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23、第二十三章

　　红天玑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法，愣是在这昏暗不见天日的树林子里估算出了时辰，然后逼着红天璇睡了一觉，说是天亮以后就离开。为了防止红天玑又偷偷跑出去捉鸡，红天璇说什么也要和他睡在一起。
　　“我既然答应和你一起走，就一定会做到……你这是何苦呢？”红天玑苦笑着看着躺在他身边还非要侧过身看着他睡觉的红天璇说到。
　　“唰”一声，红天璇拔出“红颜”架在红天玑脖子上：“你睡不睡？哪儿那么多废话，躺下！”
　　红天玑当然知道红天璇不可能真的砍他了，但“红颜”的剑刃冒着令人汗毛直立的寒气，还确实很有威慑作用。于是他只能乖乖躺下，一脸委屈地看着红天璇。
　　红天璇收回佩剑，瞥了一眼红天玑：“你看着我干嘛？闭眼，睡觉。”
　　“你是我的安魂香……”红天玑像呓语一般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一丝坏笑闭上了眼睛。
　　红天璇听得很清楚，他刚开始只是觉得这话听着很耳熟，琢磨了一阵，突然脸就红了，然后迅速躺下，别扭地转过身，不敢再看红天玑。
　　休息了一夜，二人都恢复了体力，便寻着路离开了南斗山。说来也奇怪，南斗宫似乎并没有找他们，这一路走得十分顺畅，周围一点危险的气息都没有。
　　因为担心红天璇的伤和身体状况，红天玑坚持要去陵光分堂休整一下再回辰极阁。
　　“我都能和你一路从南斗山下来，还能有什么事啊……”红天璇皱着眉头说。
　　红天玑板着脸，没有搭理他，一言不发地往分堂所在地走去。
　　南方主城陵光，又被称作无夜城，因气候四季如春、温暖湿润，这里的居民夜生活十分丰富，若是遇上过节，夜里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红天璇二人到达陵光分堂的时候已接近丑时，大街上到处都还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你说……玉衡他们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红天璇整个人缩在热气腾腾的浴池里，只露出脑袋在水面上。
　　四溢的水雾中，红天玑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慢慢朝红天璇走来。
　　“不管结果如何，只希望他们别遇上和我们一样的危险。”红天玑淡淡地说，手里在揉搓着什么。
　　“我不是说了，你那只受伤的手不可以沾水吗？”看到红天璇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红天玑微微蹙额。
　　红天璇一愣，立刻把右手从水里拿出来举过头顶。
　　“我我我……我忘了……”他脸上露出些许害怕的表情，“是你医术太精湛，这几天我都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了，所以……”他怯怯地透过水雾观察着红天玑的脸色，生怕对面的人又发飙。
　　结果红天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转过去，我给你抹点软玉膏。”他用命令的语气说到，然后慢慢挪近红天璇。
　　红天玑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一身匀称的肌肉，体态健硕，和平常穿着衣服时那个略显清瘦的红大夫看上去很不一样，很难让人想到这竟然是个常年守在辰极阁埋头研究各种草药的医师。不过红天璇心里很清楚，红天玑并不是外人想象中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红天玑是有武功的，而且还不差，虽然比不上常年奋战在第一线的他和双子，但也不是一般人奈何得了的。更何况，这个神奇的医师，还经常会用一些令人费解的手段来制服对手，比如，他那日在南斗宫一掌一个傀儡，后来红天璇追问了很久，他也只说那只是暂时限制了傀儡的行动力，并非真的废了他们，其余的无论红天璇怎么问，他都只用“秘密”二字来答复。
　　红天璇从水里钻出来，听话地背过身去。谁都能看出来，红氏几个兄弟里红天璇是皮肤最白的那个，但也许只有红天玑知道，他身上的皮肤比脸上还要白些。
　　软玉膏是红天玑专门为他的几个兄弟和妹妹研制的特殊药品，除了活血化瘀、快速缓解肌肉的紧张感等常规功效外，还能最大限度地维持肌肉和皮肤的弹性，可以说是练武之人的必备良药。此药膏需要在人体温度升高的时候涂抹才能发挥最大效力，所以红天玑嘱咐他们在沐浴时或沐浴后，待洗净了身上的污秽、身体微微发热，再用内力将药膏按摩进体内。
　　双子总是一起沐浴，当然是互相涂抹了，红瑶光是女孩子，有贴身侍女伺候。那么就只剩下红天璇和红天玑……对于经常动武的红天璇来说，这软玉膏简直可以称得上仙药，再加上它本身有美容养颜的作用，抹得多了，红天璇那一身白皙柔嫩的皮肤，连红瑶光都常常会羡慕嫉妒恨。
　　红天璇趴在浴池边上，闭着眼，享受着红天玑厚实有力的手掌在他后背轻柔地按摩，微凉的药膏涂在他略有些发热的皮肤上，有种很刺激的感觉。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替他抹完了后背，红天玑便把药罐推到红天璇面前，自己则缩进了水里，只露出胸以上的部位。
