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四十五章 绛云白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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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苍雪第一次穿上尚秦的宫装。看着镜中身着翠玉色束胸长裙，身披帛纱的自己，她有些迷惘，如果凤卿是她的归宿的话，尚秦，真能成为她的第二故乡？怀揣一颗忐忑的心，她登上了入宫的马车。这一次与上一次入宫不同，上次她中毒昏迷进的王宫，虽然处了多日，但是因为老想着要逃走心中并无挂碍。而这一次，王宫与她来说便是战场，从此以后她留在傅凤卿的身边，便少不了要与他的妃子们来往，或许还有不可避免的争斗。她到底是女子，从男人们你死我活的血刃纷争中退下来，又要踏进这后宫不见硝烟的战场，还没进入，已经感受到窒息与不耐。可是她得承受，谁叫她爱上他？
到了宫门口就有宫人带路，紫晶紫莹跟随着她一起前往皇后的紫涵宫。一路雕梁画栋，粉艳争春，景致繁华得让人感叹，不愧是四国中第一的皇家。路过承天宫时，苍雪忍不住朝那边多看了几眼，想起那是凤卿起居的地方，心中不觉亲切起来。
比起一年前，宫中的变化不大，尚秦的皇帝虽然初登基，却也不会为了空靡的奢华铺张浪费。苍雪并不急着赶往紫涵宫，而是且停且走，记忆着这里的一山一水一景一物。这边正莲步轻移着观赏四周美景，前面回廊后突然转出来一个男子，大步流星走的是虎虎生风。一干女眷见他莽撞模样急忙退避一旁。那男子也不客气，黑着一张脸就直冲过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催赶着他走得特别匆忙。经过苍雪等人面前，众人只觉一阵猎猎风起。谁知那男子走过几步又忽地停住了，转头来看这边。
“昙姬殿下？”
听得那人唤自己的封号，苍雪心中大大诧异，抬了头一看，眼前人正是傅凤卿的堂弟，在颍州城救了她一命的傅炎青。她又惊又喜，上前福了一福：“将军。”
傅炎青冷峻的娃娃脸上顿时漾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到一半，那表情又僵在脸上。因为他看到了苍雪身上的宫装，也想到了她此刻的身份——是他皇兄的女人。
“没想到颍州一别，还能见到将军。”苍雪道，傅炎青心中也是感叹，那日他以为两人此生再不会相见，心里像是死了一回。没想到皇兄如此狂情，居然杀到南陈将她抢了回来。再次见到，她虽然近在咫尺却实际离他更远了。他好不甘心，早知道如此，他当初何不将她藏起来。
“将军是要走吗？不参加太子的生辰宴会？”因他舍命救过自己，苍雪心中无端对他生出亲切感，对他说话也就轻松自然，全然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什么。
傅炎青施施然道：“都是些后宫的女人孩子，还有些七亲八戚的，说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我没那个兴趣跟她们穷磨。”他本来是穷极无聊进宫逛逛，没想到看那帮贵戚闲扯更加无聊气闷，呆得不耐烦便想走，这下半路里遇见了她，又不想走了。怎么办，就这样巴着她回去实在是不妥。
那边苍雪闻言噗哧笑出声，没想到他竟跟自己一样不善言辞疲于应酬，心中不觉又生出两分惺惺相惜的感觉：“其实我也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可又没办法，不能让凤卿难为。将军既然抽身出来了，就赶快回家去休息吧。”
傅炎青本来看她娇笑的模样可爱，心中正自陶醉，听的她说自己是为了皇兄才来的，她口中亲密的“凤卿”二字犹如当头一击棒喝，震得他梦醒。心中酸溜溜的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当下铁青了脸色，对苍雪道：“那……我便告辞了，昙姬殿下保重。”
保重？她又不是去赴刀山火海为什么保重？难不成他也视这后宫的女人们如洪水猛兽？苍雪心中好笑，没想到这叱诧战场的大将军原来私下里这么可爱。看着他踌躇离去的身影，苍雪脸上笑意更甚。
