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上官冰悠

2、第二章 “要两袋牛

　　“要两袋牛奶？”
　　“诶，钱给您放箱子里了。”宁齐从兜里掏出钱，才抹了抹因为晨跑粘上的汗水。
　　这年头，还推着车买用漏斗打鲜奶的不多了，大部分都停在宁齐小时候的记忆里了，来这里工作后，也是宁齐晨跑时东拐西拐才偶尔碰到的，他想着小孩儿要长身体，上次给他包扎伤口是看着人还是瘦了点，买点天然的牛奶给小孩儿补补。
　　打奶人多，且没有秩序，宁齐在让了几个晃晃悠悠给自家孙子辈打奶的爷爷奶奶们之后，终于拿到了自己的牛奶。他找打奶的阿姨要了两个吸管，就急忙跑回去。没想到却又撞到一个人。
　　“小心。”宁齐惊呼一声，想到自己的牛奶，最后还是险险护住了。他一抬头，宁齐看到本来应该在家的小孩儿在他面前，拧着眉，整个人环着他的手臂护住他。
　　“你怎么……”宁齐有点惊讶，明明自己走的时候他还睡着。
　　“你走我就醒了。”印良欲言又止，心里其实在盘算怎么解释自己跟了救了自己一命的哥哥，会不会招他讨厌的事，却被宁齐脑补成了小孩儿自己昨天阴影太大，害怕独处。
　　“好啦。给你打的牛奶，这也就在我小时候才有了，意外找到的，他们家味道好，绝对和你在超市买的袋儿装的不一样。”
　　印良松了口气，顺着印良又说了几句，把宁齐逗笑了，印良看着对自己笑的宁齐，他眉眼弯弯笑着，眼里映着早晨的太阳，干净的让人觉得心悸。
　　“那可不，我跟你说，我那旁边的那家，还有豆浆卖，没卤水味儿的。我小时候那豆浆都是水，一股卤水味儿，只有很少数没那个味儿。就旁边那家，还给料，回头我给你做豆腐脑啊。”
　　“好。那你记得做。”印良冲宁齐笑了笑，宁齐把不拿东西的那只手搭在印良肩上，喝俩好地回去了。
　　宁齐在问印良的意见之后，只好送印良去上学。
　　“你…要不多休息会儿，伤还没好呢。，而且，打你的人万一还没收手怎么办？”宁齐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口了。
　　“老师，我想有件事你还是没明白。”印良许久不叫宁齐老师，宁齐一愣，抬头就看到印良纯洁的面孔似乎带了恶魔的笑，他惊地起了鸡皮疙瘩。
　　“我是高三二班的，印良，人称，一中小魔头。”
　　“老师们恨不得我赶紧退学，他们甚至觉得没有那些加分我根本进不来这所学校。”
　　“那个……”宁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有种深深地无力感，本来这么好一小孩儿，怎么会被欺负成这样。
　　“老师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吗？”
　　宁齐摇摇头，印良看着懵懂的“老师”，想想自己，还是决定不告诉他。
　　“你不会懂的。”印良说完这句话就拿了书包外套出门了，宁齐叹了口气，看着印良出门的背影，认命地收拾好家出发去上班。
　　宁齐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他还在想印良出门前和他说的话，那时他的神情很古怪，似乎是深深隐藏着什么欲望，还有少年那种跃跃欲试地挑衅。印良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看着挺乖，却和别人打架；明明相貌柔和，却眼神侵略。他神使鬼差地收留了印良，没有问印良打架的原因，没有问印良家里的事，甚至没有找学校里的老师确认印良的身份，便放任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宁齐静下心来，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沉思时，一阵着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这工作，说来清闲，一中的学生大多乖巧，没有像那小孩儿那样的伤，顶多就是个感冒发烧肠胃炎。这么急的敲门声，吓他一跳，他赶忙跑过去开门，看见一个男生坐门口，只好把人半抱着放到休息室的床上。
　　“你发烧了，我去给你兑点温水，你从那个瓶子里拿体温计，先测个体温吧。”宁齐头也没抬，看了眼手表记下时间，就去给男生倒水。他把水递给男生，看到男生喝了，才开始问他问题。
　　“你这样多久了。”男生不答，宁齐有点奇怪，抬头看了男生一眼，看长相清秀，似乎是个内向的孩子。他正准备放清语气再说一遍的时候，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他没嗓子疼，昨天和一群人去北门吃东西，天热，估计时肠胃炎。”
　　宁齐看到印良气喘吁吁地跑来，似乎还拿着什么药，似乎是氟哌酸。
　　“你同学？”
　　“嗯”，印良点头，把男生放到茶几的纸杯蓄满水，放到男生的手里，男生耳根有点红，一点一点地喝着。
