，怎么会有陌生的声音出现？凤卿到底是不世的王者，稍稍吃惊后他定下心神喝到：“什么人，藏头缩尾的算什么东西，滚出来！”
他话音未落，只见窗外人影一晃，一个浅紫色身影应声而入。层叠的衣袂轻舞翻飞，犹如紫色蝴蝶。那女子年约三四十，虽是素衣荆钗却掩不住绝代风华，一张绝美的脸庞惊为天人，微眯的凤眼中满是清冷倨傲的神色，叫人不敢亲近。
“你是谁？”凤卿一时奇怪，这女子他从未见过，见她身手似是修习术法之人。方外之人找他为何，难道是跟黄门有关？然他与黄门除了跟申屠公望的师徒名义外再无任何牵扯，且也不与世外之人来往，这女子到底是何来头？
那紫衣女子并不回答，踱着步子打量他，她微扬的嘴角泛着微笑，眼中却暗暗透着一股冰冷的戾气。如不是凤卿见惯风浪，怕也要被她隐藏的气势摄制住。这女子能旁若无人走到这里，那外面的守卫想必已经不顶用了。
“呵呵，怪不得那丫头不肯告诉我雪儿的下落，原来她是不想我来看到你。我这女儿也真好本事，不仅违逆玄女族不可外嫁的规矩，而且还嫁给了自己的仇人，看样子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太失职了。”
凤卿大惊失色，这女子……居然是明枫夫人，苍雪的母亲！难怪她眉目间那清冷的神色让他有几分熟悉。忽而转念一想，不对，她不是死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找他的意图又为何？
“没想到明枫夫人还建在人世，苍雪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高兴？我们母女一向情分浅薄，怕是没有高兴一说。”明枫这句话半真半假，更多的却是自嘲。那日苍雪苦苦哀求她跟自己一起走，明枫之所以狠心拒绝，是念及自己对她一向寡恩薄情，生死时刻，她到底有着母女天性，一同逃走只会增加苍雪的负担，所以她狠心选择留下。事后想起来，她也懊悔自己确实做得太冷酷，这一别或许就是天人永隔，也许是苍雪恨她一辈子，也许是自己懊恼终身。然，近二十年来，她跟苍雪之间的互动实在是冷漠疏离，似乎母女亲近的天性在她们之间已经荡然无存。丈夫翻脸，族人尽灭，她跟苍雪一样也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解脱。逃出生天之后，她的母性情结在冰封二十年后突然爆发，对自己那个多年未曾关怀过的女儿，生出莫名的关心和想念来。所以，在她一意孤行坚持要查明族人被灭的原因同时，她也不顾惜颜和十三的阻止，硬是来到尚秦寻找苍雪，想要为自己多年的冷漠无情微薄的弥补上一丝。
这些，苍雪根本不知道，傅凤卿更不会知道。苍雪从来不提起她的父母，那是她心中的痛。他对明枫所知不多，仅仅是从紫龙骑的查探中了解到，苍雪与明枫关系疏远淡漠，唯一亲近的是假昙姬惜颜。现在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样的用意？
“夫人要见苍雪吗？”
“不急，我此行的目的是你。”
“不知道明枫夫人找我有何见教？”既然对方说的明白，凤卿也不想兜圈子。
明枫冷笑一声并不回答他话，问道：“哼，我问你，你到底用了什么诡计把雪儿骗到手的？”
傅凤卿听她说辞，心中一嗤，要说他跟苍雪之间是真心的，世人谁会相信？对于别人他根本不屑于解释，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他不能怠慢：“夫人误会了，虽然尚秦跟南陈敌对，但我对苍雪乃是一片真心。”
“真心？哈哈哈哈……”明枫忽然仰天长笑，声音中带着凄厉：“从来君王口中，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你们本是仇敌，她与你战场上争斗七载，你说你喜欢她，一片真心，嗯？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能任你蒙骗？”明枫忽然手中一抖，哗的一柄长剑祭出，不及眨眼之间，她已欺身上前，手中剑刃直抵凤卿脖颈，阴声道：“你骗我的女儿，无非是想架空南陈对抗你的力量，图谋自己的野心罢了！”
没想到千辛万苦赶来，看到的居然是女儿嫁给了敌国君王的恼人事实。更叫她悲愤交加的，是苍雪为了南陈不顾尊严向他委曲求全。明枫愤怒了，曾经她无奈的嫁给了疏公，有那么一段日子，疏公的宠爱也曾让她心生幻想，以为依靠一个男人可以活得开开心心，结果是背叛与唾弃……现如今，自己的女儿跟自己走在同一条不归路上，她怎能不悲愤莫名？这个叫做傅凤卿的男人，他用了什么诡计降伏自己桀骜古板的女儿的？她绝不相信他会真的善待苍雪，这个男人的才智计谋，又岂是疏公那样的庸才可以比拟的。自己那看似聪明实则愚蠢的女儿，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吗？
凤卿闻言心中火起，他对苍雪一片深情本无半点杂质，怎能任人出口玷污。思及明枫身为母亲为女儿担心情有可原，他面不改色道：“明枫夫人多虑了。我与南陈为敌，却跟你玄女族没有冲突，现如今南陈王室跟玄女族决裂，苍雪不再是太子姜离，我能有什么企图？你又何必为了自己灭族的仇人而敌视我呢？”
