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四十四章 月之情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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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午后，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停在了绛园门口。车帘掀起，先从里面走出的是傅凤卿，他折身伸出手去，从车内牵出那一身素洁的人儿。
在车内憋了不少时间，苍雪一下车就舒展身心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致，一年前的记忆缓缓包围过来，这里一草一木如此亲切熟悉，那些开心又忧虑着的日子仿如昨天。曾以为此生与这里再无瓜葛，没想到这里却是她下半生的归宿。
凤卿执手不语，只在她身侧看着她淡淡微笑。
守着绛园门口的紫晶与紫莹姐妹，看到苍雪的身影，蝴蝶般双双迎上前来，一个个脸上惊喜难耐，亲热道：“夫人你可回来了，我们……可想你呢。”
苍雪心中偷笑，记忆中，她与这两个婢子的感情似乎没这么要好，莫不是她们为了讨好主上的，故意装的跟自己亲热？果然是两个机灵鬼。
那边凤卿却笑道：“这‘夫人’二字用不得了，以后改称‘殿下’吧。”
“‘殿下’？”两个婢子均是一愣，皇帝的女人从皇后，妃子，到嫔仪，才人，什么样的封号没听过，这‘殿下’二字从何而来，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从今以后，你们的主子就是昙姬殿下，可记清楚了。”
昙姬殿下？南陈的昙姬？这真是大大的叫人意外。紫晶紫莹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是疑问和好奇。想起这位夫人此前种种不合逻辑的做法，似乎有些明了她跟主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于是乖乖应了一声“是”。
接下来众人便将苍雪的一些简单行李搬入园中，又按照她的喜好将园内布置了一番，一切打点好后，已是掌灯时分。粗粗用了些晚膳，凤卿拉着苍雪来到园中的荷塘边。在他的嘱咐下，荷塘四周早已点上数十盏茜纱宫灯，煌煌灯火照耀着亭台楼阁，倒映在池水中一派影影绰绰，今夜的绛园浓墨重彩，一扫往日低沉黯然的气氛。
苍雪心中满足已极，凤卿却并不以为然。
“你觉得这样可好？”他问，自觉得这待遇对她来说很是亏欠。
“怎么不好？”苍雪俏然一笑：“我只要一处可以安身的住所，陪着你就好了。”
说罢苍雪拉着他的手往地上一起跪去，凤卿不解的看着她，苍雪道：“在南陈，女子若是有了心上人，可对月娘许愿，保佑他们真心相爱，携手到老。我跟你没有结发的福分，就拜一下月娘吧。”
说完向着天上月亮拜了三拜，这便是两人的连理之仪。
苍雪起得身来，一双水漾的眼睛盛满甜蜜，对着他柔柔一欠身子，唤道：“凤君。”
这一声唤得凤卿从心尖到身躯都是一震。双掌握上她单薄的双肩，墨黑的眸子中似有流光溢彩。喉中突有哽意，此刻千言万语也道不明他心中情绪，只能将她按在怀中，良久良久……
“苍雪，为我煮茶可好？”他突然十分想念上次她这么唤他时，煮的那盏茶。
苍雪抿嘴轻笑：“今日刚回来怕是没有备得好茶叶。改天好不好？”
“好。”
他虽答应，脸上却有一股欠欠的神色，苍雪不忍，又道：“我在寺中养伤的时候，有僧尼们酿酒，我也跟着学做了几坛，拿来给你试试如何？”
这才想起，若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喝酒岂不比饮茶更应景？
“出家人……也喝酒吗？”他有些疑惑。
“不过是些清淡的素酒，比不得坊间酒肆里的浓烈。”
“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不妨一试。”
于是两人回房，差了紫晶拿来素酒和酒器。苍雪打开小酒坛上的封泥，替他斟满。微黄透亮的液体涤荡在羊脂白玉杯中，散发着阵阵清冽的香气。
傅凤卿执起玉杯细看，杯中液体那点琥珀色像极印象中她眼睛的光彩。抬了眼看去，柔和灯光中只见对面的白衣佳人悄然而立，一双含情的眉目充满温存。
“怎么了？”苍雪被他看得局促。
“我在想，娘子酿的酒一定跟煮的茶一样好。”
一声娘子又叫她红了脸，咬着唇低下头去。两人的思绪同时回到某一日。
“我陪你喝一杯吧。”苍雪举起杯来敬他。酒杯凑到唇边，眼角偷偷瞄了过去。
