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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92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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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美国纽约。
此时正值冬季,凌冽的风无情吹拂在行人的脸上,急匆匆地从曼哈顿高等法院的门前走过。
寒风中,一群记者早已等候在此,那些男人们冷得直跺脚,变换着往手中呵气取暖,甚至还羡慕地望着路人手中的热咖啡,即便如此,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去,因为这里正在审判近期最引人注目的一桩案件——梅森轮船集团的贵公子与女服务生的丑闻。
“听说,是那个女人故意先接近梅森先生,伪造一起过夜的证据,来借机讹钱的!这些年轻的女孩总是梦想着一夜之间从灰姑娘变成王妃!”一个戴帽子的记者愤愤道。
“但梅森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私生活混乱极了,若是他看中了那个叫安娜的女服务员,恰巧她又拒绝了他,那么发生这种事也是情理之中了……”
另一个记者看上去更理智一些,“只不过没想到程竟然接了这个案子,还成了安娜的辩护律师,这么一来,不就是公然跟梅森集团作对吗?”
“程也是个厉害角色,但这个案子根本就吃力不讨好,真想不通程这样精明势利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说各种证据都对安娜不利,我看要翻案很难了吧?唉……”
为了抵抗无聊,记者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梅森集团是全美数一数二地大轮船公司,这个案件从几个月前被爆出来时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如今再次开庭审理,他们都想要第一时间掌握案件的最新进展,不然谁会大冷天的守在这里。
法庭内——
旁听席上座无虚位,除了案件相关人员以外,还有一些托关系混入其中的记者。刚刚两方才进行了一次激烈的辩论,休庭后众人重新回到法庭上,仍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讨论案情,发出的嘈杂声让法官不得不挥动手中的法槌,严肃道,“安静!安静!”
众人只好安分下来,法庭上恢复了肃穆,而记者们口中的那个“厉害角色”———程大律师,正姿势随意地靠坐在原告席的桌子旁,颇为闲情逸致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这个敢于同梅森集团作对的律师,不是一米九的白人硬汉,也不是老谋深算的资深长者,而是个长着亚裔面孔,黑发黑眸,清秀美丽的年轻女人。她的当事人——女服务生安娜琼斯,正坐在一旁的原告席上,睁着大眼目光无措地游移,这样的场面显然有些把她给吓坏了。
安娜长了一张甜姐儿的标致面孔,身材匀称有致,在当服务生时就有不少人问她对当模特是否有兴趣,但这样的外貌却成了对方律师攻击的依据——来说明她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想借着陷害布莱克梅森,曼哈顿这个顶级的名流绅士,来换取向上流社会爬的机会。
他们咄咄逼人,一口咬定安娜是个女骗子,甚至还伪造了她欺诈钱财,跟毒贩有来往的记录,她百口莫辩,现在已经可以听到从陪审团那边有人在悄声骂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的声音了。
布莱克梅森是梅森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这位公子哥在城中呼风唤雨,出得起钱请最好的律师,甚至听说他们已经收买了取证方的警察和今天的法官,只要能赢,就不惜花钱摆平一切。曾经有无数人跟安娜说,让她放弃上诉,接受和解的钱,因为以她这样无足轻重的身份,是无法对抗梅森这样的大财团的。
可是……可是她可以接受人们的诋毁、谩骂,唯独无法忍气吞声接受布莱克那晚带给她的伤害和屈辱。正当人人对她的事避之不及的时候,是眼前这位看似娇小柔弱,却十分干练的女律师接了她的案子。
安娜有些不安地用手指绞着裙子的布料,望向身旁的那人,“程……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程斐然这才从资料中抬起头,转过来对安娜微微一笑,将手掌置于她的后背轻轻安抚,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给了她一点安慰和支撑。“放心吧,司法公正就是要让做了错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他逃不掉的。”
此刻被告席上,布莱克梅森以轻松的姿势坐着,他与他的律师庞德早已是胜券在握的样子,布莱克一直以来养尊处优,凡事以梅森集团的名义先行,就从未吃过败仗,又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庞德嘲讽地望着程斐然,冷冷催促道,“程小姐难道已经束手无策?如果是这样,最好快点结束本次的审判吧!”
“法官大人,现在证据确凿,没什么可说的了吧?”布莱克得意地摆出无辜的嘴脸,假装愤慨,“由于这个女人的诬陷,说我对她实行不轨的行为,让我跟我的未婚妻的关系破裂,我筹备已久的盛大婚礼都泡汤了!我要求她赔偿我全部共计五百万美元的损失!”
“什么?!”安娜气地站了起来,愤恨地望着布莱克,“你怎么能这么无耻地说出这些话来……”
程斐然示意安娜冷静,让她坐下来。在法庭上,程斐然早已看多了人们为了财产、利益而坦然说谎的嘴脸,而像布莱克这样的有钱男人,正是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好手中的好手,这时候要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那才是真正的输了。
程斐然不理会布莱克和他律师庞德的嘲弄,只合上手中的资料,不慌不忙来到布莱克面前,“梅森先生,您是说当时您喝醉了酒,早已不省人事,所以并没有对安娜实施不轨的行为,是这样吗?”
