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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都灵之马(5) 艺术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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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教室所在的那栋楼的三楼是实验室,整层楼都很少有人来,从那层楼的卫生间外的落地窗向外看去,是大片大片的旷野,荒凉的枯黄色杂草因无序而显出一种自由的美感,更远处的一片工地,听说过段时间这里也要建成高楼大厦,然而此时的大片旷野,仍然能给人以自由的错觉。
夏暗歌有时候会在晚餐时来到这里,看晴蓝的天空渐渐染上暮紫与霞金,最终归于一片静谧的深蓝。
但今天,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奇怪的声音。
“给我……给我……求求你……呜……啊……”
怪异的女声细弱,却又混杂着不正常的粗喘。
“哈哈!”女孩们得意的笑声响起,“你叫啊!你叫啊!你不是骨头很硬吗?你不是要当忠贞烈女吗?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干净货色吗?我告诉你,夜壶就是夜壶,洗得再干净,也变不回人了!”
“求求你,求求你……”声音痛苦不堪。
一声熟悉的嗤笑传来,是杨芳,只听她慢条斯理地说:“你说你,我们明明早就说好了,你怎么又突然想不开,非要不听话呢?你以为你是夏暗歌啊,要当硬骨头,就一直当个硬骨头,要过舒服日子,就该一直识时务。你这该脱的不该脱的都脱了,该跪的不该跪的都跪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这半路突然反悔,我们也很难办啊。”
夏暗歌的呼吸蓦然沉重起来。
是舒绵。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龙沫沫经常欺负舒绵,她曾多次维护舒绵、帮助舒绵,然而在她被龙沫沫针对,孤立无援时,舒绵躲在人群里,不敢为她说一句话。
后来龙沫沫污蔑她,周丽丽帮着龙沫沫做假证,她没有办法,只能请求那时候和自己在一块儿的舒绵为自己做证,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舒绵说,她不清楚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种场景下,在夏暗歌明确地说了舒绵当时和自己在一起,可以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做的时候,舒绵的这句话,并不等同于“不肯为夏暗歌发声”,而是等同于“夏暗歌在说假话”。
或许她的本意是不想出头,或许在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就把她牵扯进来、逼迫她发声的夏暗歌也有错。
但夏暗歌确实心寒至极,自此之后就彻底疏远了舒绵。
分班之后,她和闻静还偶有联系,但和舒绵几乎是完全切断了关系,只隐约地听闻,她这两年过的还不错,成了杨芳的小跟班,虽然一直被使唤,但也算有人庇护了。
上一次见到舒绵,还是在艺考集训的时候,楼上的卫生间要排队,夏暗歌来到这层楼,正撞见浑身湿漉漉的舒绵,她在洗手台前,似乎正在洗着什么东西。
夏暗歌本不欲和她搭话,但在她出来的时候,舒绵忽然叫住了她,神色恍惚地说:“暗歌,你说,睡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这话没头没尾的,她的表情也很奇怪,眼神完全没聚焦,如果不是洗手台前只有她们两个人,对方又喊了她的名字,夏暗歌会很怀疑她到底在跟谁说话。
没等夏暗歌回答,她又说,“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做得好呢……”
夏暗歌迟疑了一下,“你最近失眠了吗?”
舒绵愣了一下,很恍惚地微笑了一下。
她不止表情奇怪,动作也很奇怪,即便只是站着,身/体也有种很微妙的不协调,像半夜马路上喝多了酒耍酒疯的人,也有点像电视里小脑发育有点问题的人。
可能因为长期失眠?夏暗歌想了想,说:“你如果失眠很严重的话,可以试着把空调温度开低一点,人体在低温环境下会比较容易入睡,如果还不行,可以去买点褪黑素,或者做体检查一下是不是皮质醇太高了……”
舒绵睁大了双眼,半晌,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似哭似笑,整张脸完全扭曲成一团,看起来又可笑又悲伤。
她摇着头,脸上是一个近乎嘶吼的表情,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夏暗歌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上课铃响了。
夏暗歌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和舒绵的关系实在也算不上朋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上课了,我先上去了。”
舒绵没有说话。
此刻在卫生间门口,夏暗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好像知道原因了。
“吱—呀”一声,虚掩着的门被推开,杨芳站在门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暗歌:“原来是夏大美人啊,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怎么不进来呀?”
应该立刻离开的,夏暗歌想,可还是不受控制地向门后的舒绵望去。
穿着校服的女孩狼狈地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双目通红,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维持基本形象的心力,以至于明知道夏暗歌在看她,可连扭头掩饰自己脸上的狼狈都没有做。
她暴瘦的身躯时不时痉挛抽动了一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她身体里游走,时不时因为没有觅得食物而咬她一口。
杨芳左边的跟班手里拿着几板白色小药片,都是用了一部分的样子,最外面的一板上银色的包装隐隐约约看得见“X美X芬”的字样;右边的跟班手上拿着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正是拍摄中的相机界面,左下角缩略图里隐隐看得见不堪的图样;杨芳本人施施然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夏暗歌,神色戏谑轻松,眼神中却是警惕、忌惮与试探。
尽管多次耳闻这些事情,然而直面这一切,依旧令夏暗歌感到骇然与哀怒。
她没有理会杨芳,转身准备离开。
在高二的时候,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拦她。
然而这一次,杨芳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妹一左一右地拦住了她。
夏暗歌微微一窒——然而又有种她也说不清楚的如释重负。
她转过身,淡淡道:“让她们滚,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毕竟那时候龙沫沫欺负我,身为我的朋友的你也没有为我说一句话,不是吗?