一口酒下喉，傅凤卿心中径自品味着。这酒确实清淡，三分酒味，七分充满花香的甜味，入口清甜只有些许回甘，不像酒更像是女子喜欢的花露，与他在军中喝过的烈酒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难怪说是素酒，兴许佛祖喜欢这样的口味。
“不好喝吗？”
“这酒清清淡淡，倒是适合女子饮用。”
苍雪笑道：“自然不能跟男子们喜欢的白干相比，喝这东西只是细细品味求个心静罢了。”她说着准备将酒坛盖好收起。
“为何收了？我还没品出味来呢。”
“我以为你不喜欢。”她笑着又给他斟上一杯。自己仍端着第一杯未喝完的酒，陪他细细品啄。三杯之后她不再续酒，唤来紫晶紫莹将酒和酒器一并收走。
“虽是素酒，饮多了也不好。”她说。那俨然管家主母的模样引得傅凤卿失笑。
如此光景是他梦寐以求的，并肩而坐，品茗饮酒，除了浓情蜜意再无其他，最好不过最完满不过。伸了手拔去她头上的簪剑，一头青丝倾泻下来，如翠墨般的瀑水，他食指点上她唇畔，轻轻唤她名字：“苍雪……”
似催情的毒药同时感染了两个人，苍雪眼中的光华就突然闪烁起来，叫人看的心神缭乱。双手紧紧的圈住了她的腰肢，不让她有半点躲闪。他低头吻上去，唇齿轻轻拨弄她的唇瓣。见她矜持着不敢回应他的邀请，双臂轻轻一紧，趁她抽气的当儿舌头就钻了进去，舌尖挑弄她的舌尖，引导她回应他的情动，慢慢的那边终于有些开窍了，开始与他纠缠。
片刻之后两唇分开，苍雪一如既往青涩又急促的喘气。喘了片刻没有见到他的声响，就缓缓抬了眼来看他，正对上那双微笑着的墨色眼眸，刚退下去的红云瞬间又飞上脸颊。
手上忽然使力，他将苍雪横抱起来，缓缓走向一边的床榻。
苍雪知道他对自己的渴望，男女之事两情相悦本也没什么，不知道为何此刻她心中却是忐忑放不开，脸色有些僵硬起来。任他将自己放在床上，一边吻着一边褪下她的衣袍，她却突然僵硬的像个死人，无法配合他。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他也不再动作，关切问道。
苍雪只是摇了摇头。
“别怕，我不会再伤你了。”兴许是上次他的粗暴仍让她心中留有阴影，他暗暗告诫自己，这次决不能让她再受伤害。执起她的手教她替自己解去衣带，结果那双手跟她的主人一样青涩害羞，越解越乱，越帮越忙。看着她满脸通红嘴唇都快咬破的模样，他轻笑出声，自己解下外袍扔到一旁，又去褪她的衣服。
解开她腰带将外袍褪下，然后是中衣，她轻轻喘息着，由他动手，那忍耐克制的模样好像是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因为没有反抗的余地于是认命的由得屠夫下刀。傅凤卿看着她那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只道自己之前作孽让她留下了坏印象，这一次定要将功补过，于是手下动作越是轻柔。
拉起兜衣上的绳结，手指轻挑将它拨开，大掌抚上她光洁细腻的肩头，又滑向颈窝，底下的人儿忽然身子一个冷战低低抽气出声，一只手也紧紧抓住他胳膊，微颤的掌心与泛白的面庞无不透露出她的惊惶与恐惧。
游移的手停住，他对上她的眼，她隐忍不安的表情让他深深受伤，一腔□□突遇三九寒霜熄灭，瞬间心情跌至谷底。
活该是他的错，叫她现在来报应他。若她一直走不出那个阴影怎么办，他该顺着她还是像上次那样强要她？
叹息了一声，傅凤卿扭过头去。
见他转过身子似要离开，苍雪懊恼之余一时情急，立起身子去拉他的手，却被身下衣袍绊住跪立不稳，一个趔趄将他扑倒在床，她在上他在下，鼻尖对着鼻尖，眼对着眼。
突来的侵袭让傅凤卿措手不及，看到自己被她反制不由得笑了起来，苍雪也轻笑，笑过之后没有言语。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她窘迫着又咬起自己的唇来。
“别咬，我会心疼的……”他手指抚平她唇瓣，柔声道：“等你什么时候能放下再接受我。”
心中就突然柔软了，她看着眼前的男子。这段情一直是他主动，她只是默默的由他引导，享受他带给他的甜蜜温馨，从没回报一丝一缕。以往碍于身份立场她放不下，现在能在一起了，还要执着于过去的伤害么？
难得有情人，是该冲破那些过往的心防了。
她眼中突然光华一转，傅凤卿正看得目眩，那边柔软的双唇就落在他上面。先是轻轻的啄了一下，抬头看到凤卿的表情由惊讶变为赞许，她就肆意起来，居然大胆的伸出舌尖在他唇上描摹轻叩，是妖娆魅惑的邀请。张口毫不犹豫的接受，他紧紧抱住她，享受她春水般的柔情，顺势滑上她身躯的双手开始四处游走，在她身上点燃情欲之火。
知道她愿意接受他，他臂上使力翻身将她压在下面。放开她湿润嫣红的唇，眼中所见是她情欲迷离的双眼，默许般的对他微笑。于是不再犹疑，顺着她雪白脖颈一路向下开拓，终于听得她口中发出蛊动人心的吟哦，一刹那是金风玉露的交汇，满室旖旎春情，缱绻着两人一同共赴巫山云雨之中。
月色清辉透过窗外树影洒入房中，在墙上留下斑驳点点，白银般光华流转。
