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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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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袭事件愈演愈烈,《禁止思考》评论区的留言越来越不堪入目,有些读者甚至去枫桥其他书的评论区谩骂,管理员删帖的速度比不上发帖的速度。
枫桥的读者们见到别人骂自己喜欢的作者,纷纷表示要联和起来去观沧海的书下骂回来,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贴出了证据,说观山海买了水军故意来黑枫桥,明摆着要借枫桥的名气火一把,一定不能放过观山海。
黄真一直以管理员的身份混迹在枫桥各个读者群里,一看到读者们有要搞大事的想法,赶紧安抚下来,号召大家做个调色盘在评论区置顶,清者自清,千万不要被对方抓住把柄。
腊月二十五晚十点,《禁止思考》的更新和调色盘一同出现了,没想到惹来了更大的骂声。枫桥没有开通微博,观山海则在微博上用“呵呵”两字做出回应,读者或是水军开始更疯狂的攻击枫桥的书评区,甚至把枫桥抄袭这个话题顶上了热搜。
黄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程度,他把观山海的编辑荇菜叫到会议室里私下聊了聊,表达了和解的愿望,希望由两个编辑牵线,解开这个误会。
没想到荇菜对着黄真翻了个白眼,说:“我可劝不动,我看他那意思,好像就等着把事情闹大呢!”
黄真冷笑道:“他以为把事闹大他就能火了?枫桥写了快十年的书,人品坑品都在那摆着。再说了,读者们又不是瞎子,到底抄没抄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荇菜扶额道:“你也是个老编辑了,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人家要的就是热度,有了热度,哪怕他写的是个屎也有人看。我看你让枫桥就吃了这个亏吧,别看评论好好写书。”
黄真呼出一口气,别开视线去看会议室角落里的绿植平息心情。
他承认他有些上头了,急急忙忙地想把这件事尽快摆平。因为他感觉到枫桥好像被这件事影响了,枫桥整个人都失魂落魄无精打采,昨天还告诉他快没存稿了,这是以前几乎没有过的事情。
黄真想了想,又说:“公司不会坐视不管的。”
荇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劝你还是不要做什么事了,老老实实地等着骂声过去。你自个想想,观山海一个人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本事。”
黄真一愣,荇菜忽然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的门,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黄真说:“观山海签的是短期合同,可他一直享受高级作者的待遇,你知道吗?”
黄真不是观山海的编辑,他还真不知道这事。
荇菜小声地说:“观山海来签合同的时候,是公司财务部的许总监送来的。”
黄真彻彻底底地愣了,许总监上任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他是嘉文集团董事长的外甥,要是观山海是许总监担保的人,那枫桥还真得只能认栽了。
黄真憋着气下了班,直接到了白华年家。和白华年打电话的时候听见白华年一直咳嗽,所以路过水果店的时候特意买了几个梨,想让白华年自己煮点梨水喝。
白华年一脸恹恹的表情开了门,见到黄真后神情才稍稍有了点变化,勉强提起精神招待黄真。
“今天能更新吗?”
黄真一边削梨一边问白华年,白华年眨了眨眼睛,摇摇头,懊丧地捂住了眼睛,说:“今天存稿就用完了,现在下一章还没写出来。”
“为什么?因为太累了吗?你脸色真是太难看了,去过医院了吗?”
