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逆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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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近藤家，司蓓卡便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将向尾田执事借来的地图铺在这处的石桌上，于耀眼的正午日光下开始眯着眼睛仔细研究樱都复杂的街道走向。
站在她身后的拉克萨斯关掉了有点吵闹的音乐，却仍然带着音壶兀自出神。他盯着近藤宅门前的龙首石像，似是陷入了沉思。
今天上午他并非全然只是在旁听而已。在不经意间，他已经仔细观察了近藤宅的布局、人员调度，借着无言的午饭时间整理了思绪，现在已经差不多得出了些结论。
思及如此，他便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般松了口气，准备不紧不慢地继续听自己古典与摇滚混合的音乐，目光也下意识地转向趴在石桌上的司蓓卡……
就见阳光下本来低垂着头研究地图的黑发少女，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纤长的指间绘图的铅笔在轻轻地转着圈，一次又一次地打断笔直细腻的光线垂影……
拉克萨斯拨弄音量旋钮的手指停滞住了，然后坦坦荡荡地看了回去，两条剑眉高高挑起：“怎么了？地图研究好了？”
司蓓卡抿唇笑道：“研究好了，藤原宅离这里并不远，倒是拉克萨斯你……”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闪了闪，荡出狡黠的笑意，“需要调查的信息，查清楚了吗？”
拉克萨斯兴味地勾起嘴角，从依靠的石墙边起身，欺身上前：“哦？什么时候发现的？”
司蓓卡用执笔的手抵住欺压过来的胸膛，抬起莹白的小脸，一脸意味深长：“玉姨絮絮叨叨那么多年，谁不知道她那件年轻时便无意丢失的宝贝是赤金龙心……最后一次有它的消息，还是有恩卡的渔民看到了水面下燃烧的赤金之火……如果根据这个消息判断亲火防水的赤金龙心在恩卡，也算合理。”
“而恩卡樱都众多世袭贵族中，唯有祖先来自大陆东方的近藤家的图腾是东方龙，且世代得皇庭恩宠，素有‘被龙心庇佑之族’的称号……”
“我昨天提到帮玉姨找它，她拒绝了我……如今看来，那个送上门的苦力是你吗？拉克萨斯？”
“啊，也不算苦力。”拉克萨斯拍拍司蓓卡的脑袋，然后扣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一把拽住了她身后差点随风飞扬的地图，然后塞到她怀里。“玉腰奴说，如果我帮她找到，就给我100万J。”
司蓓卡展开手中的地图，草草看了几眼，便率先迈开步伐，同时轻快道：“我这次接的任务报酬也很可观，也大概是100万J左右，不然我不也不愿意千里迢迢到恩卡来……”
“嗯？你来恩卡难道不是为了找我吗？”拉克萨斯胸膛振动，闷出了一声低笑。
“……”司蓓卡嘴唇尴尬地张了张，在秋风中吹得有些苍白的脸颊便兀地泛红，此时什么伶牙利嘴、侃侃而谈俱是告败，她终是轻轻咬住了唇瓣，几声不满的嘀咕声顺着唇缝模糊不清地漏了出来。
风声模糊了话语，两人辗转又相继穿过了枫叶林和沿路的银杏林，已经不再繁密的叶间透下暖暖光影。
恍惚中有落叶扑簌坠地，声响细碎；但两人相视而笑，终是无人察觉。
是夜，又是于暗香浮动的歌舞伎町居酒屋中。
玉腰奴披散着长发，一如既往地斜倚在她的软塌上，懒洋洋地翻着面前的画册，嘴里叼着烟杆吞云吐雾好不快活。她一袭黑底金纹的浴衣肩头半褪，上面纹绣的暗红色山茶红得刺目。
这个女人一贯不会亏待自己，深秋里便已经把居酒屋的地下都埋上了地暖，进了房间甚至只需赤脚在木质地板上行走。如果不换上夏日才穿的浴衣，不出一分钟屋里的人便会汗如雨下。
房间里的香案上摆着几朵当季的山茶花，红色和紫色居多。明明不是有香气的品种，被屋内热腾腾的热气一蒸，竟然也隐隐有些许淡淡的暖香传来。
司蓓卡畏寒，便在屋子里最暖的地方放上垫子，像一只因为晒到太阳而满意的猫仔，盘腿坐在案几旁，伏案握着笔飞快地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她这回总算长了记性，不再堂而皇之穿着巫女服当街而过，而是和拉克萨斯避着人群绕到居酒屋后门进屋，又在玉腰奴的张罗下换了件藕粉色浴衣。如此这般在歌舞伎町看起来便没那么扎眼了。