黄悦不会为我对抗她们,可那时她至少会在事前和事后都尽力地帮我避免落入困境,她是不治已病治未病的人,可你,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帮过我。
我凭什么为你出头?
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帮你。
杨芳眸光一闪,眼中的忌惮稍微淡去了一些,脸上的放松终于有了些真情实感,然而,还不够。
她慢吞吞道:“刑欣跟我说,二班的夏暗歌一向最有正义感,看见谁被欺负都会想帮一下,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矫揉做作的遗憾是最能恶心人的阴阳怪气。
夏暗歌冷笑:“你还知道你知道欺负人啊。”
左边的小太妹忍不住道:“夏姐,跟杨姐说话客气一点噻。”
“就是就是,大家和气生财嘛。”右边的小太妹也忍不住劝。
当然得劝,不劝杨芳让她们跟这尊杀神打架怎么办。
杨芳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的,你跟着林瑾深,实在是可惜了,我也不想难为你,可惜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的:“有人跟我说,你跟闻静是很好的朋友,要是你突然像她一样发疯,跑过来攀咬我,可怎么办?”
夏暗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演。
“不如这样!”像是突然想了个好主意,杨芳拍了拍手,“要么,你替舒绵把这药吃了,要么,你和舒绵一起,拍点有趣的照片,这样我就信你不会说出去了!”
夏暗歌当然不可能同意,但如果她哀求她,并再次保证不会说出去,她就会勉为其难的大发慈悲,只要她当着她的面,像她们一样,凌虐舒绵,她就放她走。
药上瘾又伤身,拍照片夏暗歌也不可能相信她不会外传,但对舒绵动手,对夏暗歌本身几乎没有任何伤害,没有任何风险。
这是最低限度的投名状。
如果你完全不肯同流合污,那我要怎么相信你会是我们的朋友?
在杨芳看来,这已经宽容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完全是充分考虑夏暗歌的武力与人际关系后不得不为之的特赦。
甚至,如果夏暗歌表现得足够有诚意,她甚至可以在她对舒绵动手的时候不拍下来。
然而夏暗歌盯着她,缓缓地,笑出了声。
“李越都拿不到我的照片,只能靠画画臆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充大王?”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左边小太妹急道:“夏暗歌,你别给脸不要脸!”
右边小太妹也粗声道:“杨姐这是抬举你,夏暗歌,你想清楚再说话!”
杨芳彻底冷下脸:“你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别因为一时冲动,后悔莫及。”
夏暗歌冷笑:“你在三班四班称王称霸,就已经到头了,别把手伸到二班来,小心反被鹰啄了眼睛。”
“你!”杨芳瞪眼,给小太妹使了个眼色,示意要她们动手。
“……”小太妹没动。
左边小太妹躲开了杨芳的眼神,和对面的朋友对视一眼,半晌,清了清嗓子,装模装样道:“夏暗歌,怎么说话呢!”
“就是!皮痒了是不是!”
“得罪了杨姐,你以后在光高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小心以后在学校没有立足之地了!”
“别欺人太甚了啊!”
“差不多得了啊!”
“别因为一时冲动吃大亏嗷!”
“就你还威胁上杨姐了!”
“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不会忍了啊!”
明明是在威胁夏暗歌,但听起来更像是劝杨芳别动手。
笑话,对付夏暗歌这种狠人,杨芳自己不动手,她们怎么可能上去送人头。
古代大头兵打仗都得斟酌一下敌我实力,要是敌我悬殊又不满饷仗还打得没有意义,大头兵都得跑路啊。
她们一群人一起推搡推搡,或者在顺风局的时候上去扇个巴掌、踹两脚还行,现在这里她们就三个人,杨芳还不打算出力,她们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冲上去对付夏暗歌,那不等于直接领医院住院卡。
杨芳说不定都不肯给医药费。
杨芳要是主动冲上去跟夏暗歌缠斗起来,她们俩倒是愿意跟着开团。
杨芳使了半天眼色,可两个小太妹低眉顺眼的,嘴里阴阳着夏暗歌,可就是不动手,甚至还悄悄放下了拦住夏暗歌的胳膊,杨芳没辙,只能高高扬起下巴,冷笑道:“看在黄老师的面子上,今天就放你一马,你要是敢出去乱说,舒绵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夏暗歌白了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泥潭里的脏东西——冷声道:“我没你那么无聊。”
——
一种浓重的自我厌恶感,几乎欲呕的反感与不渝,堵在胸口,久久不散。
直到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许久,她仍然觉得憋屈。
荤鲜的玫瑰火腿味香气。
夏暗歌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这个时间走廊饮水机应该不会有人打水了——这意味着不会排队,也意味着不会有辱骂与攻击。
陆晴步伐极快地走在走廊上,好不容易快到了,肩膀上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她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可一转头,却是一张始料未及的面容。
高挑瑰艳的少女神色淡淡,道:“跟我过来。”
一瞬间千百个念头掠过心间,陆晴心乱如麻。
然而对方却只是拿出一个盒子。
“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现在物归原主。”
“尽量不要让她们发现……算了,发现了也没事。”
陆晴愣愣地看着那盒点心,熟悉的玫瑰火腿香味传来,她鼻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如同被她眼眶里的液体刺痛到,夏暗歌飞快地扭过头去,声音有些紧绷:“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陆晴却忽然开口:“夏暗歌!……暗歌姐……其实,我表姐,跟我提起过你!”
夏暗歌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望过来。
陆晴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表姐……她叫易乐安。”
“你还记得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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