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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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七夕佳节，城外长桥上遇见的她，远远的，便瞧见她那如花的笑靥，回眸轻笑，一见倾心。
稍加打听，就得知她的名字，顾情知，很动人的名子。多番"偶遇"下终得佳人欢心。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为正妻。成为一时佳话。
顾情知得知他便是喻丞相的独子喻琝时，都不敢置信，觉得自个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成婚头一年，过得蜜里调油，很是自在欢喜。可是第二年刚刚开头，相爷夫人便回了府，只成婚那日见了婆婆一面的情知很紧张，成婚那年，是婆婆母亲去世第二年头，烨国有法，儿女不论成婚与否，父母死后必为之守孝三年。自成婚后，婆婆便又去长宁寺吃斋念佛了。
这是第二回见婆婆，心下紧张。喻琝握了握她的手："莫担心，母亲人很好的，不会为难你的。"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紧张……"
喻琝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道："莫慌，夫君在呢。"
她笑了，眼里满满的信赖。
可终究还是因着礼数不周，惹了婆婆不快，给了她些脸色，她是委屈的，但倒底是自己礼数不周，便也受了下来。倒是喻琝动了些气，同母亲争了几句，她扯了扯夫君的袖子，摇摇头。
他不再说，请过安，便携着娇妻离开了。
回到房，便听他道："母亲说话着实是重了些，你莫往心……"
她摇头："不重的，婆婆说的是事实，我的确是做错了，是我礼数不好，惹了她老人家生气，该生我的气，我该受着。倒是你为我争辩了几句，害你与母亲争吵，实在不对！"
他心疼地将人拥入怀。
谁知事还未了，老夫人背着自己儿子将她叫了去，说是立立规矩，教导她。
确是认真在教，四书五经，三纲五常，为妻之道，琴棋书画，行为举止各样都在学。她是小百姓，家中没那多银两供她学，现下能让她学这些，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虽说苦点，但好在她聪颖学得快。
可是，规矩越学越多，懂得越来越多，渐渐地，她知道如何做一个得体的妻子，却忘了怎么做她自己。
她懂得多了，会得多了，再没失过礼，却再不欢喜。
直到，夫君纳了妾室，那位娇妾被护得紧。活波动人，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夫君越发宠爱她，妾室越发得意，甚至私下里各种对付她。她同夫君说过多次，他却不信："小晚那么良善，不会做出那般事，定是你误会了！"
说多了，他也不再信她，认为她多疑，认为她善妒。
她求助无门只好自己想法回击，可她毕竟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漏洞太多，很快被对方反将一军，他来兴师问罪："桂花糕中的巴豆，可是你放的？"
她点头："是，可……"
他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你变了，变得计较，变得多疑，如今还会害人了！你不再是我当年，遇见的那个你了！"
她愣住了，当年的那个自己？当年的那个自己是什么样呢？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自己都记不起来，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小晚！小晚，于他面前时不就像当初那个的自己么？原来如此，喻琝，你倒底是因为喜欢我方找的小晚，还是因为，你只喜欢那份纯粹才爱上的我呢？是不是只要率真，就谁都可以？
看着眼睛恍惚的人，他心下有些泛疼，他道："若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们……"
她闻言终是笑出了声，笑得歇斯底里："夫君喜的是当初那个率真纯良的顾情知，而今，妾身已变，君心亦转，不若就此，恩断义绝，你我合离，各自安好。"
他心中一紧，张了张口。她看着哑口无言的他，终是失望了，转身离开。