但是，她进了门才发现玉腰奴今日根本没有开店，正一个人非常悠哉地看画册打发时间。反倒是刚进屋的司蓓卡被她迎面扔过来的账本砸中。
接过账本翻了几下，司蓓卡黑线与汗滴俱下：“玉姨，你这么随性地开店，花钱还……如此大方，竟然还一直在悄悄地盈利吗？”
零零总总各项花在烟草、香薰、烈酒和茶叶上的巨额单款吓得司蓓卡额角直抽搐，再瞧瞧居酒屋内无一不精的装潢饰品，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账本开始一板一眼地啃自己并不擅长的计算，并在心里感慨：母亲，您不用担心玉姨了，她过得比我悠哉多了。
而进了屋内便被热得不行的拉克萨斯则是和两个女人拉开远远的距离，一个人坐在窗边，闭着眼听音乐小憩。
玉腰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把翻完的画册随手一丢砸中拉克萨斯，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拉克萨斯缓缓睁开的注视中，翻出一套装备，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涂起指甲。
她细长眉毛下那双狭长娟秀的眼睛在光影里泛起淡淡的琥珀色，美目流转间见司蓓卡刚刚好完成了最后一本账簿，便在她乖巧收拾桌案的时候，闲闲地搭话：“你今天白天的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呐？”
司蓓卡推开收拾好的桌案，拖着自己的垫子坐得离玉腰奴近了些，见她半眯着眼在朦胧的灯火下涂指甲的动作有些磕磕绊绊，便拢了一捧“月华”散在了屋顶，让房间彻底亮了起来。
本来重新阖起双目的拉克萨斯感觉到突如其来的亮光，眼皮微微动了动，手上不着痕迹地将音壶里震耳欲聋的乐声调到能听到两人轻语的音量。
司蓓卡一边默契地在玉腰奴向她伸过来的红色丹蔻上附上一层璀璨的光尘碎金，一边迟疑道：“上午去了委托人家，见了委托人近藤先生，也是……一屋子怪人。受害人其中之一是近藤先生的小儿子，玉姨你或许认识？他在菲欧雷叫凯里亚·恩卡，是青色天马的魔导士，现在在《周刊索莎拉》上非常的火……”
“没听过呐……”玉腰奴透光盯着自己好看指甲，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对司蓓卡提到的凯里亚反倒兴趣缺缺：“你们这些小姑娘自己追的小年轻……两年前我离开菲欧雷时怕还是毛头小子呐~”
“反正，也是怪人。”司蓓卡端起两人身边的茶盏，惬意又放松地啜了一口，发出了小小一声惊叹声，然后又小啜了一口，才接着道：“这一次任务委托人给的信息也是似是而非，有很大一部分传言或是猜测在里面，我下午又去拜访了第一位受害人，是父母双亡的藤原家公子，也并没有问道什么有效的讯息……唯一和他熟悉的奶妈也是一副心大天地宽的模样……”
此时玉腰奴的烟正好也燃尽了，她把烟杆放到一边，拿起清水漱了几遍口，也捧起了茶盏，道：“这个宗嗣大人，我知道呐，他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啦，特别喜欢昨天那个给你拿衣服的玲奈~还有最漂亮的琉奈~最近因为被海妖勾了魂，不来了，玲奈和琉奈的心都要碎了呐~”
歌舞伎町居酒屋的常客、还喜欢着两个姑娘……没记错的话，他还有一个未婚妻……果然是花花公子啊……
“明天上午，我还打算去拜访一下第二位受害者，他住在神宫的客居里，祝愿能有一些有效的消息吧……”司蓓卡感觉到发梢有扯拉的感觉，垂眼望去便发觉是玉腰奴跃跃欲试地在把玩自己的发梢。
“……玉姨？”
“司蓓卡呀，让玉姨给你梳个漂亮的头发怎么样呐？”玉腰奴细细的手腕翻转，白日里拉克萨斯买给司蓓卡的梳子就不知怎的到了她的手里去了，“就用这把你的情郎儿送的……唔！”
司蓓卡几乎是用扑的去夺玉腰奴手上的发梳，玉腰奴动作也极快，转眼就换了只手抛着那梳子玩。司蓓卡气呼呼地抓住玉腰奴的这只手腕，然后又伸长了小爪子去够另一只手间的发梳。
两双手玩闹间，玉腰奴未干的丹蔻便这样染到了司蓓卡气到泛红的眼角。
“啊呀。”玉腰奴趁机松开了梳子，捂嘴惊讶地看着司蓓卡眼角那妖冶的一抹，“染到你眼角了，司蓓卡，这可怎么办，丹蔻花的花汁可不好洗呐~”
“那玉姨你就不要闹啦！”