　　红天璇依旧懒洋洋地趴在浴池边，伸出食指轻轻敲击着药罐，眼里雾气氤氲，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红天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困了就赶紧出去，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若是在这儿睡着了，一会儿水凉了该着凉了。”
　　哪知他刚说完，红天璇便凑了过来，头一歪，靠在他的肩头就闭上了眼睛。
　　“……走的时候……叫我……”红天璇喃喃地说。
　　红天玑无奈地笑笑，扶着红天璇的头往自己颈窝处靠了靠，让他枕得更舒服些。之后，整个浴室里便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红天璇沉沉的呼吸声。浴室在二层的阁楼里，墙上开了一扇比较高的窗户，此时，银色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让屋里的雾气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红天玑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难得在南方冬季的夜晚看到一轮玉盘似的圆月，竟看得出了神。
　　红天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天空刚有些泛白。他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衣，竟不由地红了脸——一看就知道是红天玑的手法。再看看右手，药已经换过了。桌上点了一支安魂香，此时还未燃尽，青烟幽幽，散发出令人安心的香味。
　　红天璇起身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入，吹乱了他披散的头发。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出现了红天玑温柔的笑容。红天璇一惊，睁开眼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红天玑的身影。他复又转头看向窗外，头脑中空白一片。一阵恍惚后，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他这辈子都离不开红天玑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红天璇像变了个人似的，安安静静地跟在红天玑身边，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十分乖巧听话，时不时还偷瞄红天玑，搞得红天玑莫名紧张。
　　“你到底怎么了？”眼看快到家了，红天玑终于忍不住问到。在他看来，红天璇这么反常的行为，一定有问题。
　　只见红天璇摇了摇头，说：“我没怎么啊。”
　　“那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安静？”
　　“难道我以前很吵？”红天璇有些不满地反问到。
　　谁知红天玑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红天璇刚要脱口而出“滚”字，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提起一口气又放了下去。
　　红天玑更觉得奇怪了。他伸手摸了摸红天璇的额头，怀疑他是不是受了风寒把脑子烧坏了。
　　“……没烧啊……”红天玑自言自语到。
　　以往这种情况下，红天璇肯定是一把打开他的手然后嚷嚷什么“我没病！你才有病！”之类的话，但这次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反抗，乖得不像话。
　　红天玑更纳闷了。他慢慢凑近红天璇的脸，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像要看出花来似的。可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天璇，你……到底怎么了？”红天玑的脸色越发紧张起来，他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在红天璇身上遇到他束手无策的病症。
　　红天璇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我真没怎么，只是……”
　　“只是什么？”
　　红天璇的脸上突然飘来一抹红霞。
　　“只是……担心自己又说错话、做错事，害你生气……怕你离开……”他声音细得像蚊子。
　　一听这话，红天玑没觉得释然，反而更疑惑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南斗山归来之后，他们之间好像没发生过什么矛盾，红天璇这突如其来的自省，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没有说错话，也没有做错事啊。”红天玑赶紧说到，“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握住红天璇的肩膀轻声问，就好像稍微一大声，会把面前的人震碎一样。
　　红天璇突然一把抱住红天玑，伏在他耳边说：“我觉得我以后都离不开你了！没了你，我可能会活不下去！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