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套马的姑娘你威武雄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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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月换了一身玄色的骑马装，腰的两侧挂了两串小巧的金色哑铃铛，走起路来发出微微的碰撞声，胸前的一方玄铁护甲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贴身紧绷的衣服更凸现出她修长笔直的两条腿，李怀锦见到她的时候，甚至开始怀疑那微鼓起的流畅线条下藏着她练出来的腱子肉。虽然这小姑娘平时看着瘦瘦弱弱，身高才刚到他胸口的那么一点。谁能想到宽大的衣裙下原来是这么“雄健”的身材呢。他自己的腱子肉还没怎么练出来呢，怎么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比下去，在心底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请自家师傅多教教自己。
偃月见到李怀锦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起身面带温和的微笑，“起先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微服出行的世子殿下，还请殿下多担待。”
李怀锦本不是个守礼制的人，见她这样只觉得这人没劲透了，怎么又学起“大家闺秀”那套来，明明穿的很顺眼，却总做些让人不喜欢的动作说辞来。他微微皱起眉头，看的偃月心里一惊，不明白这位小祖宗又怎么不满了。按说她的话应该挑不出什么错来啊，再说那天她真的不认识穿了常服的世子啊。想了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于是就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等着这位殿下的下一步反应。
“你这头发……”李怀锦咳了咳，转移了目光，偃月的头发并不是京城这边骑马时贵族女子会扎的马辫。
偃月摸了摸自己一缕缕的小辫，是临走之前奶娘非得给自己扎上的，眼神柔和下来，“庆城那边骑马的姑娘会扎的。”
“哦。”李怀锦反应平平，领着她进了场。
高台之上，已有几个少年少女围坐在一起，嬉笑怒骂，好不热闹。见李怀锦进来，一齐回头望向这边来，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袍的少年站了起来，朝他们招手，喊着“呦～咱世子爷可终于来了啦！”
李怀锦倨傲地一抬头，笑骂，“怎么，赵小四，我不来，你们这群人还不玩了？”
那少年不甚在意，模样轻佻，“世子不在，我们这群人哪敢开始？”顿了一下，像是刚看到李怀锦身边的偃月似的，调侃道，“世子有小美人在怀，怕是早忘了咱这一伙人了吧～”
周围人哄笑，也起哄，“是啊，世子哪能记得住我们这些小人物～”“咱们人轻言微，世子怕是一日都记不住呢？”更有甚者，竟说，“世子，我姓甚名谁啊？”
“小四儿～”李怀锦面上平静无澜，吐出的话却是扎人，“你要是皮痒了我不介意抽你几下，让你清醒一下。”
众人见他颜色不好，渐渐也平息了话头，毕竟，安定王世子说的抽可不是闹玩的。原先调侃他们的赵四郎也默默闭了嘴，低着头，手背在后面，不敢望他，只是脚尖轻轻摩挲着地面。
赵四郎原不过是礼部赵侍郎家的庶子，名叫赵则鸣，本不配入他们这些纨绔王孙贵族的阶层，只不过前些天因为马球打的好，入了李怀锦的青眼，李怀锦拉着他称兄道弟了几天，他便得意过了头，意气风发起来。没少打着他的幌子去招惹别人。其实他也知道这安定王世子性格怪癖且暴躁易怒，但终究还是被这人好看的皮囊加一时的风平浪静给唬弄住了，想着世子其实是个脾气并不坏，带他真诚，他借点儿世子的名气，开开世子的玩笑，无伤大雅罢了。哪能想到他会较真呢，又想到此人在京城以前那些“好听”的事迹，顿时有些腿软，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本来热闹的看台，此刻异常的平静实在是令人窒息，还是坐在高座之上的一位公子发话，众人这才又恢复平常的模样。
