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那些女孩 ...
-
那位前军医先生显然把杰森当成了本地的反抗党还是游击军什么的，谨慎起见，杰森没有点破这个小小的误会。就算同为雇佣兵，本地人和外来人受到的待遇也会不同，要知道，白人、尤其是携带着军火的白人，可是这片土地上最不受欢迎的存在了。
托小恶魔的福，杰森的阿拉伯话和粗口都地道无比，更托这破地儿民俗风情的福，他裹着头巾的样子看起来更是像极了本地人，只要他不脱下这身头巾长袍，就没人会发现他只是个还没成年的美国人。
就是脖子有点紧。
扯了扯系在下巴上的头巾一角，杰森长舒一口气，抱着枪靠墙坐下，呆呆地看着太阳缓慢爬升。
他在荒漠里捡的那个小丫头还在发热，好在克叶什的军屯所有着不少医疗物资，那位名叫苏莱曼的前军医手脚麻利地缝合了所有深的割伤，浅一些的则被好好地包扎了起来，这地方条件有限，尽人事之后再挂上葡萄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杰森帮不上什么忙，就随手捡了一个军衔最高的军官挂在了车门上当做后路，他警惕地盯了一会，发现这座镇子上的人们是在真心实意地畏惧并痛恨着那些军官，这才稍稍放松。
除了挂在他车门上的这个之外，其他的军官都被愤怒的平民拖到小镇广场上用石头砸死了，场面太过NC-21，杰森有点不适应，死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他没有阻止，甚至在观看的时候除了对那一大滩被石头砸到脑浆飞溅、奇形怪状的肉泥感到生理性反胃之外，也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杰森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正常。他跟那群长年被欺压的平民不一样，他对这群渣滓的愤怒只源于他潜入进军屯所时看到的那几个正在被强/暴的女孩，除此之外，作为一个人，他本该在此时此地、对旁观一群人对另一群毫无抵抗能力的人进行单方面虐杀这件事，生出本能性的反感和恐惧，这是作为一个外来无关者对这种血腥场面该有的正确情绪。
可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这很不妙，他以前在哥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并不是说那些军官不该死，杰森刚翻进军屯所看到室内的龌龊情景时，怒火上头直接开枪打爆了其中一个施暴者的脑袋，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但这个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大呼小叫着抄起武器冲过来，杰森第一次杀人的心理生理感受还没来得及冒个泡，就被紧随而来的肾上腺素给淹没了。
而在复归平静的此刻，杰森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并且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不用看心理医生，也不用做心理疏导，没有障碍，没有创伤，心理生理都健康到马上能提起枪再战一轮。
这真的很不妙，杰森甚至开始头脑清晰地怀疑，是不是拉撒路之池把他的一部分恐惧情感给泡没了。
急冲冲的脚步声打断了杰森的胡思乱想，他拄着枪站起来，发现来者是苏莱曼医生的儿子，奥兰。
这不过五六岁的小鬼也是杰森安心把小姑娘托付给苏莱曼的原因之一，那位医生在看到小姑娘身上的伤时所流露出的愤怒，和注视着自己儿子时的慈爱可做不得假。
“怎么了？小崽子，”杰森把手搭在眉上，看向城外的荒野：“不可能是库拉克的军队跑来了吧？我可是把他们的通讯系统全切断了才开始动手。”
杰森昨晚本来只是想悄悄进城偷个医生出来，以防万一就先把瞭望塔和哨塔上的无线电全给卸了，只不过在路过军屯所的时候，临时起意想进去偷点医疗用品，才意外撞见了那些女孩们被欺辱的场面，把驻军一窝端了才是计划外的意外，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任何消息被透露出去才对。
“不、不是，没有军、军队！”奥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脸上是全然的恐惧，他抓住杰森的袍子大声哀求：“求你、求你救救拉尼娜姐姐！大人们要砸死她们！”
杰森的瞳孔猛然一缩，拎起奥兰直冲向广场。
苏莱曼的家离小广场有段距离，加上奥兰腿短跑不快，最终还是使得杰森去晚了一步。
杰森从军屯所救出了四个女孩，而现在，其中一个已经倒在血泊中没有了气息，她血肉模糊的额头和从眼眶中脱落的一颗眼球沾满了灰尘，静静地和脑浆一起躺在一堆乱石中。
可笑的是，那些用来砸这个女孩的石头，甚至比那些军官享受到的更大。
其他三个女孩表情木然地跪在地上，身披黑纱，眼中一片死寂。
她们所经受的最大苦难和绝望，不是由那些人渣军官带来的，而是由亲人亲手给予的。
杰森远远看到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看到人群中有人抬起了握着石头的手，他下意识地把夹在胳膊下的奥兰扔到一边的草垛上，抬手就是一枪，他准头向来很好，那一枪精准地洞穿了那个人的腕骨，伴随着惨叫声，对方手中的石头脱手而出，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人群轰然散开，他们惊慌而又不解地看着裹挟着满腔怒火而来的红头罩男人，不明白这位解救了他们的救主为何如此生气。
杰森面色发青地站在广场上，握着枪支的手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女孩的尸体，不发一语。
“呜——伊纳斯、伊纳斯姐姐……”奥兰的哭声从杰森身后传来，这还没被洗脑长成一个混账男人的男孩哭的满脸都是鼻涕泪水，单纯地为他死去的邻家姐姐落下伤心的眼泪。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他只知道，拉尼娜和伊纳斯她们，这四个只比他大了不到十岁的小姐姐，在她们被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可恶大人抢走关起来之后，大家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提起她们，爸爸和一少部分人在叹气，而其他大部分人只会流露出他不能理解的奇怪表情——也是刚才他们举起石头时的表情。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庆幸和鄙夷，和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
杰森非常愤怒，而在这愤怒之外，他却保有一份奇异的冷静，他置身于其中，为这群愚民而怒火中烧，而另一部分的他却仿佛在看一场丝毫不能调动观众共感共情的劣质电影，面对着眼前的情景快速分析着利弊。
小广场上鸦雀无声，就连被打穿了腕骨的那个人都强忍着疼痛闭上了嘴。
最终，人们听到那个独自一人打败了二十个官兵的男人嘶哑地说：“谁允许你们这群渣滓动老子的战利品了？”
人群顿时如释重负，却又惶惶不安起来。因为杰森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符合他们认知中一个正常男人的表现，也因为他们未经许可便私自处置了他人财产。
于是，片刻之后，两个佝偻着身躯的嬷嬷颤颤巍巍地拽起地上的三个女孩，推搡着她们走到杰森身边，老人深深地弯下腰，说着卑微的道歉之词，那些女孩的身体如同僵硬的木偶般，随着老人的动作机械地运作，她们始终没有死寂之外的任何表情。
而杰森现在只想赶紧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在他的怒火烧掉理智，把这个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杀光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那些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