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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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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如幔。山巅的夕阳几百年了都是一个样。
离开有半月了吧。。。
晨露山风作邻,繁星冷月为伴,这种日子他安安分分的过了几百年,如今却心神不定,惴惴难安了。
大凶。不知那人。。。能否逃得过这一劫?
正当王府上下因为李易峰的病一片愁云惨雾之时,一纸诏书下来,全家被贬为庶民。原因很简单,朝里的党争再起波澜,翻起20多年前的旧案,早已不问朝政的老王爷不明不白的受了牵连。
引句有名的话,树倒猢狲散,也不过一夜之间的事。
老王爷一个急怒攻心,当天就没缓过气儿来。那时候李易峰正昏迷着,满头银丝的老妇人几近崩溃,还是个年迈的家仆张罗着给葬了。
王府收归朝廷,老太太当掉了当年的嫁妆,拉扯着重病的儿子住到西郊别院。
那别院本是为了消夏而建,蔽日不蔽寒,没过几天老太太也染了风寒,强打着精神熬药送汤,照顾儿子。
李易峰迷迷糊糊的醒来,摇摇晃晃的下了床,把伏在桌上昏睡的母亲拖到床上放平。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这么清醒。虽是迷糊着,但是对于家里发生的事他再清楚不过。回想当日花天酒地的生活,仿若一场梦。
“起来了?”
他回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小心的捧着药碗。
“先。。。生?”
付辛博一袭白衣,眉眼间仍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可那碗汤药却是烫的很,李易峰抿了一小口,有些发憷的看着旁边人,“先生。。。”
付辛博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吹,又送到病人嘴边。病人呆呆的张开嘴,一口喝了。
一小碗药喂了不过半盏茶工夫,付辛博收起碗,“我去给老夫人熬药。”
李易峰精神大好,披了个斗篷跟到厨房。
“这里凉,小王爷还是回去吧。”付辛博摇着蒲扇,药味溢满屋
“我已经不是什么小王爷了。”李易峰靠近火炉蹲下,“先生怎知我母子在这里。”
付辛博难得笑笑,“卜上一卦,自然知道。”
“那我娘的病有没有大碍?”
付辛博低下头,没答话。
当晚,老太太躺在床上,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慈祥,“知道先生不是等闲之辈。。。我这儿子。。。先生以后多费心了。。。”
付辛博木木的站着不知说什么好。
“您说什么呢。。。”李易峰跪在床前抓住母亲的手不放,可那只手掉下来,再没抬起。
那夜的月光格外的冷,山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李易峰抱着母亲的尸体,沿着山路踉踉跄跄。他记得往前不远处,有个开满桃花的地方。可他一直走到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上,只看到光秃秃的树枝。
他醒来的时候已是白昼。
“我把老夫人葬在山腰的桃树林里了。”付辛博垂着眼,“要去看看么?”
李易峰跪在母亲的坟前竟一滴泪也掉不出。
是啊,冬天怎么会有桃花。。。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李易峰站起来,回头看付辛博,“没有生。。。也便不会有另外那六种苦楚了吧?”
付辛博看出他眼中的绝望,心下有些不忍,佯装微怒转过身去,“你的命是有人折了自己的寿命换来的,好自为之。”
“先生说的是。。。母亲?”
付辛博转过头,慢慢走下山。
李易峰直到日落方回,倚着门框倒下去,面色如蜡。
付辛博不声不响的把人抱到床上,倒像是抱着个冰疙瘩。这屋子。。。也太不挡风。。。
桂枝与生姜入汤煮透,是发汗的上品。
李易峰浑身抖着,唯独脑子还清醒,“这药也忒苦。。。”
“这不是药,是汤,知道你怕苦,加了蜂蜜的。”
病人乖乖把一碗桂枝汤喝完,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的看着崭新的帷幕,“这个。。先生从哪里弄来的?”
“嗯。。。”付辛博低着头,很为难的脸红了。
“先生。。。这附近都没有人家。。。”李易峰满眼感激的,“你跑了很远才偷来的吧。。。。”
“。。。。”付辛博满脸抽搐,“我就住在这山上。。。这是从自家搬来的。”
“那。。。先生一个人住在山上?还住了20多年?”
付辛博不知怎么回答,索性手指动动,李易峰一个哈欠,睡过去了。
20年。。。岂止。。。
夜里飘起了大雪,映着月光白茫茫一片。
他忽然想念山顶的积雪,几百年来好像从未化过。他看了看睡熟的人,蹑手蹑脚走出去,一直向山顶。
这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了。
心烦意乱,若是能在这里坐上几日枯禅,应该就能平静了吧。
等做完了该做的,就可以回到这里,继续后五百年的枯禅了。
雪后是个晴天,却依然冷。
付辛博回到山脚的别院,李易峰已规规矩矩的在扎马步了。
“先生,今天的早课,您迟了一刻钟。”
付辛博捡起地上的树枝递过去,伸出手掌。
李易峰接过树枝,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倒像是在搔痒痒,“先生记得,欠我个人情~~”
“我不习惯欠人情。”
李易峰满意的笑笑,“那。。。先生教我占卦?”
付辛博拿过树枝,往自己掌心狠狠抽了三下,“扯平了。”
李易峰看着那清瘦的背影不服气,“老子就不信了。。。”
于是晚上李易峰去敲付辛博的门。
门开,付辛博还是一张冰山脸,“进来吧。”
“先生,教我占卦 ~~”李易峰从怀里掏出个茶包,“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么点儿东西,这可是极品铁观音呐,宫里特贡的~~”
付辛博继续铁面,“不教。”
“不教不教,先生又不是算命赚钱的,害怕我抢了行市不成?”
“我这卦跟旁人的不一样,是要看天分的,你没有那个天分,学不来的。”付辛博拿出街上买的两文钱半斤的茶叶,泡了一壶,“好茶劣茶,喝的是心境。”
“先生唬人呢?没听说过占卦也要看天分的~~”李易峰挑挑眼睛,鼻孔出气。
“你再多说一句,就不用再叫我先生。”付辛博抿口茶,皱皱眉头,劣茶就是劣茶。
李易峰立马蔫了,上次说这句话,一走就是个把月,要不是自己家里大变,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只好悻悻地往回走,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却瞥见壶里的茶叶末子复又悬起,旋而变成肥厚的叶子,茶色也变成清亮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