　　宁齐把看过男生的体温计，皱了皱眉。
　　“38.9℃，中午肯定会烧起来，建议你立刻请假去医院。急性肠胃炎又烧成这样，可能会脱水。”
　　“可是，今天是期中考试…”男生开始着急了，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好不容易想在考第一场之前来医务室找点退烧药然后等自己考完上午的试就去医院云云。印良也帮着他，时不时附和几句，那男生可能因为发着烧，太难受，坐不太稳，半靠在印良肩上，印良扶着他，看着是有点着急和担心的。宁齐看着，不知为何被说的有点烦，直接把桌上的内线电话扯过来。
　　“给家长打电话吧，再怎么考试都没身体重要，你真在这里脱水出了事，我和学校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男生还想说什么，印良却示意男生不要再说，让男生先打电话，自己却拉着宁齐去一边。
　　“他家长很在乎他的成绩…你就让他先撑过去，下午没考试，我陪他再去看。”
　　“关系不错？”宁齐挑了挑眉，看得印良心神一动，也不知道宁齐是什么意思，只能点头。
　　“还成。”
　　“那就为了他好，现在就让他去医院。”
　　“医生，我妈说，让我考完再…”那个男生弱弱地说道。
　　“电话给我，我跟她说。”
　　印良自从见到宁齐就没见过，不，是没想象过宁齐板着眼严肃地做事，他认识的人应该是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可现在却用手指敲着茶几，跟家长“讨价还价”。
　　“您儿子现在高烧，他很难受，根本坚持不了长时间的考试，如果您执意要求，出了事，我们校方不会负责的。”电话那边似乎是答应了，宁齐叹了口气，让男生去继续和家长讲。
　　“医生，他们一会儿就来。”宁齐让印良去给班主任打电话说请假的事，自己叮嘱男生一些事情。不一会儿就听见了敲门声，他去开门，正把男生的情况告诉家长，谁知本来好好说话的家长突然情绪失控起来。
　　“你别碰我家儿子，你还嫌害他不够惨吗？”男孩妈妈看到印良从屋里端了水出来，直接越过宁齐推开了正给男孩递水的印良。
　　印良身上有伤，躲不快，热水眼看要撒到男孩身上，他伸手给挡了一下，皮肤立马就红了。
　　“这位家长，这里事医务室，您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好做。”宁齐皱着眉，平时总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了弧度，他看着家长，把水杯和水收拾干净，直接给印良涂了些应付轻微烫伤的药膏，直接把医务室的证明递给家长。
　　“这里是学校，出了事我们都不好担责任，您赶紧带孩子去看病吧。”
　　家长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做得冲动了点，不说话，语气也不算好的训了男孩是个男生身体还这么弱，顺便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印良，终究还是走了。
　　“关系好？”宁齐把人送走，给印良换着被水弄湿的纱布，语气里满满的质疑。
　　“他妈觉得我和他儿子早恋，耽误他学习。”印良直视宁齐，语气三分认真，七分玩笑，弄得宁齐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老师，你信吗？”
　　“这时候谈恋爱确实不太合适，你要喜欢同性也无所谓，我个学医的，看得开，不会拿那一套把你们当怪物。”
　　“那，我说我喜欢你呢？”印良拉住宁齐手腕，宁齐怕抻着他伤口，不敢使劲，结果被印良一下拉了到了沙发上。
　　印良贴的很近，宁齐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扑到脸上。少年人果然五官精致，印良此时微微眯着眼，似乎像盯上猎物的豹子，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耐心等着。
　　“得了吧，咱们才认识几天，你个小孩儿别成天把情啊爱啊放到嘴边，学习最重要。”
　　“齐哥说得对。”印良放开宁齐，乖乖坐好，似乎又恢复了乖乖的邻家弟弟模样，宁齐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自己看错了。
　　“那个，如果你想找人聊聊的话，我一直在。”宁齐把印良送出医务室时没由头的说了这么一句就把门关上了。印良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笑容。
　　老师，刚才我真的不是说说的。印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