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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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最后还是没能留在克洛卡斯。
长途旅行专用的马车停在旅店门外，怀里抱着小包子瑞恩的司蓓卡被波流西卡婆婆又敲了一下脑袋后，委委屈屈地把脸埋在了拉克萨斯肩膀上。
“装哭也没有用。”波流西卡额角的十字花跳了跳，拧着的眉心看起来更有威严了，“没人管得了你了啊臭丫头，昏迷刚醒竟然就敢给我往外跑？你以为这金发小鬼护得了你？小心我连带着他一起揍！”
波流西卡女士，越过S级站在公会食物链顶端的人。
围观群众瞬间肃然起敬。
司蓓卡干笑着抬起头，心虚地朝波流西卡回以乖巧笑容后便开始向另一旁的老者拼命使眼色——斯帕克林家的执事先生乔治森优雅地俯身，完美地“误解”了主人小姐眼神里的求救信号，“在下明白了，请放心小姐，乔治森会妥善处理好克洛卡斯这边的‘扫尾’工作的。”
“拉克萨斯少爷，小姐和瑞恩小少爷就拜托你照顾了。”
老人狂热的目光落在了司蓓卡怀里的瑞恩身上，这个流淌着上一代斯帕克林夫妇血脉的孩子无法不让这位忠诚的执事动容。觉察到了老者的托付，拉克萨斯郑重地点头。
——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事实上，拉克萨斯的肩头确实感觉到了重量——某个计划落空的女人堵着气把脸埋回了他肩膀上，难得孩子气地用小声嘀嘀咕咕表示自己无力的反抗……一向不吃这一套的波流西卡轻声“哼”了一声，转身先一步上了马车……
“司蓓卡别磨蹭了！快上车！”
“唔……人家知道了啦……”司蓓卡泄气地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往日冷静的模样。从容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她的睫毛缓缓眨了眨，视线落在矜持的执事先生身上，“乔治森爷爷。”
“是，小姐。”
“还是老样子，B级以下的情报自行决定就好，但只要涉及到A类的信息，必须立刻通知我，无论什么时候。”
“是，小姐。”
“还有……”冷凝的黑眸闪了闪，司蓓卡迟疑道：“所有可能与‘时间魔法’、‘预见’还有……乌璐蒂亚有关的情报要进行优先调查。也注意留意城中身份不明的年老女性或者……年老女性的尸|体，一有情况立刻会汇报给我。”
“在下明白。”
“最后就是冥府之门还有……”
“嗯？恕在下失礼，小姐您说什么？”
“……算了，稍微留心一下冥府之门的情报吧，等过了这阵子我再做打算……”
“是，小姐。”
马车摇摇晃晃地顺着来时的路向着玛格诺利亚进发。司蓓卡轻轻拂开瑞恩脸上软软的额发，小家伙敏感地皱皱鼻子，嗅到熟悉的气味后立刻蹭了蹭温暖的手掌，微张开小嘴满足地继续睡去……
温热的气息喷散在耳边，司蓓卡转头看向突然凑近的拉克萨斯，头顶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我来抱吧？”看口型他如是说。
司蓓卡的脸红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另一边的波流西卡——见对方从善如流地闭上眼小憩，她的脸彻底浮上一层淡淡的浅红。
明明那张精致又漂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静到几乎无机质的黑眸也是冷冷淡淡的，但偏偏拉克萨斯就是从中看出了“羞涩”和“乖巧”。
“不要。”低着头轻声嘟囔了一句，司蓓卡悄悄移开了视线。
细小的声响让怀里的瑞恩不安地动了动。司蓓卡一惊，立刻噤声紧张地看向怀中——最后小家伙只是翻了个身。
“呼……”轻轻地松气。想了想，司蓓卡微侧身在拉克萨斯面前露出自己的口袋，然后努了努嘴。
拉克萨斯会心伸手，掏出了一叠符纸，上面纷繁复杂的符咒晃得他眼花，下一秒一只小手却已经飞快地从中抽走了一张。