黄真把梨递给白华年,白华年接过去道了谢,却不吃,双目放空地说:“太难写了,接下来该写到弟弟杀人了。”他顿了顿,又补充说,“我改了点大纲,弟弟的设定里加了同性恋,但是他不接受这个身份,甚至厌恶同性恋,所以他看到有一对同性恋情侣在小巷里亲热的时候,尾随着其中一个人,杀了他。”
黄真握着削梨的刀久久没有出声,在男频的天下里出现一个同性恋的主角,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反感,但枫桥的原意是想让大家反思弟弟这样的人行成的原因。
“枫桥,你再想想。这个设定不能要,你这样写,所有的读者会对弟弟的角色有些微妙的厌恶,没准还会弃书。”
“厌恶是吗?”白华年忽然扭头看了黄真一眼,甚至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你怎么了?我觉得你的状态不对。”黄真放下刀子,手放在白华年肩膀上抓了两把,把白华年抓得左右摇摆几下。
白华年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咳完后脸颊有些红了。黄真不免更加担心他,再三确认他没有再发烧才离开。不过他建议枫桥先不要这么写,最好冷静两天再说。
白华年淡淡地嗯了一声,送走了黄真,自己慢慢走回书房,站在窗前吹了会儿风。
“为什么不放弃我呢?我是你修不好的。”白华年扶着窗沿咳嗽了几声,眼底渐渐弥漫起了雾一样的忧伤。
第二天晚上十点,《禁止思考》准时更新了五千字,内容是弟弟尾随并杀害了一个同性恋,弟弟对同性恋的态度是厌恶的,但在只言片语中又透露出弟弟并没有女朋友,一笔带过地描写弟弟的视线跟随着外形年轻漂亮的男性,暗示弟弟其实是个同性恋。
这一章更新出来评论区一片哗然。弟弟是同性恋的设定还没完全凸显出来,“基佬”一词就已经在评论里反复出现,甚至稍微压下去观山海读者的恶意刷屏。
黄真看后叹了一口气,枫桥这是把自己代入角色里了,这可不是老作者该做的事。想要写好一本书一个人物,投入很重要,但冷静也很重要。
而且枫桥把自己代入作为反派的心理扭曲变态的弟弟,而不是正派角色的警察哥哥,这让黄真非常担心他走火入魔。
年三十那天,黄真说什么都要带着白华年回家吃饭,省得白华年每天自己在家里闷着闷出病来。
白华年自然不肯,扒着门框不走。黄真连推带拉,两人差点打起来,最后黄真胜在力气大脸皮厚,硬是把白华年弄进了自己家里。
习巧云已经煮好了饺子,白华年和黄真进门的时候饺子刚刚上桌,黄真的儿子伸出手要去抓饺子吃,习巧云打了他的手,然后抬头对白华年笑道:“小白来了啊,快洗洗手吃饭了。每年都叫你来,你这孩子哪次都有借口。这次把门锁了,你就别走了 。”
黄真听夫人号令,立刻把门反锁了。白华年搓着手站在门口,一脸无措地看着习巧云,挤出一个笑容,讷讷地说:“我怕打扰到你们。”
“说什么打扰,过年人多才热闹嘛。”
习巧云笑容满面地说着,推了儿子一把让他叫人。黄真儿子看看白华年的脸,喊了一声哥,白华年愣了,黄真和习巧云却都笑了,黄真拍着儿子头顶说:“叫叔叔。”
黄真儿子疑惑地喊了一句叔叔,白华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今年二十九岁了。”
黄真儿子啊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
白华年摇摇头,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黄真推着他去桌边坐下了。一会儿白华年又见到了黄真的女儿,她还小,吃饭还需要习巧云盯着,习巧云熟练地一边喂女儿一边教训儿子好好吃饭。黄真则开了一瓶酒,非让白华年喝点,说喝多了就住这里。
白华年却在进门的时候就看清楚了,黄真家里没有多余的睡觉的地方,所以并没有准备多喝。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屏幕发出红光映照整个客厅,每个人脸上都笑容盈盈,黄真一边喝酒一边吐槽观山海,让白华年别跟他计较,白华年回答说没什么,习巧云瞪了黄真一眼,让他吃饭的时候别说工作了。黄真闭了嘴,笑得憨憨地看向习巧云,眼中已经带着醉意了。黄真儿子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跟白华年说:“我爸又喝醉了,一会儿他就该唱歌了,他每年都这样。”
白华年有些惊讶,习巧云赶紧推了黄真一把让他去洗把脸醒醒酒,一会儿别丢人,黄真很不耐烦地去了。
白华年看着黄真的背影,再看看给女儿喂饭的习巧云,和一直吐槽自己爸爸的儿子,眼前一阵阵恍惚。
他扭头看看电视机,再回头,面前的圆桌忽然换成了矮方桌,他、李斌、白锦慧和爷爷分别坐在方桌的四边,一家子正在吃团圆饭。
白华年饺子咬了一半就被电视吸引了视线,瞪着眼睛一直看,李斌拿筷子敲了敲他的头,白华年吓得筷子上的半个饺子掉在了地上,李斌嚷道:“好好吃你的饭!”
白锦慧责备地看了李斌一眼:“看看电视怎么了,你才管他几天?”
李斌一脸不高兴:“你看他瘦成那样,我给你打的钱你都买啥了,你多买点肉给他吃啊!”
