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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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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地化为灰烬,会有草木重生。
盘古开天地时遗留的身躯化作河流山川,他的毛发化作草木,那只金乌,扒光了自己的羽毛,为整个银河发光发亮。
你以为的人类是人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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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以鸟兽为线,游于世间。
世有九重天,人间为七重。
“王富。”
挑夫衣着粗布短衣短裤,皮肤黝黑,一头乌黑头发绑作辫子在脖子上缠绕一圈,汗流浃背,浸湿衣衫,手中扁担不落,随脚步一上一下。身旁与他穿着相同的小孩就是王富。
“爸。”
王民低头,说:“捡一把稻谷,送去城隍爷。”
“知道了。”王富穿着草鞋,走进旱田里,抹下一把稻穗,转身往城隍庙跑。
城隍庙是一尊普通的茅草屋,里边有一位老年人,穿着破旧的黄色衣衫,手中拄拐,耳垂大的出奇,一张笑脸,看起来怪异又慈祥。
“孩子,你来啦。”
他的声音像一棵枯了百年的树,干的刮喉咙。
“城隍爷爷,这是我们家今年成熟的第一批稻谷,送来孝敬您。”
王富恭敬地跪下,目光着地,双手高高举起稻穗。
“好孩子,你们今年会丰收的。”
老年人咧开嘴笑着。
“谢城隍爷爷!”
王富迫不及待的奔了出去,他要告诉王民,他们家得到了祝福。
“好孩子,你怎么跑这么累。”
“阿爸!城隍爷说我们家会丰收!”
“真是太好了!”
王民终于放下了他的扁担,激动地将王富抱起,今年终于不用愁了。
村口的老槐树,有一根红绸,绕着树干绑住,上面写满了认不懂的符,祖宗们传下来,说是庇佑村中无碍的。
城隍爷从不踏出他的茅草屋,但让村民为他折来每年新生的树枝。
有去外地念书的孩儿,回来之后学会了新词,祭祀。
她们说,城隍爷需要祭祀,才会保佑我们平安,那棵槐树,就是用来祭祀的。
其实也没错,槐树和城隍爷,都是庇佑我们的。
新中国成立,反封建,来了一拨人,批斗死了城隍爷,砍倒了槐树,那条红布,被撕扯的稀烂,混着残枝雨水踩进泥里。
以往对城隍爷毕恭毕敬的村民,此时站在雨里,发丝一捋一捋,衣服沾水变了颜色,张开大嘴,竖起眉毛,瞪大了鼻孔,伸出强有力的食指对着空气进攻。
人群中间有城隍爷闭上眼的脸,他身体不见,那对大大的耳垂被削了一半,旧黄的衣衫一半地上,一半在槐树里。
穿草鞋的小儿,后来长成了男人,他西装革履,将头发向后梳理。开着豪车回到了乡里。
城隍爷没有坟地,老槐树的断根下有一节黄衣,到现在都没有化作土地。
“王富回来啦?”
当初那个张大嘴巴,竖起眉毛的大姨,如今看起来和蔼可亲,一口一个侄子,说要给王富介绍闺女相亲。
王富低下头,抿嘴微笑,说:“大姨,我已经结婚了,后边带她回来见您。”
大姨一瞬惊讶,说:“那行,后边带回来,大姨看看好侄女。”
送走大姨,王民叼着旱烟,还是顶着那张黝黑的脸皮,说:“你回来肯定不是只为了看我吧。”
“嗯,爸,我想看看老爷。”
“行。”
王民家里有个秘密,祖坟里多埋了一截没有头的身体。穿的是粗布麻衣,陪葬品是一根木棍。
当初城隍爷被斩,大家都忙着看头,身体被留在原地,不着寸缕,穿草鞋的孩子,拉了拉身旁王民的手,王民心领神会。
十五年过去,小孩再次回到村里,人们都已经忘记了当初的事情,夜黑风高,王富穿着深色毛衣,手拿铁锹,在槐树跟旁挖着什么,是一颗头骨。
他将这颗头骨与祖坟里的残躯拼凑一起,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拐杖放置躯体中央,香烛的火光变亮了,温暖的让人平静。
王富将土堆埋了回去,树立起墓牌:老爷之墓。
王民一嘴叼着旱烟,还是像从前一样,穿着短衣短裤,双手作揖,烟杆子一上一下:“城隍爷,我感激您啊,让我们家王富有出息,如今身体找齐了,您好好投胎去。”
火光稳定,慢慢熄灭,空气安静的不像话,王民与王富向山下走去,突然起了一阵微风,吹动竹叶,像有人叹气。
王富带着王民离开了村庄,还记得小时候从大门看,里边的槐树特别饱满,像一尊守护神,如今只剩下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