苍雪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盯着帐顶的白色薄纱和金色流苏。忽而嘴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线，原来真心相爱的人结合在一起，是如此幸福美妙的事情。那些不好的回忆她该忘掉，凤卿是珍惜且疼爱她的，她感受得到。
悄悄起身披上衣服，她看向枕边熟睡爱人的脸庞。有一点点月光照到他的额角，那里散发着别样的光彩，吸引了她的目光。缓缓俯身下去，手指隔空点在那额角，顺着那一点慢慢往下，他的眉毛浓密重迭，眉峰如山，大气又霸气，脸庞的线条此刻尽收白日的棱角，在她面前展现着柔和的一面。又点上他英挺的鼻子缓缓滑到嘴唇，再到他桀骜的下巴……
“这张脸可让你满意？”他突然发出声来，把正自我沉醉的人吓的半死，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回缩——却被他抓住，吻了一吻放在脸上磨砂，睁了墨黑的眼直直盯着她，满是宠溺的温情，看得人柔成一滩水。
“可看够了么？”他轻笑。
苍雪红了脸，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颊边，脸颊贴着他的手背，柔着声音撒娇道：“没，还要看……”就被他大手一抄搂了过去，躺在他臂弯任由他轻吻她的额头：“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看。现在是青春年少好样貌，以后就会慢慢变老变丑，发白齿疏老眼昏花的时候，你可还会有这般的眼神看我？”
“会……”她嘴角漾出三春暖阳，凤卿指尖点上去：“这笑容我想我一辈子都看不厌的，等到有一天你也老了丑了，我也希望你能这样开心微笑。”
苍雪的笑容突然凝结在脸上，有一把锋利的薄刃快速划过她的心头，细长的伤口一直痛到心脏最里面……跟他一起变老变丑，普通人的经历在她来说却是一个奢侈的幻想。强行逼出元身与黄门殊死一战之后，她还能活多久？三五年，七八年？她注定要先他而去。他白发苍苍的模样她怕是看不到。
“怎么了？”他觉察到她的异状。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变老的样子。”
“傻瓜，这有什么好想，到时候你自然会看见。”
指尖挑起她的发，跟自己的发纠缠在一起，凤卿缓缓说到：
“苍雪，做我的妃子，好不好？”他介意着要给她一个名分，向天下人宣示她是他的女人。
“在你之前我没有刻意去喜欢过一个女人，也没费过心思去跟枕边人交心。可是你出现了，我想你跟我一起分享我的人生，尚秦的天下大好江山，我要你跟我共享。做我的妃子？”
“不好。”
“……”
“身为女子，我是自私的。我要就要最好的，可是你没办法给我。”她内心想要的不是皇后的名分，而是结发的意义，是他只属于她的独占欲望。
他可以私心里对她最好，可是却不能将这份爱大而化之到不顾别人的地步，这注定是对她的愧疚。想拥她入怀，被她以肘抵住，仰头对上他的脸，目光柔和而淡定：
“我不是要名分的，那些称谓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从巫女到王姬，再到太子，那些封号是责任也是累赘，我不稀罕。我不是嫁给尚秦的皇帝，更不是嫁给你的权势。我是嫁给傅凤卿。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你的女人，你是我的男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没有中原王，没有姜离，没有尚秦的皇帝，没有南陈的昙姬。只有，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求江山共享，只求生尽缠绵，你懂么？”
她的愿望如此简单，淳朴纯粹的让人心中升起难过的感觉。她是要放开一切，只做一个男人跟女人间的承诺，有生之年享尽欢愉，陪他走过一段无怨无悔的岁月罢了，她什么都不想贪图，只为了这份纯粹的爱。
凤卿心中热浪翻滚，他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胸前，狠狠吸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花草馨香。而苍雪也配合着，将双臂围在他肩膀，脸颊贴着他的头发，极其温柔顺从。
如同阴阳嵌合的玉佩，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直到良久。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四十四章 月之情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