紫涵宫外，忙碌的宫人们鱼贯穿梭，把各种各样的美食点心送入殿内，以及打点着皇亲们送来的各种礼物。苍雪的到来，居然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忙碌着的宫人们不时拿眼偷瞄她，心中都在惊叹着，原来这就是收伏了皇帝的心的南陈昙姬。
“昙姬殿下，皇后和皇亲国戚以及后宫女眷都在殿内，快些进去吧。”宫人将她引到殿门口，朝里面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儿，里面叫她进去。
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内心紧迫。苍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去吧。
她一步一步不卑不亢走去，颇有点赴义受死的气概。殿内的说笑声在她进入以后忽然停顿了一下，只余丝竹声声伴随着她的步子。能坐在皇后殿上的都是有些品阶的妃嫔，人数不多，但都端了身子偷偷拿眼瞧她。她一路垂了眉眼走上前去，刚一 抬眼就看到左侧的寒妃，温和友善的对她点头一笑，突然间，她心里面轻松了许多，脸上绷着的神色也放缓了。
“苍雪见过皇后娘娘。”她以后妃之礼拜见皇后，低垂的头只看见前面丹杏的衣角。不知那人脸上是什么样的神色。
过了半响，上面并未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四周的妃嫔们都停下说话静静看着她。苍雪觉得这气氛甚是诡异，忍不住探头向上位的看去。正直直对上萧皇后凛冽的眼眸。她看到萧皇后高贵美丽的脸微微的抽动了一下，怕是想起来两人在颍州城的那次对仗，自己完败的尴尬。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是皇帝后妃中的一员，在自己管辖治下，若要叫她好看又有何难？萧若华并不是普通女子，良好的身家教育，下作伎俩宵小手段她并不屑于。不过，敲山震虎是必要的。想到这里，皇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开了口，带着揶揄：
“下面站的何人？”
“燕苍雪。”
“出生何处，父母何人？”
“南陈王室疏公之子七女昙姬。”
“南陈昙姬……这算什么？”皇后故作惊讶道：“这是在尚秦的皇宫，你一个番邦敌国的王女，名不正言不顺，以何种身份何等封号立于此地？”
苍雪脸上潋滟出一泓秋日湖水般的明媚风情。她目若灿星，粉唇轻启：
“傅凤卿的女人。”
只闻妃嫔中发出低低抽气的声音，一干妃子们闻言顿时个个脊背发凉，血冲脑门。也不敢转动身子，只微微侧了眼角去看上位，那边皇后瞪大了双眼，脸色酱紫难看至极。四周一片噤若寒蝉，苍雪笑得风轻云淡。
她说的是傅凤卿的女人，不是尚秦皇帝的妃子，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将这皇宫，这国家放在眼里。她跟皇帝之间，只是最单纯普通的男女之爱。
轻轻巧巧几个字，却将四周女人全数打败。她们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背负家族利益与名望入宫的，有几人心思单纯到只求与皇帝长相厮守？就算有，哪一个敢这么说？“傅凤卿的女人”，轻轻巧巧几个字，不是位极权重，却是在座每个女人心底深深执念的东西。她们都自以为是皇帝的女人为傲，是皇后是妃子是嫔仪，为了封 号使劲手段一步步往上爬。只有她，不屑那个皇帝的名头，只有她，敢傲视他的身份权利，她要做的，是他，这个男人的女人。
她打败了她们，将她们心底最深处的骄傲踩在脚下，嘲笑蔑视她们——也激怒了她们。
“昙姬殿下……你言辞如此轻狂，可知这里是尚秦，不是你南陈的后宫！”皇后的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苍雪不敢……”福了一福身，苍雪微笑有礼的道：“苍雪不过是向皇后娘娘表明自己的身份立场罢了。”