“表哥何必较真伤和气呢？咱的马球还没打呢。”出声的少年一身金黄玉蟒服，头竖着一白玉冠，腰间有一青蓝色玉盘带环着，修长的身姿如同笔直的杨树。只是，面容未免有些阴柔，似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子模样，偃月抬头看着这位少年，想着该不会真是个小娘子吧。待要细看，但他背后的阳光刺的她的眼睛有些胀痛，不由得泄气低头。那少年嗓音也柔，抚得人心也软了。
“表哥不是说带了位有趣儿的人来吗？怎么也不和咱们介绍介绍呢？”
李怀锦微微一皱眉，给了这位一个面子，他拿着剑柄，轻抵住偃月的腰眼处，往前一点将她推到众人面前。偃月无奈，知这人不会帮她引荐，只拿她做台阶给人下呢。
她拱手做礼，“在下许偃月，家父乃镇守庆城的许副将许蒙。见过各位。”
“哦～原来是许副将的女儿啊。”台上的那位摆了几下扇子，微笑着回道，“咱这儿不拘礼，许小娘子想说什么边说什么。”又引了其他人向她介绍。偃月一一笑过与众人打招呼行礼，算是和这帮“纨绔子弟”交了朋友。
玉面儿一样的人，倒有些像寺庙里供奉的“菩萨”，比起李怀锦，脾气好得不似常人。看来倒是有些来头。经人提醒，她才知道这位乃是当今圣人的第三子——李钰。在陛下众多儿女中，脾气最是温和儒雅，出了名的待人真诚。上至王孙贵族，下到平头百姓，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不会因为你身份的变化而改变。名声在这几年也是如日中天的鼎盛，尤其是自从太子殿下被废之后，以前不太起眼的三皇子越发受圣人重视，人也变得忙了起来。这次也是因旧友相约才百忙之中抽空来的。
许偃月看着众星捧月般处在中心的李钰，正默默感叹权利的伟大，眼睛的余光就扫到原先那位惹着李怀锦的赵家四郎又跑到他面前说话，样子之谄媚，让人愧叹不如，只见原是皱着眉头的李怀锦渐渐松动，又与赵家四郎玩闹起来。这一上一下被众人簇拥恭维着的场景，更加深了偃月心中要远离这帮人的决心。等今日过了，便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女眷三四个，大多是由家里不务正业的哥哥们带出来的，温柔漂亮，也十分照顾新来的偃月。在男子们忙着分组准备狩猎的时候。她们就坐在这看台上等着家里的哥哥弟弟献上彩头来，虽然穿着骑马装束，但不过是花架子罢了，摆着好看，却不实用。所以一见偃月穿着奇特，便都七嘴八舌地问起她来。
“许小娘子这发妆看起来有些奇巧呢？”御史大夫江大人家的千金江凌菡笑吟吟地看着偃月，美人眉心一点梨花开，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是庆城那边的发饰，一缕缕辫子编起来，交错穿插，再别上一根簪子，这样骑马的时候就不会散开了。”
“哦，原是这样。” 江家小姐抿唇轻笑，目光清亮，又开口问道，“那小娘子可是会骑马喽？”
“自然是会的。”
众女子轻笑，偃月不明所以，又开口问道，“你们不会吗？”
“小娘子说笑了，京城贵女自然也是习得马术的，只是……”江凌菡举起手中的玉扇，扇上菡萏开得极盛，单薄的丝织扇将她好看的眉眼也变得模糊起来。
“只是贵女们不在人前骑马罢了。”她旁边另一个穿着嫩绿襦裙的成家小娘子接了话茬，“许姐姐来的晚了些，所以不知晓这些规矩，今后怕是还要和我们这群人一齐去上玉桐书院，到那儿您就知道了。”
偃月微笑点头“那劳烦各位以后多担待了。”
那位小娘子继续问道，“许姐姐今日怎么是和世子一起来的？”
“……”这让我怎么说偃月心想，难不成告诉你们我得罪他了，其实是想要平息世子怒来的吗？“偶然相遇，世子邀约，我便来了。”
那位小娘子似乎被她的理由给噎住了，脸色微僵，皮笑肉不笑，“哦。这样啊。”众人默默腹诽，谁不知道这京城里安定王世子出了名的眼高于顶，除了自家小表妹，就不见他待见过哪家贵女！这许家小娘子也忒没意思了，嘴巴这么严。
“呵，许妹妹可能不知道，”又一女子轻笑，是原刺史家的原舒静小娘子，如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娴静，“咱京城这位世子，除了他的小表妹，还未曾邀过其他人来呢。”
“哦，是吗？”偃月垂眸，做出几分好奇的姿态来
“世子这位小表妹是孟丞相家的呢。性格活泼可爱，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堪称京城第一美人呢。”原家小娘子似乎与有荣焉，甚是得意，“世子待她极好，两家情谊也是深厚。听说……”她故意留了话茬，引人遐想。
