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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长生问 (4) 莫问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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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不见相约客,唯余青石苔新生。”一人花树下赏雨,孤灯在树枝上摇曳着。
那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黑棋,远处望去,唯有那一抹迷胧的灯色,不见那人一身墨衣半趴在棋盘上的身影,但却依稀可见那人夹着黑棋的白皙纤细的长指。
“云浮怎么还没来?”那人安分不下来,不满地嘟喃道,“他该不会是忘记我了吧…?”
思及此,那人直直起身,正欲再次来回踱步与花树之下,却忽得望见——远远的,山脚处有一束微光时隐时现,随后似有一道高挑的人影。
见那人影似乎并未刻意遮挡风雨,且来的步伐略显几分匆忙,那人不知该喜悦还是该心疼,无意将手中轻巧之物一扔,一把捞起摆放在腿上已有暖意的厚重披风大阔步朝那提灯之人奔赴而去。
他可没有忘记——没有忘记那个人畏寒,没有忘记那人常年体温偏冷,没有忘记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厚重的披风好让那人少受些风寒……
“云浮!”那人急急而来,人还未到披风却已被披在身上——寒冷似乎离开了那人,卿云浮被周身的暖意包裹着,温暖温暖的,没有细雨打在手上的寒意,有的只是那人温暖的大手将微凉的手恰到好处地握着。
“…萧…”卿云浮所执的灯被那人接过,那只因在暴露在凉雨中而略显冰寒的手被低下头来的那人细心地哈气捂暖,“萧…”
“云浮,”那人稍微抬了抬头,使自己认真的目光对上卿云浮那仿佛倒映着星河的眸子,然后略有些紧张却强作镇定地低声道:“云浮唤我’忆书’便好。”
一声惊雷乍响,似妖龙在天际盘旋乱舞,将昏暗无光的夜色撕裂开,天空宛若被撕破的牛皮袋,里边的积水开始哗啦啦地向下倾泄。
如此来势汹汹的暴雨狠狠地拍打在片片树叶上,拍落了一地繁花。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似乎如同断了联系的乱麻,时有时无,勾人心魂。
“……”许是雷声太大,雨声太猛,卿云浮自顾感受着棉靴上的凉意,好似未曾听见那人说了什么,于是便也不再开口。
萧忆书掩下眸中失意的情绪,再次凝视那人时,星眸中不带任何不愉,有的,只是满满的担忧:“云浮,我背你上去吧。”
道途泥泞湿滑,孤灯暗光甚微。
那人不待卿云浮疏离的拒绝,便蹲下身,大有强行将卿云浮背起的架势。
卿云浮只好重新掌灯,附身在那人虽略显瘦弱却坚实有力的背上。
那人的体温很暖,身上的披风阻隔了寒风与暴雨,唯余声声沉实厚重的雷鸣还在虚张声势。
那人走得不疾不徐,步伐很沉稳,不时因为被踩踏溅起的朵朵涟漪不曾在卿云浮的衣摆处留有任何痕迹,反倒是那人靴上已染上暗色与寒意。
“……”卿云浮不知当说些什么,只得睁着一对漂亮得惊人的星眸百无聊赖地凝视那不远处的凉亭——那石桌上,一盏孤灯似乎是感觉到主人的归来,摇曳得更厉害,似翘首以盼,又活像风里雨里苦苦等待相约之人的守约者。
“马上就到了。”那人闷闷的声音传来,拉回了卿云浮纷飞的思绪。
“轰隆隆隆——”雷声不甘示弱,还妄想利用余威东山再起,只不过,雨声已经逐渐弱了下去——这番情景倒真像个泼水袋将水漏尽了。
“云浮,”一到凉亭,萧忆书便急急忙忙地开始检查起卿云浮身上的温度来。
卿云浮的体温倒没什么改变——依旧是偏低不少的冷。
萧忆书认真地检查了一圈,发现并无被雨水浸湿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笑嘻嘻地说道:“这雨真是长了眼睛。”
卿云浮默然,在萧忆书未能注意到的地方,一颗颗长着宽大厚实的叶片的高大树木纷纷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认真地扮演着一棵一动不动的普通树木。
萧忆书还是笑嘻嘻地,却不惊扰正在出神的卿云浮,而是坐在卿云浮旁边,安静地凝视着卿云浮如皎玉般完美的侧颜,眼中满是未曾让卿云浮发觉的恋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