聪慧如萧若华，怎会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是向自己表明，会安守于做一个皇帝的女人，而不来威胁到她皇后的地位，也不屑来后宫争宠。不受封，不入宫，就以为能以此示弱天下太平吗？她越是做得这样低调，她就越容不得她骨子里的清高。她想做异类，就是在找死。从来挟天子宠爱的女人，都是众矢之的。她会慢慢叫她知道自己的猖狂有多么错误。想到这里，萧若华慢慢压下胸中怒火，勉强换上笑脸：
“我忘了南陈地处南夷，民风不慎开化，就算有些不懂礼守节的做派，我也该包涵不是？呵呵，本宫跟你开玩笑呢。昙姬殿下快免礼，起来吧。”卖便宜之前还不忘扇一巴掌，苍雪心中一声冷笑，由得她去，唇上争锋是后宫女子必用的手段，争得不过是一张面子，现下的自己，背弃祖国与敌国的皇帝在一起，在她们眼里早已失了做人的信义，又有什么面子可言？萧皇后的做法不过是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身份职责罢了。上位者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任何情绪，能这么快转变语气对她说话，也亏得她极好耐心和教养。
“我看了你送皓儿的砚台，如此珍贵的东西，让殿下费心了。”萧皇后顺势又客气了一句，将气氛缓了一缓。苍雪起身正想回一句什么，就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脸上，眼底闪现着厌恶与鄙夷的光芒。她坦然表现出的排斥让苍雪心中反而释然了，道：“一些玩意儿，皇后与殿下不嫌弃就好。”
“昙姬殿下送的礼物就跟殿下本人一样稀罕，怎么会嫌弃呢？”她言语中是暗讽她的身份来历，还是说她不肯受封入宫的行为藐视了整个后宫？恐怕都有吧。苍雪心中叹了气，今日怕是不得好收场。正要回话，右旁传来一个男子温润如玉的声音：“皇后娘娘，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去后苑吧，我也想见识见识皇兄送给皓儿的那匹小马，再看看这父子玩的怎么样了。”
说话的居然是明远，苍雪微侧了头，只见那边明远也看向她，微微点头一笑，朝阳般的笑脸顿时叫她心生暖意，安定了不少。
萧皇后自然是将她们的交流尽收眼底，脸色灰霾了两分又不好发作。只得依了明远的建议，领了众妃嫔一行人来到皇宫后苑。原来傅凤卿送了太子一匹小马做生日礼物，太子小孩子心性玩心大起，就立刻缠着父亲要试骑一回。傅凤卿平时少有时间陪他玩乐，今天也随着他闹，亲自教他骑马。
“皓儿，骑马时要展胸直腰，缰绳不可拉得太紧。”后苑的一片草地上，一个侍卫为太子牵着马头。傅凤卿则站在一旁指点着儿子。
“要想骑马就要先懂得马的脾性，只有摸准了马的性子才能驾驭好它。”
“父皇，马也有脾气吗？”傅皓兴致勃勃的问。
“当然，世间万物都有脾性，你掌握他的脾性你就能驾驭它，这是为人君必备的手段，你今后可要好好学习。”
萧皇后笑意盈盈上前去：“皇上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忘言传身教。皓儿可记住了父王的话？”
那边马背上的皇室骄子乖巧用力的点头，这边做父母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家子其乐融融。
苍雪心中忽地一沉，眼睛居然微微酸涩起来。她黯然转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是来干什么的？虽说自己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场面，却不想到底不够大方到心安理得跟着别人傻笑着看下去。这场面只是提醒着她，她是个外人，一个后来者，她不可能全心全意拥有他。可她现在只有他了，心头涌起隐隐的痛楚，她知道自己是嫉妒，无解的妒嫉。叹了一口气，她远离围观的人群，想找个清静的地方。
“昙姬殿下。”身旁有人追过来低低喊了一声，她转身看到一张明朗的笑脸，是明远。
“见过明君。”她福身见礼。
“殿下不必如此。”明远将她请起来，看了她半响，突然笑得青涩：“没想到还会再见面。”
苍雪微微一笑，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回来这里。明远又道：“我是说，没想到还会跟姜离再见面，更没想到，姜离是女子，是碧儿的姐妹……”他之前只道自己占得先机抢了姜离的未婚妻子，却没想到是姜离自己做媒将碧儿许了他，这段旷世姻缘也实在是太离奇了。更奇的是眼前这女子，女扮男装战场上所向披靡，换上女装又俘获了一颗帝王心。