符纸在他眼前燃成灰烬，司蓓卡似乎低声念了些什么，然后一种看不见的领域便笼罩在了瑞恩身上——一团透明的烟雾包裹住了熟睡的瑞恩，像朵云一样托着他缓缓从司蓓卡怀里飘了起来。
“好了，可以说话了。”司蓓卡活动了一下肩膀，眼底染上轻松的笑意，见拉克萨斯看向那团云的目光里满是兴致，她接过那叠符纸挥了挥，“就是你小时候死也不愿意学习的‘术法’，刚才我使用的那种不仅自带漂浮功能还能隔音，怎么样，感兴趣吗？”
“……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拉克萨斯抬眼看着他伸出手臂，摊开的手掌心炸开一朵亮晶晶的电花，“还行吧。比起这些，我还是对雷电更偏爱一点。”
“小鬼你看，这是雷电魔法哦。”某个记忆里相似的场景在眼前闪现，司蓓卡恍惚了一瞬，无意识地伸手覆在那只伸出的手上。
“嗞——”空气里传来隐约焦了的气味。司蓓卡被电得浑身一麻，呆呆晕晕地望向拉克萨斯，长长的发丝向八爪鱼一样可笑地向四周炸开。
拉克萨斯在憋笑。
“嗤。”不厚道的嘲笑声终于让司蓓卡如同过电一般清醒，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电的恼怒感突然席卷了头脑，她阴沉沉的眼神飘向某人笑得可恶的脸，心头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咣！”
“又开始了唉！快看快看，那是司蓓卡的‘木星落’是吧？”
“哇啊啊啊，司蓓卡开大了开大了！”
“会长你快去阻止他们吧，那是公会租的马车啊……”
妖精尾巴的车队里，一群吃瓜群众看热闹般地嚷嚷了起来。对于最末端那一辆车里两个话题人物的纠纷，所有人喜闻乐见，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七嘴八舌起来。
露西两只手一同费力扯住激动得快要冲下车的纳兹，一边向艾露莎露出求助的表情，一边喋喋不休地劝热血上头的纳兹不要冲过去横叉一脚。温蒂干笑着抱着一脸无语的夏露露，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膝头，间或好言好语地安慰不知为何脸羞得通红的艾露莎……最强小队中只有格雷安静得一反常态，托着腮默默看着窗外的云，满腹心事。
“格雷SAMA……”
在水魔法少女不安的呼唤下，格雷默默回神。
心思细腻的少女对心上人一向爱慕得小心翼翼，对方沉静的注视让她难以再次开口，细碎的音节那讷讷不言中湮灭。
格雷SAMA心事重重的，朱比亚、朱比亚能帮他做些什么呢……
忧郁的心情好像阴雨天里湿哒哒的衣物，沉重地挂在身上，冰冷到骨子里。
但有些不安的心还是催促着她说些什么……努力扬起嘴角，她有些生涩地欢欣道：“格雷SAMA看呀，今天的天气真的好好……”
头顶帽子被压了压，朱比亚愕然撞入格雷专注的视线中。他的脸颊在光线的明灭里影影绰绰，那双眼睛熠熠生辉，像被不规则切割后的冰棱所产生的冷淬光芒。压在帽顶的手按理来说应该是冰之魔导士所特有的冰凉，但朱比亚似乎偏偏从中感受到了一种熨帖的温暖。
“啊，是的。”
他的语气里有了然，格雷从来都不是和纳兹一样粗神经的人。少女不加掩饰的关心与担忧他是心领的，但体贴又不上不下的回答只是阻止关心更进一步深入的手段罢了。
他聪明得很，一向知道该如何把自己伪装成一切如常、无事发生的样子，适量的冷静和恰到好处的明媚足够忽悠一个单纯的少女，他很好，不需要担心。
视线重新调转向车外，在朱比亚的眼里，他似乎是被窗外的某种景色迷住了。这样的状态足够劝诱少女放弃了解对方的内心，转而去关心其他的什么事情……
窥探他情绪的最后一个人消失了，格雷的脑内世界又回到了一片寂静。过分强烈的光线，温吞的气流，温度潮湿而闷热，马车在晃动。
他冷漠地拆解着自己所处的环境，仿佛借此便可以将彷徨的情绪从心中剥离……未果，心脏重新陷入颤抖。
没办法，他心中忍耐了太多的疑惑与不解——龙王祭那夜死亡的感受过于真实，那种仿佛被从寂灭深渊里硬生生拉出来、却又最终无事发生的虚伪平静让他无所适从。