“听说什么？”
“这话可不好说出口呢。”原舒静以扇子遮脸，作害羞的模样，又话头一转，“不过，咱们都是自己人，这话只跟你们几个说，都不许跟人外传！”
“原姐姐，咱们一定不传，你快告诉我们吧。”几位姑娘眼巴巴的围着原舒静，让她好不得意。
“我听说，”原舒静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屈向她们凑近了，“安定王府意欲向孟家提亲呢～”
“真的吗？”成家小娘子惊呼了一下，“可是，孟娇娥不是还未及笄吗？”
“先定亲后成亲，大魏这种事儿还少吗？我家姑母同孟家二房夫人可是手帕交，这事儿准错不了。”
“那孟娇娥可真好命啊。两家家世相当，世子又待她那么好……”成家小娘子似有些羡慕，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哀怨。
“哟。如意妹妹，这是怎么了”原舒静打趣儿她“莫不是，看上咱们世子了”
“原姐姐可莫要打趣我，我哪敢想呢！”成如意轻推了原舒静几下，与她打闹起来。
她俩人玩闹得正欢，没有瞧见坐在一旁的江凌菡有些阴郁的目光，以及攥得有些发白的右手骨节。但不过一瞬，又放松了下来，面上风平浪静。
偃月瞧着她们的反应，只觉得有些趣味，默默记下几人，而对于娇娥，也不过是如一滴水珠投入了大海，掀不起任何涟漪。
此时在她的心里，更感叹着京城女子变脸之快，还有孟丞相的女儿似乎要嫁给脾气暴躁的世子，可怜可叹。
姑娘们笑闹正开心的时候，几位世家公子这时也骑了马从远处往这看台来。
“妹妹！”一名少年高举着手中的白色绒球，兴高采烈地喊着，“看哥哥给你猎到了什么！”
成如意立马抛下她们这群人，站到了护栏处，笑得灿烂，眉眼生动，“二哥！”
待这成家公子走进了，才看清这手里的白色是什么。
“这是什么呀？”小姑娘嘟囔着接了过来，一看，竟是只白色小狐狸！
“呀，是只狐狸啊！”原舒静也凑了上来，惊讶又艳羡地看着她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荣轩兄可是为了这个彩头拼了命地骑马跑呢。”又一少年骑马追了上来，“边射箭边说，要给他家小妹妹讨个礼物，不许人抢。这家伙还真是霸道！”笑着摇头晃脑，大家也都知晓这位成家二郎出了名的宠妹妹。
“还说人家，你不是也次次给江妹妹讨彩头。”原舒静叠扇笑他。
江凌阳挑眉，“我能和这家伙比？我姊姊每次都帮我出门，我投桃报李！他还带着个小的，每次回去哪次不爱揍？”
“不许你说我二哥！”成如意瞪圆了杏眼，圈紧了小狐狸，那幼崽似乎颇有灵性，也跟着冲他呲牙炸毛。
“哼！”江凌阳撇过头去，懒得跟这小丫头计较。
“凌阳，别闹。”江凌菡从高处走下来，珠钗微晃，端的一个优雅得体，“世子他们呢？”
“阿姊，世子他们猎花豹去了。”
“什么”江凌菡眉心微蹙，有些着急，“那花豹可是吃人的！怎么敢去猎那种东西？西林山头什么时候放进这些吃人的畜牲的？你还在这儿笑，还不赶紧回去帮着世子！你……”
“阿姊！”江凌阳皱眉打断了她，“是头小豹子 ，上次西姜进贡给陛下，陛下又赏给世子的那只。是世子让我和荣轩先回来的。说我们年纪小不许跟着。害，我又不怕！”
“唉。毕竟是个不通人事的畜牲，就算小，也怪叫人害怕的。”江凌菡想起上次席会上见过那只体型娇小的豹子，也安心了些。
“阿姊，不是我说，怎么你……”江凌阳骑马靠近他姊姊站着的地方，目光惊疑，有些不确定。
“我怎么了？”江凌菡无辜地望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太过关心世子了？”凌阳点头，“这不像你，阿姊。”你明明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但每次狩猎几乎都要问过世子……
“还不是让你们这群人闹的。”她垂眸掩住眼里的神色，再抬头已换了副担忧面孔，“每次打马球之前非得先狩猎讨彩头，做些危险的事儿。吓得人心惊胆战，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摔摔打打没关系，世子和三皇子毕竟和咱们不同……”
“如何不同？”一道隐隐带着怒气的男声响起。
江凌菡往后一看，这才发现世子怀里抱着那只花色小豹，正对她怒目而视。惊得她往后退缩了一步。迟疑不过一瞬，她挽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发丝，柔声说道，“世子和三皇子拳脚功夫绝佳，在我们大魏，无人不知，自是与凌阳这种自己玩闹的花拳绣腿不同。”