白锦慧大眼瞪起来:“他不长肉怪我吗?你问问他每天吃多少饭……”
“我吃我吃,我好好吃饭。”白华年赶紧挑了个大的牛肉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别吵了。”
爷爷给白华年推了一盘饺子过去,也跟着责怪李斌道:“瘦怎么了,我孙子长得多好。华年,别理你爸。”
白华年撒娇一样的冲爷爷笑着,伸出筷子去盘子里夹饺子。
颜色深点的一盘是猪肉馅的,颜色白的一盘饺子是白菜馅的,白华年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夹起一个白菜馅的饺子放到自己碟子里。
习巧云看他一个肉馅的饺子都没吃,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关切地问:“真得不吃肉啊?”
白华年放下筷子,拘谨地舔着嘴唇,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白华年不知不觉中喝多了,当然黄真也喝多了,他开始唱歌的时候,全家人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习巧云没法,只好扶着黄真去躺一会儿,白华年看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于是跟着站起来,帮习巧云扶着黄真去卧室后,就准备告辞了。
习巧云惊讶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阻止道:“今天在这里住吧,我儿子屋里可以睡俩人。”
白华年摇摇头,笑着鞠了个躬,说:“打扰了,我该回去了。”转身就去开门。
家里有个喝醉酒的丈夫,还有年幼的儿子女儿,习巧云不能送白华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白华年离开了单元楼,想要往大门口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左转进了小区的花园,在里面左绕右绕,好大一会儿才绕出来。然后他双手插着兜,晃晃荡荡地离开了小区。
马路上车很少,几乎没有几个人,白华年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没有打车的意思,他甚至都不知道家的方向,只是下意识地往西边走,遇到路口就直行,不能直行就左拐。
酒意渐渐上来了,白华年浑身燥热,把大衣的扣子解开了,围巾也解开了。他继续走啊走,越走越高兴,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好像马上就能飞起来,远离世间。
在一个路口等绿灯的时候,一阵风吹来,他忽然又觉得冷,然后把扣子又系好了,围巾系好。
他一直从城东快走到市中心了,走了将近七公里,后来酒意散完了,他也太累了,于是变得不太高兴,扁着嘴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在又一个路口的时候,白华年看到大楼上景观灯打出了新年好的图案,拿出手机一看,原来过了零点了。
新的一年又来了。
白华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像往年一样对自己说“又是新的一年,加油白华年”,于是他就哭了。
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走,也不想直行了。他左看右看,发现右转那条路人很少,路边的铁栏杆围着很多幽黑的树木,看起来像某个公园,于是他走了过去,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白华年的选择是对的,那条路的尽头就是公园的入口,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来,他坐在那条长椅上把泪都流干了也没人打扰他。
后来他倒在了长椅上,模糊的视线瞥到手机的呼吸灯亮着,闻锦给他打了个电话。白华年把手机按在怀里,抽噎了一下。
“醒醒,喂,醒醒!”
白华年被人晃醒了,睁开眼一看,一个警察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白华年扶着椅子慢慢坐起来,他的手软得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似的,头也晕的厉害,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
“说话!身份证带了吗,拿出来看看。”警察语气严厉地对白华年命令着。
白华年没有带身份证,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跟警察解释他喝醉了,现在马上回家。
警察看着白华年也不像个坏人,而且脸上还有泪痕,像是有什么伤心事,所以后来让他走了。
白华年打车回家,没脱衣服没洗澡,直接倒在床上昏睡过去。但很不巧,他凌晨五点的时候忽然喘不过气来了,浑身烧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用体温计就知道自己肯定发烧了。
白华年躺在床上喘了一会儿,想咳嗽咳不出来,胸口闷闷的,有些疼。这些症状让白华年觉得熟悉,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肺炎发作了。
但是白华年不想去医院,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吊顶,又艰难地转头去看向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空旷寂静的卧室里回响着白华年不正常的呼吸声。
继续这样会不会死掉?
白华年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次他都能克服掉,让自己起床吃药或者去医院。但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个小人一直在试探,用蛊惑的声音说道,别挣扎了。
那么多人救了你,你凭什么去死?又一个声音说。
白华年闭上了眼睛,听着自己浑浊的呼吸声,一会儿抬起手按到胸口上。
“别挣扎了,”白华年心里脆弱了一瞬,跟自己说,“让我静静的,静静的,腐烂吧。”
“叮铃铃~”白华年的手机响了。
白华年不想去接,但那个人执迷不悟地一直打,那一瞬间想静静腐烂的念头被无情驱赶了。
白华年挣扎着去拿手机,是闻锦。
白华年按下了接听,但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拿远一点,不想让闻锦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闻锦一开始也没说话,过了快半分钟才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虽然约好给你时间好好考虑,可是我还想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白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