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城》bm7

14、第 14 章 “不——！

　　“不——！”程斐然死死抓住舷窗的边缘，强烈的求生欲让旁边的两个男人也无法将她的手掰开，她咬牙，“你们想怎么样？”
　　“不想死的话，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说实话！”
　　“好！我说，我都说！”程斐然额头上已经泛出冷汗，“我的确是被人陷害才坠海的，但你没必要杀了我！”
　　“我可以在船上工作！我会的东西很多，你不会后悔的！”
　　贵叔听到这个更来气了，将手中的烟头往地上一扔，“妈的，船上都是男人，你一个赔钱丫头能有什么用？出海航船从不带女人，懂吗？！自从你来了这船上，我坏了三个锅炉，女人就是他妈的麻烦晦气！”
　　“快把她的手给我掰开！扔下去喂鲨鱼！”
　　又有两个船员上来，将程斐然从窗边拉开，然后把她的双手扣在身后死死制住，她就算再怎么挣扎，也敌不过几个男人的力气，程斐然心中涌起一阵绝望的无力，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上了眼眶。
　　船员将她推出窗外，冰冷的海风似乎有一双手，将程斐然向下拉，“来吧……”那双手说，“你终究还是属于暗不见天日、卑劣的海底……”
　　她认命地闭上双眼。
　　“你们住手！她不能死。”
　　船员的动作停了下来，众人回头，只见舟生咬着苍白的唇，眼神中闪动着他们没见过的决绝，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她不能死……她有用，她会洋文！”
　　贵叔不屑地冷笑，走到舟生面前，阴沉着脸说，“看来这丫头片子有两下子啊，这才几天，你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了。不如我成全你，把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起扔下去怎么样？”
　　“我不是在替她说话。”舟生垂眸不敢直视贵叔，但语气也没有丝毫退却，“我是真的觉得她能帮我们。”
　　“那你倒是说说，这女的会洋文，那又如何
　　“你们……都忘了以前沿途交货的时候，那些洋人们是怎么欺负我们的吗？”舟生咬牙扫视过每一个人，“不是说我们克扣了数量，就是故意挑刺说弄坏了东西，各种借口刁难，但我们都没法争辩只能吃哑巴亏，如果有她在船上，肯定可以给我们省不少麻烦。”
　　听罢舟生的话，贵叔眯起了眼睛，似乎觉得这说的有几分道理，见他犹豫，舟生继续说道，“每次光是用来贿赂那些外国海员的钱就不少了，留下她不过是多一口饭吃，但说不定能省下那笔钱……”
　　一说到钱的事，贵叔显然动容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那我就让她待到下一次交货前，如果事实证明她是个废物，我会立刻把这女人扔下去喂鱼！”
　　贵叔挥了挥手，抓住程斐然的船员便松了手。程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脚已经如棉花一样酸软，她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板上，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而其他看热闹的船员被贵叔的人呵斥散开。
　　舟生走了过来，担心地朝她伸出了手，“你没事吧？还能走吗？”
　　狭小的房间中，放着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空气因为不常流通而有些发闷。
　　程斐然坐在下架床铺那发黄的床单上，正环顾四周墙上贴的旧日历和海报，这时舟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和一个木匣子。
　　“贵叔说，你以后可以住在这个宿舍里。”舟生放下东西，“以前是两个跟船的厨子住的，不过现在他们不跑船了，你一个人住也方便些。”
　　“谢谢，”程斐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还余留着被那些船员抓痛的感觉，她抬头望着舟生，“你已经救我两次了。”
　　“只是碰巧而已，”舟生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如果不是你会英文，不管我再怎么说，贵叔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舟生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些药品，“船上的药我暂时只能找到这些，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吗？”
　　“够了，有这些已经很好了。”
　　终于可以解开跟伤口粘连的衣服，撕裂的时候程斐然疼得咬牙抽气，后背的伤口她自己够不到，只好请求一旁的舟生，“你可以帮我上一下后面的药吗？”
　　舟生起初见她解开衣裙便转过身去不敢看，但后来注意到她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带血痂的伤口，只被震惊得愣住。
　　“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这些大大小小殴打留下的伤，绳索在她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对女人下这么重的手，而程斐然又是以怎样的毅力给忍下来的？
　　“很严重吗？”程斐然叹气，惋惜道，“要是留疤的话以后岂不是都不能穿晚礼服了？”
　　舟生不明白她怎么还能故作轻松地调侃，皱了皱眉，手上失了轻重，程斐然便嘶地又倒抽一口气，“痛……” 她小声嘟囔，舟生忙紧张道，“我……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程斐然安慰一笑，“没事，只要不被再扔下去喂鲨鱼，这点小疼算不上什么。”
　　舟生默默叹气，“女孩子不该受这样的苦。”
　　“船上条件不好，都是些爷们男人待的地方，你会过不习惯的。”
　　“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既然是男人可以待的地方，我自然也可以待下去。”
　　“可是……你会洋文，身上还穿着这么好的礼服，”舟生看得出她不是泛泛之辈，况且刚刚她还对贵叔说可以给他一大笔钱，“总归，你看起来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药上好后，程斐然把衣服拉起来，“看来我是没什么希望回纽约了，接下来我也是身无分文的人，估计要跟你们一样在船上讨生活。”
　　逼仄昏暗的盥洗室里，程斐然换上了刚刚舟生带来的衣服，似乎是以前船员留下来的，尺码大了不少，不合身地套在她偏瘦的体型上，晃晃荡荡地还空出好多地方。
　　耐磨的尼龙布料上肉眼可见有许多油渍，混杂着洗不掉的烟草味和汗味，应该已经穿了很久，总之绝不能用干净来形容。
　　她找舟生要来剪刀，想要剪掉碍事的长发，舟生紧紧握住剪刀不肯给她，犹豫着似乎比她还心疼她的头发，“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一剪子下去，就没得后悔了。”
　　“快给我吧，”程斐然哭笑不得，“不是你说的么，船上是男人待的地方，贵叔又那么忌讳女人，说什么有女人在船上就会倒大霉，要是他哪天发疯了要抓着我剃头，那还不如我自己先来呢！”
　　要融入这里，便不能再抱着女儿家家的姿态，此时好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程斐然还是把头发给剪了，看着发丝一缕缕地掉落在地板上，反倒觉得轻松许多。
　　舟生体贴地给她找来一顶毡帽，虽然有些破旧，但配上她清爽的齐耳短发倒也显得可爱，若是没人说破，身上穿着宽大的海员衣服，旁人大概只会认为她是个瘦弱的半大小子。
　　夜晚甲板上无人，程斐然站在栏杆上，仰头让风吹过自己的身体，劫后余生的海风似乎也失去了狰狞刺骨的面孔，飒飒地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她眺望着船在漆黑大海中航行的方向，问。
　　“舟生，我们这艘船会开向哪里？南洋，菲律宾？还是哪儿？”
　　“那些地方只是途经，不会待太长的时间的。”舟生说。
　　“船还要走好几个月呢，最后会回到中国，在云城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