“明君，碧儿可好吗？我可是一直记得明君的誓言，你若对她不好，我是要抢回来的。”苍雪半是玩笑半是正色，明远闻言哈哈一笑：“殿下放心，明远言出必行，绝没有让碧儿受半点委屈。”
碧姬的近况，苍雪从凤卿那里早就知道了。自从娶了碧儿，明远一改往日沾花惹草的陋习，虽依旧风流倜傥，却只对着碧儿一人施展。现在谁不知道明原君是唯妻命是从，从不敢惹动碧儿半点怒气的。只是碧儿婚后虽不再刁蛮跋扈使王女脾气，性子却越加清高冷傲起来，没少给明远脸色看。凤卿说，这是明远自己作孽，谁不知道明王妃的脾气是被他自己宠出来的。只有苍雪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嫁在敌国不甘心，心中有怨有恨施展不出，那怨恨的源头就是自己。她以为自己做的是对她好，无奈怎么都会有一份歉疚。
“我听说，碧儿已经为明君生下孩子？”
“正是。”明远一脸喜难自抑：“前两个月出生的，是个活泼可爱的男孩儿。殿下哪天来我府中看看这个外甥吧。”
苍雪眼中暗了一瞬：“碧儿怕是不会想见我的……”
明远自然是了解他们姐妹的宿怨与尴尬，大方道：“过去的事情也不必老是执着，世上的事情就像结绳，能解开的自然好，解不开的就一刀剪下去，什么事情都得向前看呐，不能自己把自己逼死。”
“明君倒是个大方的人。”苍雪笑道。
“哈哈，我这人从来就是想得开，我也时常劝碧儿的。不过……”他突然四下里瞟去，见没有旁人，便歪头对苍雪小声道：“我总是被她骂，说我除了油嘴滑舌一无是处，毫不懂人世险恶。你说，人活在世上是看世间光明美好的事物好，还是看险恶的事物好呢？对吧。”
这明原君，果然是个乐天知命的人物，不知道是因为他生活的太幸福还是原本就是这秉性。他这性子对碧姬的影响是极好。天长日久下来，碧儿再冷傲也会融化在他这水样的温柔里吧，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孩子，相信以后的日子会更好。
“对了，碧儿也进宫来了，刚才她嫌殿里面人多嘈杂就去了花园，我帮你找她过来。”明远正要去找人，被苍雪一把拉住，对他摇了摇头：“我去吧，明君帮我在这里照应着，若是有人问起替我掩饰一下。”她可不愿在这里干等着看别人父子夫妻的甜蜜，那样太难受。
走过一座白玉曲桥，来到这华美的皇家花园的僻静处。苍雪将那些嘈杂的人事物抛在身后，一个人静静享受着晚春的明媚阳光与寂静。缓缓走入低垂的柳枝丛中，和煦的微风吹拂着柔嫩的枝条扫在人脸上，有点痒痒的，呼入胸中的空气带着点青草和花朵的自然清香，感觉是那么怡然舒畅。
碧儿会在哪里呢？再见到她，是否会原谅她自私的留下她的行为？喊她一声七姐？以她爱憎分明的性子怕是没可能，她曾狠绝的对她说过，天涯陌路。现在自己失去所有为了爱而留在曾经敌对的男人身边，她一定会对自己十分不耻，把自己当笑话看待，或许自己在她眼中犹如丧家之犬般难堪。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只要她能过得好就够了，这样她会亏欠她少一些。
苍雪在花园的深处走去，穿过一道影壁，抬头赫然看见对面一副奇景：临水的丛林边缘，矗立着开着红花和白花的两棵树，雪白的刺槐和粉色的紫桐美得妖艳迷离，正是荼蘼之前最后的绚烂。不断有白色的飞雪与粉色的云絮飘落下来，将下面的草地铺满粉红白相间的一层，凄绝美绝。
苍雪看得有些痴了，她微眯着双眼迎着那梦幻般的景致走去。雪白的槐花是属于她的，于是她来到了槐树下，绕了一圈，看向对面的紫桐花树。
粉色花雨下伫立着绛紫身影，发如乌檀，肤若白雪，哪怕是不着一点脂粉和饰物，也是说不尽的风流掩不住的明艳，那是碧姬。
苍雪突然自惭形秽起来。
碧姬转了头，高傲冷漠的眼在对上苍雪怯懦表情的一瞬，猛地一个激灵，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片刻后她收回吃惊的表情，眼波一转偏过头去，留给她一个冷傲的侧脸，连眼睑上的睫毛都透露出傲气。
苍雪心中微微一笑，她还是她，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自己。不，她跟她都不是了，没有回头路。本来以为自己狠心把她抛在这里，以后再不会被她牵扯，命运却惩罚她叫她再回来。走上前两步，苍雪唤道：
