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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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噩梦。
昏黄的天空，遍地的朱草赤树，漫天飞舞的红叶，倒塌的朵帮，褪色的经幡，还有古老的断垣残壁。
这便是整个场景的组成。
这座不详的孤岛被血海所包围，远处的瀑布逆流而上，璀金色的水流无声无息地自一望无际的大海流向高山。
杰森独自站在一池长满了千瓣莲花的净水中，冰凉的池水刚刚漫过他的腰腹。
他举目四望，苍凉寂静，只见来途曲折，去路蜿蜒。
前方有一座小小的神龛，亭角残缺，破败不堪，火盆中的火光闪烁欲灭。
一头雪白的牦牛尸体正躺在神龛前的地上。
是一把古朴粗犷的长矛杀死了它，且那柄造型古怪的凶器正耀武扬威地停留在牦牛的尸身上。
那是滔天的业力所化成的“凶”与“恶”，它会杀死一切纯洁之物。
不知为何，杰森这样笃定。
他若有所悟，举步自水中走向岸边，漾开的水波推开那些含苞或盛放的莲与叶，空中飞舞的红叶在他的眼前飘落，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片被鲜血浸透的羽毛。
他赤脚站在茸茸的朱色草地上，看向远方。
他看到在群山环抱之中，在所有小径的尽头，在老旧神秘的祭坛之上，一口铜钟悬浮在半空，长长的红绦从它的顶端飘扬而起，似要挣扎飞去，数条锁链却将它牢牢地捆缚在原地。
于是他便明白了，这里是香格里拉。
一个被罗刹所占领的、充满了瘟疫与死亡的神女梦境。
突然间，令人心生畏怖的尖锐刺嚎声从山的背面传来，伴随着滔天的业火，巨大的黑色怪鸟挥舞着遮天蔽日的厚重羽翼，腾空而起，落在一座山峰上。
杰森看到了怪鸟巨大明亮的邪恶双目，其中燃烧着地狱之火。
随着怪鸟扇动双翼，业火翻涌着如同陨星般四射开来，带着浓浓的黑烟坠入地面，铺天盖地的恶意浇灌在水中各色的莲花上，使之枯萎，随后，变成绛紫色的花萼上便迅速生长出饱含罪孽的业火红莲。
它们在烧。
空气中的水分被迅速蒸干，杰森的呼吸灼热起来，他的呼吸声不由自主地变重。
怪鸟停止了嚎叫，它看向杰森，发出一连串瘆人的桀桀利笑，像是诅咒，又像在告死。
不。
杰森掐着自己的喉咙，艰难地喘息着。
——这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得了的存在，他会死。
——这只是一场噩梦。
——不，他会死在这场梦境中。
——他不能死在这里。
杰森一步步向水池中退去，而怪鸟张开燃烧的双翼，死死地盯着他，摆出了俯冲捕猎的姿势。
但杰森没有看到，水中含苞待放的莲花正缓缓向他靠拢，伴随着他一步步的后退，那些花朵缓缓舒展开花瓣，悄然盛开。
在怪鸟离开山崖的那一瞬间，满池的莲花尽数绽放，而杰森也退回了他一开始所在的水池中央，震耳欲聋的虎啸倏忽间在他的耳边炸开，响彻天地间！白色的烟雾在空中凝成了一头身披金甲的巨虎，它咆哮着冲向怪鸟，一口便咬住了对方的翅膀！怪鸟吃痛地哀鸣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山石上，口中的业火随着它失序的动作漫天喷洒！
“珰——”
被封印的铜钟拼尽全力发出一声悠长厚重的响声，如同当头棒喝，清泉入喉，那几欲令人窒息的灼烧感瞬间散去，杰森忙不迭地深吸了几口气，手脚发软地跌坐在水中。
“你该离开了，杰森。”恍惚间，他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如是说道。
杰森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尽头，他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歌鸲。
“忘掉吧，忘记它。”那灵巧的鸟儿动听地歌唱道：“我会守护你的梦境，接下来，你不会再有噩梦了。”
……我不该相信它。杰森想：但我愿意信任它。
于是，入梦者便放任自己沉入水底，坠入从未有过的安详黑甜，随后，一双单薄的羽翼托起了这个千疮百孔的破败梦境，载着他奋力向着光明和美好飞去。
天光乍破，清晨冰冷的日光穿透檐下的冰棱和薄雾，穿过小小的窗，投射在枕边，照入沉睡者的梦中。
在那浅淡的阳光堪堪触及床上之人的脸颊时，梦境便如同它发生时那般突兀地结束了。
杰森满足地睁开双眼，他盯着房顶发了会呆，缓缓抬手，愣愣地抹了把脸。
满手泪痕。
他做了一个美梦。
放任自己又出了会儿神，杰森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挪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似有所觉，转头看向墙边巨大的铜镜。
平滑的水银镜面正清晰地映照出他光裸的背部，一抹鲜红浓丽的艳色正不偏不倚地开放在他的腰窝中间，金色的吉祥纹与黑色的曼海蒂对称地自花蒂下的重叶中蜿蜒生出，繁复纠缠着向腰侧攀援而上，最末端的枝叶堪堪止步于胛骨之下。
杰森死死地瞪着那朵长在他骶椎骨上的千瓣莲花。
它的颜色艳丽到几乎抹平了肌肤的纹路，火红如毒，仿佛是自他的皮肤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那是罪孽之花……一朵业火红莲。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