这种迷茫的感觉太过于熟悉，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心头那种浅淡的不安与莫名的心悸并不是某种幻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微风撩起车帘，空中流转着低低的絮语，蓦然惊醒后，流连在窗外的视线突然聚焦，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咦，这种熟悉感……他愕然瞪大双眼，转头从后方的窗子去看那位从疾驰马车旁经过的人——一位过分年老的女性，佝偻的背与消瘦的脊，满头的花白不属于任何一个熟人的特征。
可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认识她。
格雷眼皮一跳，直愣愣地看着那位老者拦住了司蓓卡他们的马车，颤巍巍地扣开车门并递上一封没有邮戳的信……直到他听见露西惊呼着叫自己的名字，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探出窗外，向方才那个错过的年老女性伸出了手。
“停下！快停下马车！”
“出什么事了格雷？你怎么了……”
“那、那是乌鲁……”
格雷的呼唤戛然而止。
隔着数十米之遥，那位老者如同福至心灵一般转身，苍老面容上的微笑释然又洒脱，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乌璐蒂亚。
汹涌的悲伤瞬间吞没了心脏，他深深吸气后用力地按住胸口，炸开在眼前的光斑晃得他目眩，气血上涌，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那夜恍如噩梦般的一分钟不是幻境。那是乌璐蒂亚的生命和魔法，焚烧一位天才魔导士一生时光换回来的，是整片大陆至关重要的一分钟。
乌鲁的女儿，也同她母亲一样，用生命救了她。
身边同伴担忧的声音融成了一片听不清的嗡鸣，格雷紧抓胸口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不知不觉中竟然痴了。
此时，无论什么话语都显得仓促潦草。囫囵吞下一腔酸涩，他匆匆回了一句“没事”，便捂住脸颤抖着哭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
他已经无法去探究乌璐蒂亚的用意和内心，乌鲁血脉所传承的守护以生命的力量落在他肩膀上，伟大的灵魂在他察觉之前已经默默燃烧。
那，将是他一生都难以释然的重量。
“司蓓卡，我亲爱的朋友。
我要向你道歉，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我的离开是因为动用了‘时间’的禁术。作为代价和惩罚，我将被夺走同等价值的时光……所以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再陪你继续调查季夏女士死亡的秘密了。
其实即使是这样，我也应当好好地与你道别……但是抱歉，请原谅我最后的一丝私心吧。最后的这一点点时光我希望能独自度过，所以，别再寻找我了。
我曾在黑暗里行走，那样的日子一眼便能望到头——人生是一场噩梦，属于我或是其他人。我试图通过成为噩梦的制造者来规避受到伤害，但是梦醒后我发现这是徒劳的……罪孽不会因为回避而消失，痛苦也不会因为转移而减少。上天是公平的，我所索取的终将化为我所需偿还的。所以我的一生换所有人的一分钟，很公平。
从此以后，我应当便是自由的了……上天仍旧是垂怜我的，仍然在恩赐我救赎之后，馈赠我以阳光，蓝天，清风，与安宁。
我很感谢能拥有最后的时光。感谢我不幸之后的幸运，感谢我能遇到你们。
所以我真挚地希望你们最后能幸福。
这就是所有了……再见，我的朋友们。
乌璐蒂亚”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