“碧儿……”
那边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恨便恨吧。我不会为自己找借口的，我确实是自私的想牺牲你保全自己。”
“碧儿，你知道吗，我母亲，惜颜，还有玄女族的人都死了……我以为把你留在这里，我回去能救得了她们。呵呵……”
碧姬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收起下巴，眼角冷冷的余光瞟过来。
“碧儿，你曾经问我是不是恨你，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在我小的时候，很恨你，非常恨！你比我小一岁，同是父亲的女儿，待遇却是云泥之别。你是父亲的掌中宝，而我只是路边一根草，无人知晓，任人踩踏。当你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一般养在宫中时，我却在风雨交加，不分寒暑的学习兵法苦练武艺。当你扑在父亲怀中撒娇闹脾气的时候，我站在他面前，他却连我是他的女儿都不知道，你说，我怎能不恨你？”
“可是，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必须时时刻刻在自己的心里加诸那些恶毒的诅咒，我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多幸福，而我多不幸。我越恨你，我自己也越痛苦，终于有一天这恨意必将毁了你也毁了我。”
“还好有一件小事情拯救了我，也是你救了我。你还记得有一年春天，你在兰若宫栖月殿的花园中荡秋千的事情吗？”
碧姬心中微微一颤，她怎么不记得？就是因为在那里姜离对她第一次露出笑容，从此让她失了心相信那男子心中有她，她才会奋不顾身去喜欢他。
“我永远记得，你在那片粉紫的桐花树下荡秋千的情景。你穿着胭脂色的衣裙，挽着淡粉的披帛罗纱。秋千荡上来又落下去，你的衣裙和罗纱飘起来就像仙女一样，你笑得那么放肆，那么开心。那一瞬间我想通了，你的那种快乐和率性是我和惜颜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的东西，与其嫉恨得不到的，不如守护眼前的美好。我本来是恨你的……可是那一次以后我不恨了。我对自己说，如果你可以得到幸福，永远这么快乐，永远不用体会我和惜颜的痛苦，那么我就来维护你的快乐，让你永远都不受半点辛苦委屈。我把你当作我和惜颜的梦，好好呵护着……”
长长的睫毛掩不住碧姬眼中惊诧的神色，半响，她缓缓转头看着苍雪，雪白衣衫的她神情淡然，脸上微笑如佛陀般安静祥和：“对不起，我没守住自己的诺言让你受了委屈。”
碧姬突然感受到一股锥心的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心里的情绪很复杂，她理不清楚那里面有些什么样的念头。当眼中泪水滑过腮边的时候，她知道，纵使她有满腔的恨意，也不该眼前之人来承受了。
又一阵暖风袭来，卷起漫天花雨，红红白白交织在一起，迷蒙了人的视线。
世间本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有时候必定有一方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是血肉模糊。
“皇兄你看，你的女人和我的女人，一个清灵如白雪，一个瑰丽若绛云，集天下智慧与美貌之极致，唉，简直是羡煞天下男人。”湖水对面，明远摇头晃脑得意不已。他与凤卿一路跟了过来，远远看着那绛云白雪下的姐妹两人良久，却不敢上前扰了这画面。
凤卿心中苦笑，智慧与美貌么？如果不是这两样东西，或许她们会活得更开心。可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那样他也不会遇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四十五章 绛云白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