李怀锦懒得理她这套好听的说辞，抱着怀里的“金疙瘩”翻身下马，错过她而去。彻底无视了站在那里端庄大方的江凌菡。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眼看着江家的姑娘就要当场落泪，跟在李怀锦后面的李钰出声安慰，又救了一下场面。“多谢江姑娘夸赞，等会儿若是马球能胜，便把今日比赛的最大的彩头送给你可好？”
江凌菡强忍泪意，点头回笑，“多谢三皇子。”含泪微笑的模样令众人心生不忍，暗叹美人落泪，真真叫人心疼。各位公子哥儿忍不住腹诽，这世子爷也忒不懂风情了！大煞风景！大煞风景啊！
原舒静瞧见自家五哥朝她使眼色，赶忙走过去安慰江凌菡，成如意也把自己的小狐狸塞到自家二哥怀里，跑过去拉起江姐姐的手。低声嘀咕道，“江姐姐别难过，世子就是这样的人，咱们谁不知道他脾气，咳咳，是吧。”
“对啊，江妹妹，世子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以后咱躲着点儿就行。”
“嗯。刚刚就是被吓到了。我没事儿，让你们担心了。”江凌菡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牵着两位姊妹的手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转身就见世子单手拿着那只半大不大的花豹，顺手一甩，扔进了许偃月的怀里。惊得她差点失声尖叫出来，还好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捂住了嘴巴。可是她记着规矩忍住，她身边还比较小的成如意却是忍不住了，吓得疯狂尖叫，撒了她的手就往自己二哥那里去。看台上顿时混乱了起来。
下面尖叫声安慰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上面的当事人也是被这突然而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本来安安静静看戏的偃月，被这甩来的小豹子压在了身下，眼对眼，鼻对鼻。这畜牲受惊正想张开嘴咬她的脖子。偃月立马反应过来，伸出右手反抓这只花豹的脖子，用尽求生的力气，将这只豹子死死反压在了她的掌下。幸好这只豹子早在林子里被追逐着消耗了大半体力，她也不是不通武术的平常贵女，此刻也难以反抗她。只蔫蔫地挣扎着。
“世子殿下这是何意？！”偃月真的被这人的行为给激怒了。倘若不是她会武，恐怕此刻已成了这畜牲嘴里的口粮。愤怒的火焰几乎烧灼了她的胸腔。
看着身手敏捷，眼睛异常闪亮的偃月，李怀锦难得露出来几分笑意，他朗声道，“松松手～你手劲儿这么大，可别把我的小豹子给捏死了。”
偃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底的小花豹，的确奄奄一息了，几乎丧失了意识。她这才稍微松动了几分，但还是掐着不敢完全松开。
李怀锦瞧她紧张得厉害，心里笑得更加开怀，他走了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花豹的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可是御赐之物，不是普通的畜牲，若是死了，你拿你整个许府赔吗？”
又凑近她的耳边，像是有些亲密的样子，但是话语却透露出几分不怀好意。“许小娘子可要想好了！”
许偃月瞬间松手站好，又后退了几步，十分防备和抵触的姿态，“世子是在报复吗？”
“是又如何？”语气张狂，似笑非笑。
“那世子现可满意？”
“嗯。自然是有几分满意的。”
“既然世子满意，想必气也消了，那我可以离开了吗？”许偃月毫不避讳地直视他，面上的厌烦已无所遮掩。
李怀锦看到这般模样的偃月愣了一下，又温柔地抚摸了几下刚抱起来的小花豹，那小畜牲十分哀怨地往他怀里拱，“结怨已消，你自然可以走。”
许偃月点头行礼，甩了一下衣袍，刚想迈腿离开。又听这人开口说道，“不过，我还想和你交个朋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套马的姑娘你威武雄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