拉克萨斯眯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笑了，可见只要是有妖精们在的地方，即使不在菲欧雷境内，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他察觉到两个人似是安静下来了，再次悄悄睁开眼时，便瞧见司蓓卡正被玉腰奴按在镜子前捯饬头发。那个小丫头平时长到碍事的头发此时被全部盘了起来，被玉腰奴插了一个素素净净的木棍（？）固定住了……
“怎么样，这个木簪还是季夏雕给我的呐，现在拿来给你绾发髻刚刚好~”玉腰奴压低沙哑的声音，愉快地透过镜子看绾好头发的司蓓卡。
啊……原来这木棍就叫发簪啊……拉克萨斯托着下巴，歪倒在了榻榻米上盯着司蓓卡的背影看。
玉腰奴抚着司蓓卡的眼角，纠结了一下说：“拿热水擦了也没用……看样子只能等些时日让它慢慢褪色了呐~”说着说着，她眼睛一亮，拿起自己妆奁里的妆刷，冲司蓓卡摇了摇，诱哄道：“司蓓卡，不如我索性帮你画个妆遮一遮吧~”
司蓓卡刚刚迟疑地点头，这厢在膏泽脂香里浸|淫多年的玉腰奴已经三下五除二地为她画好了简单的淡妆。
屋外的推拉门被轻轻推开了了，玉腰奴的居酒屋里负责杂事的妇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水，经过司蓓卡与玉腰奴时，看着镜中的司蓓卡，脸上展开菊花一般的慈祥。
“%&%……&%”妇人说的不是通用语，似乎是司蓓卡听不懂的恩卡当地语言，但她的语气满是赞叹，让一边似是听懂了的玉腰奴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泉夫人是在说你漂亮得像恩卡这边的月亮仙女辉夜姬呐，司蓓卡~”玉腰奴捂着嘴，伏在司蓓卡肩上笑得花枝乱颤。她见司蓓卡还在羞涩地朝人家妇人道谢，心中一阵好笑加无奈，便把住小姑娘的肩膀，让她整个人向拉克萨斯转过去。
“那边不解风情的臭小子，看看我们的司蓓卡漂不漂亮呐~”
拉克萨斯看着小姑娘犹犹豫豫地逆着光转头过来，早春梨花瓣般洁白的脸上蒙上了一团朦胧的光影，长发被尽数绾起，露出的光洁额头上贴着粉粉的花钿，桃花眼眼角旁飞扬的轻红、一点而朱的菱唇……
但他偏偏只瞧见了那双灿若星辰、深深望向自己的双眸，其中饱满的思绪翻涌，少女闪烁的心事似乎都要亮晶晶地满溢了出来……
“拉克萨斯，我让你说好不好看，你捂嘴干什么？”玉腰奴疑惑的声音从司蓓卡身后传来。司蓓卡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不知缘由突然捂嘴的男人，眼神希冀慢慢转为气恼。
还是没有用吗？
灭龙魔导士过于敏感的听觉神经告诉拉克萨斯的大脑，他的心脏突然加快的心跳声太重了。继而他的大脑试图说服拉克萨斯，告诉他这是心动的感觉。
但是一根筋的男人已经让他的嘴巴先思绪一步动了：“小鬼，很晚了你得回旅馆了。”
玉腰奴&妇人：“……”
司蓓卡：“……气。”
司蓓卡“腾”地站了起来，一阵风似的卷到隔壁，飞快换好了自己的巫女服，然后便气冲冲地返回屋内，向玉腰奴辞行。
玉腰奴强颜欢笑，一只手拽住转身欲走的司蓓卡，另一只手拿过拉克萨斯的大衣，直接砸在了那个穿着基|佬紫浴衣的男人脸上，脸上笑盈盈、话里杀气爆表道：“臭小子，送司蓓卡回旅馆去！”
拉克萨斯一路远远地缀在司蓓卡时短时长的影子后面，看着那个月白色不忿的纤细身影转过弯，进了旅馆屋前的庭院里。
“留美夫人，我回来了。”
“哎呀，斯帕克林小姐欢迎回来……好漂亮的笄髻*呀，是谁给您梳的呀……”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墙那头传过来，随着门扉“吱呀”一声关上，拉克萨斯才收回望向那边的视线，默然转身对上站在身后以桧扇遮脸的玉腰奴。
玉腰奴唇角笑意盈盈：“臭小子，自己看上的小姑娘不追的话，是会被别人抢走的呐~”
拉克萨斯那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凶残眼神，此时带着一丝怔忪瞪着玉腰奴桧扇上的银色蝴蝶，那是司蓓卡亲手画的，作为补给玉腰奴的礼物。
那小丫头自小要强，为了练好绘画，一笔一划、一勾一勒都是她每每咬着贝壳似的银牙练出来的。
自己看着这个小丫头长大，长得那么乖巧那么好，怎么会允许别人……
他的双眼里一瞬间露出了捕食者的盛气凌人，然而又想到姑娘临走前那凶残的瞪视，便又转而化为心中淡淡的柔软和嘴里的言不由衷：“老太婆，你胡说什么……”
强者是不会让自己的猎物被抢走的……何况是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