他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常在她身边侍候的婢子阿梦没有跟着离开，她心思恍惚未曾留意。
阿梦待夫人走远方开口："少爷道夫人易变，却不知缘何。老夫人差人叫夫人学规矩，学礼法的事，少爷一概不知。您当然是不知，夫人为了不让您同老夫人争执，什么也不说。可夫人爱您之心，您却不能不知。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比阿梦清楚！夫人那般心善，待人温和，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是万万不会如此反击的。您只觉得夫人放泻药太过狠毒，但夫人饮食中的各种差池，您却一概不信。证据，您要证据？她那样毫无心计的人，能找到什么证据？不过是次次徒劳……阿梦和院中婢子们都知道是谁做的，偏您不知道！这是婢子们这几日夜夜不寐寻到的罪证，您若在乎便看看，若不在乎，便弃了吧。请恕阿梦多言，阿梦先行告退。"阿梦将东西塞到侍童手中，便离开了。
他缓缓接过那些东西，待看清后，心中泛起丝丝疼意。原来，那些事是真的！无故的风寒，无意的香草，和她的"失足"落水……不是善妒，不是多疑，是真的被算计了……当初，他为何会不信她？
他拿着东西，问罪小晚，证据确凿，她却仍想狡辩，他不再信。以家法处置，再送官府。处理完后，他却茫然了。
他想她，突然好想她，他已经许多天没见着她了，他想见她。
他来到院门时，只见她，坐地靠在树杆上，眼睛望着天空，不知想些什么。
他突然就不知所措了，脚步凌乱地走向她，见她如未觉察一般不予他分毫神色，他难免有些失落，更多的是害怕。怕她心如死灭，怕她决心要走……
他缓缓坐于她身旁，见她望着青天，便也望过去，讷讷地开口："夫人在看什么？"
她头也不回地看着天空，轻缓道："方才飞过一只春燕，现下已找不到了。"
他闻言立刻道："可能是飞向别处了，我让人去寻……"
她摇头，打断他欲说的话："不必，莫要寻它，它合该是属于苍天的，合该是自在的，莫将它囚于那小小笼中，不自在……"
他心纠得紧："抱歉，我不知情……"
她再次摇了摇头："无妨，忘了吧。"
他似是懂了，却道："不能忘的，这些都是不能忘的，我该记得，往后便不会再犯，你……你不原谅我是对的，但能否………"
她未听完，却懂他想说什么："喻琝，我十六岁嫁于你，现今，我二十六了。成婚十年，五年冷清，我已习惯了身边没有你，你应该也习惯了爱上别人，不如，和离吧。"
"不，我，我此生绝不与你和离！"他站起身来面向她，说得坚决，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她终看向他，成婚十年，从未见他落过泪，猛得一见很是不解：“你为何难过呢？你我和离，便都自在了，你为何难过呢？”
他蹲下身来回望她，声音微颤："我为何难过，你不懂？"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从前懂的，现在确是不懂了，本不是难过的事，你为何要难过，我已不再是我，君亦心不在我，和离……不好吗？"
他抑制着心口泛上的疼痛，左手死死的握紧拳头，颤抖地伸出右手欲碰她，却被她偏头躲开，眼泪便落了下来，声音哽咽："不好，没了你一点也不好，我不想和离，我……"我还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和你一起度过往后余生。
她却不再想听，回眸定定的看着他："可是……我想！"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想说的，他心下慌乱，落荒而逃。
他避着她好些时日了，他不想听她那些想要和离的话。
他躲她许久，终是躲不过，妆境前，为她画着蛾眉，他哑声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是我不愿信你，我不求你愿谅我。你可怨我，可恨我，但求你莫要离开我，让你我从头再来，可好？"
她看着他，笑而不语，见他执着只道：“你愿我弃了过往，愿我重拾旧梦。可是，过往虽逝，旧梦已残。你要我如何拾起那些碎了的梦？喻琝，莫再费心思，和离吧！”
你愿我前尘可放，我愿能前缘尽断。
人之缘份，若轻，形如春燕，一飞即过；若重，宛若皎月，万年长存。
喻琝，我也曾问过自己，你我，到底是那春燕，还是那皎月呢？
如今，我想明白了，我做不成那皎月，也做不成那春燕，不如月皎洁，不比燕自在。但你我之间的缘，确是如当初转眼不见的春燕，自在，却无法久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