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木林木林

18、第 18 章

　　尉肖河性格温润，且重情重义。打小伺候他的贴身丫鬟，更不可能说赶走就赶走。
　　他明白渠荷的意思，下人不能把主子的生死挂在嘴边，尤其是他这样体弱多病的主子，更是忌讳。渠荷是怕哪天他说没就没，一抔黄土就再也见不到了。
　　“你既然怕，”尉肖河想笑着安慰她，却连笑出来的力气都没有，轻轻说道：“就去请大夫来吧，顺便通知母亲……不过，别惊扰了祖母。”
　　“诶。”渠荷带着哭腔起身。望着虚弱的尉肖河不放心，又喊醒住在院外的小丫鬟来帮忙。
　　院外小丫鬟睡得迷迷糊糊，赶来后看到满地碎瓷泥土瞬间清醒过来，慌慌张张问渠荷：“姐姐，这是怎么了？”
　　尉肖河半躺在角落椅子里毫无存在感，小丫鬟没有发现他，他也不恼。干脆越过两人，往门外望去。
　　外面大雪依旧未停，降落中的雪花反射出院中烛光。尉肖河恍恍惚惚看得不真切，也不知那雪下得有多大，只觉得映有烛光的漫天飞雪像是飞舞的流萤。
　　“这萤火，真好看。”
　　……像极了观星台下的萤火，不知今夏是否还有机会看到。
　　待渠荷找来大夫，又是惊动半个尉府。大夫正在施诊，闲杂人等被遣出屋外，寒冬腊月里尉肖河院中站满了人。
　　尉清曲占着正门外的位置，寸步不挪。脸上神情与平日无异，心里却焦急万分恨不得顺着门缝钻进屋内。他下意识将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尉玥萌站在尉清曲身旁，微微侧头便看到尉清曲绞在一起的十指，因为太用力已经通红。
　　“四哥。”魏玥萌望向平日玩世不恭的人，唤道。
　　“我上午刚来看过大哥。”尉清曲也不知是谁喊他，喃喃说：“明明上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突然病情加重。”
　　“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这半夜去请大夫。”……怎么可能会没事。
　　近来尉肖河身体每况愈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人说破。现在就只有等着大夫的诊治结果，给这些人最后一棒让他们认清现实。
　　“尉老爷和尉夫人在哪？”大夫出来后越过门口的尉肖河，直接询问家主。
　　“温大夫。”尉相站在房檐下，隐在阴影里：“能否移步说话？”
　　说罢，尉相转身朝院外走去。温大夫欲言又止，只好提上诊箱一同走去。
　　出了院子，温大夫才叹口气说：“尉大人，大公子这病，怕是回天乏术。”
　　院外未点灯烛，黑暗中温大夫暗自揣摩尉相此时的心思。对方沉默得越久，他越是对这位父亲感到惋惜。
　　“之前诊治时，你说只要熬过年关病情就会好转。”
　　“本该是这样。”温大夫默默为自己捏把汗，在当朝宰相面前说错一句话也是会掉脑袋的：“年后天气转暖，病情也会稳定下来。可是……大公子自己都不愿放过自己，每日忧心。现在只能说，一息尚存。”
　　“尉肖河，是本相的嫡长子。”
　　尉相用这话暗中施压，温大夫又怎会感觉不出来。只是……他干脆两眼一闭，豁出去说到：“即便每天灵芝人参吃着，也不过是吊着半口气。公子这命，只有阎王爷本人松口才捞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