“若不是因为尚秦的存在，我玄女族又怎么会摊上为南陈护国这样倒霉的事情？”
“呵呵，南陈本就是先秦的属国，姜氏佣兵自立图谋不轨，我收复他理所应当。夫人是不是置果于因前，本末倒置了？再说了，苍雪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我若有什么不轨企图，第一个看穿的就是她了。”
明枫冷笑一声，手上剑尖又是一紧，道：“知女莫若母，我这个女儿的聪明只在于她那可悲的将驭之才。至于人情世故，跟十岁小儿没有两样。像你这样风月场上的老手想要骗她一点不难。”接着又道：“我不管原因是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她跟你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们没有资格在一起。你口口声声说真心爱她，你又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她现在还是姜离，还要守护南陈，你会怎么做？灭了南陈将她抢过来，你以为她真爱你？只不过刚好她被南陈抛弃，走投无路才会选择你罢了。她现在一无所有，而你不费吹灰之力，既剪除了南陈的羽翼又得到了想要的女人。中原王，不，尚秦的皇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在这件事情中毫无心机，只是为了我的女儿？！”
傅凤卿瞪大双眼盯着明枫，心中已是怒极，这是什么样的女人，这是什么样的母亲？心态如此刁钻刻薄，她的每一个论点无不是建立在阴谋与背叛之上，她甚至不曾有一丝怀疑，自己的女儿是会拥有幸福的。在这个女人的眼中心中，全是满满的恨意与对世间的厌恶。怒极之后凤卿反而平静下来。不错，若是在平时，明枫的这番话确实有理，谁会相信傅凤卿会喜欢上“姜离”？只可惜，他自诩英明霸道不可一世，算尽多少机关使劲无数手段，却从未在燕苍雪身上有过半点不良居心，哪怕知道她是自己不可一世的敌人，他也从未想过算计。说出来谁信？原本最初，他爱上她只是因为她的简单明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笑了：“夫人你想的太多了，我跟苍雪确实是简单的男女之爱……”
“呵呵，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一个君王的爱，他是个什么东西。我跟苍雪虽然感情淡薄，但是我绝不容许她跟我犯下同样的错误，我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一个男人自私的野心，赔上自己的一生！”
够了，完全没有沟通下去的必要，凤卿挑眉问道：
“你想怎样？”
“我要带她走。”
“绝对不行！黄门的人必定会找你们，我不会让她再有任何危险。”没有人比傅凤卿更清楚申屠公望的能为了，苍雪若是离开自己的保护，老师定然不会顾及颜面手下留情。
“你连黄门都知道？看样子苍雪对你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说，是你把雪儿从黄门手中救出来的。我很想知道，一介凡夫俗子的你是怎么能从这些世外高人的手中救出我的女儿的？”自从听风十三说起傅凤卿从黄门手中就下苍雪，明枫多疑的性格就没有停止过怀疑。
“世外修行之人，怎可与世间皇权为敌？”傅凤卿小心应答。
“是吗？”明枫巧然一笑。慢慢抽回抵在他颈上的剑。显然，对于这个问题她并不期待能从他口中得到真实的答案，现在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将雪儿带离这个人的身边，所有潜在的危险都会散去。
长剑离开傅凤卿脖颈的一瞬间，明枫快速上手要点他身上穴道 ，不料凤卿早有料到此招，未及她手近身原地打了个旋儿闪身一旁，再定身时手中已是幽冥在手，剑尖一送想要逼退明枫手中之剑。
“好身手！”明枫冷笑一声，声音未落人随着刺到的幽冥剑向后腾起，鬼魅轻盈犹如一片紫色羽毛，定立身后墙面，她一手捏剑诀，一手行剑，以足尖发力猛刺过来。御书房虽大对于两人施展却是狭小，她这一剑直逼心口，来得极是霸道猛烈。傅凤卿暗叫不好，身后抵着书桌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挥剑去挡。只听哗啷一声金石交会的刺耳声响，霎时一阵金光大作，从凤卿胸膛窜出金色法印，弹开明枫的长剑，将他周身护住。明枫一惊，没想到一阶凡人身上居然有可以压制她的法印，待到她看清楚那法印的模样，她立刻变了脸色，声音颤抖道：“这是……黄门法印，原来你是黄门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四十九章 不解之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