“没错,所有的指控都是安娜那个女人编造出来的。”
“噢,了解。”程斐然配合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您还记得是喝的哪种酒才醉倒的吗?并且具体来说,到底喝了多少杯呢?”
“反对!控方律师在提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程小姐,这里不是实习生的练习场!”庞德大声抗议。
法官只好慢悠悠地提醒程斐然,“程律师,请你说明这些问题的必要性,否则请更换其他问题。”
程斐然微微一笑,“法官大人,很快我就会证明这些问题是有必要的。”她转向布莱克,坚持,“请梅森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布莱克不屑一顾,觉得反正程斐然的这些提问都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于是傲慢道,“程小姐是在怀疑我说的话吗?不好意思,我当时在酒吧中喝酒,所有在场的朋友和酒保都统统可以作证,我当时的确醉得一塌糊涂,连辨认自己得名字都无法做到了,后来是安娜那个女人偷偷潜入了我的酒店客房……”
程斐然点点头,认可他所说的,“那么看来那些证词也的确都无懈可击……”
布莱克哈哈一笑,用惯有的态度对程斐然居高临下地报以怜悯,“程小姐,这里是法庭,可不是女士们的下午茶聚会,要是想寻找一些消遣,还是去适合你们能力范围内的地方比较好,况且……”他故意凑近程斐然,上下肆意地打量了她一番,换成了暧昧的语气说,“您这美丽的脑袋,也不应该用来思考这些烦人的事情,不如改日……”
程斐然只冷冷地看着他,布莱克讨了没趣只好收起调笑的面孔,黑着脸一言不发。这时,程斐然转身面向所有人,大声宣布,“经过上述提问,以及之前辩方所提供的十分充分的证据,我可以认为梅森先生说的句句属实,并没有撒谎!”
不光是安娜,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旁听席中也发出一片哗然,犹如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无论法官再怎么敲法槌也无济于事,甚至已经有记者开始飞速地在小纸条上写着“程斐然无力挽回败局,正义的天平永远指向财阀……”准备让人第一时间递给法庭外等候的同事。
“怎么?这么快就认输投降了吗?”布莱克不屑道,“哼,原本我还对你这位全纽约时薪最高的女律师有所期待呢,看来也不过是同其他女人一样,不过是个花瓶角色罢了。”
程斐然笑眯眯地望着布莱克,态度十分恭敬,“当然,如果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梅森先生您并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自然是可以以无罪的的身份走出法庭的。那么依照我刚才的论断,看来我手上的这份关于油船赔偿的合约,应该也可以撕毁了。”
说罢,程斐然从之前的资料中抽出一张轻飘飘的纸,在布莱克跟前晃了晃,对方顿时立刻紧张了起来,“等等!”布莱克额角冒出了冷汗,“你、你说什么?什么油船的合约?”
程斐然假装无辜地眨眨眼,“就是你们公司同五十多位油船船员签署的合约呀,我们这次的案件发生在晚上八点二十五分,既然梅森先生你当时已经是酩酊大醉,那么这份在九点一刻签署的文件,肯定不是你本人的签名,所以理应当作废了!”
布莱克暗中咬牙懊悔不已,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拿到了这个?半年前,梅森制造的油船发生泄漏引起大火,导致五十多位船员当场丧生,为了避免高额的赔偿和负面影响,他们四处施压,拖延了好几个月,才迫使那些船员的家属们同意签署简单赔偿的条约,并且答应从此缄口不言此事,现在如果条约一旦被撕毁,梅森集团不仅要面临一大笔赔偿金,若是这桩丑闻传出去,梅森还会赔上巨大的声誉损失……真是该死,为什么自己的属下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拿这份合约来给自己签字?!
程斐然见布莱克不语,便故意又高声让所有人听见,“既然是无效的文件,那么我就帮你当众撕毁了它吧!”
程斐然果真作势要撕,布莱克立刻大喊,“慢着!慢着!不能撕!”
这回轮到程斐然露出了预料之中的微笑,她故作怜悯道,“咦?难道说鼎鼎大名梅森集团未来的掌门者,竟然要推翻自己之前的证词吗?”
布莱克全然失了之前的傲慢镇定,此时正汗如雨下,内心挣扎着后悔与惧怕,不知如何抉择,要么承认自己对安娜做了禽兽不如的行为,前去坐牢,以保全梅森的声誉,要么否认掉合同,承担上亿的损失,可是这样的重创,即便是梅森集团,也承受不起……为什么,为什么他堂堂布莱克梅森竟然被这个看似无害的女人逼到如此境地?!
程斐然脸上挂着轻松的巧笑,她走近布莱克身旁,轻启红唇,“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梅森先生,那晚,你究竟有没有对我的当事人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布莱克咬牙切齿,愤恨地抬头看她,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程斐然轻笑一声,凑近对方的耳侧,同样换上了暧昧的语气调侃道,“梅森先生,或许如果你能早些对漂亮的脑袋多几分警惕和敬畏,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