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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采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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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这晚入睡前,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有恃无恐的在梦中迎来了终极测试。再次站在那片熟悉的麦田,一时间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今天的考官是谁。
等了许久,元朝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有些刺眼,其实这里还是很美的,就像这个梦最开始的时候一样,风吹麦浪无边,那彩色的铁门像是野外的涂鸦,只当是一个不知为何出现的美梦。流动的空气逐渐冷却,定格,笑声再次响起,元朝感觉到身体变得僵硬,赵诗诗的声音在意料之中传来。
“绿色,赵诗诗同学。”元朝缓缓的说出答案,随即耳后的冷气就随着笑声散去了,元朝动了动身体,可是四肢依旧僵硬。
“咚!”的一声闷响,不知什么东西掉进了草丛。
“啊,答对了,老师,你能帮我个忙吗?”赵诗诗的声音在脚边传来,元朝疑惑地低头看了看。那漆黑的长发像是无数根触手,四处探查,直到触及到元朝的脚尖,瞬间如同发现了目标,快速缠绕上元朝的脚踝,像无数条黑蛇一样灵活,顺着脚踝一直向上,赵诗诗的脸,准确的说是头,被头发扯着来回拖动,直到所有的头发全部缠到了元朝腿上,那颗头终于卡在了元朝脚边,停下了。
赵诗诗满脸惨白的笑着说:“哎呀,这些头发不听我的,你看到我的身体了吗?总是乱跑,血都要流光了。”
元朝看着那些头发还在用力往上爬,眼见赵诗诗的脸皮都被扯得有些变形,元朝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脊背,他勉强维持颤抖的声音说:“在,在那个小山坡上了,我看到了。”
“你看到啦,真谢谢你。”赵诗诗说完后,那些头发像是一只只捕猎的动物,朝着山顶的方向,向着新的目标迅速移动。
元朝知道自己逃跑没用,但是人类的生存本能促使他朝着招待所的方向拼命跑去。招待所的门槛险些把元朝绊倒,李老师听到了声音,赶忙在桌后站起来,担心的说:“哎呦,元老师小心些,别不小心摔倒了。”
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元朝心情放松了几分,道了声谢,就喘着粗气向楼梯走去,低头走到了楼梯拐角处。一个身影正站在墙角,元朝一抬头,是赵诗诗,她双手捧着画站在那里,衣着、动作、表情一如往常,微笑着说:“老师,你看我画的怎么样。”赵诗诗慢慢走近,元朝看着她红润的面颊,但依旧不自觉的后退到台阶边缘,但是心情已经放松了不少。
赵诗诗慢慢把画竖了起来,元朝看向她手中的画,是一片绿色的麦田,元朝再次陷入恐慌,猛地推开了赵诗诗,继续往房间跑去,结果在门口怎么都找不到房卡。赵诗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一瞬间在身后响起,有些抱怨的说:“老师,你推我干嘛,都摔疼我了,我画的不好吗?”
元朝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分析着自己下一步逃跑的方向,就在他准备再次撞开赵诗诗逃跑时。赵诗诗忽然“哎呀”一声,然后似乎后退了几步,元朝感觉背后的冷气弱了一些,然后瑟瑟的侧了侧僵硬的身体,赵诗诗的脖颈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开始从裂缝流出,还有几滴落在了那片绿色的麦田。
元朝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双腿发软、四肢颤抖,他用力的咬住自己的舌头,希望自己赶紧醒来,然而在梦里,是没有痛感的,有的只是被无数倍放大的恐惧感,不断冲击着元朝。
赵诗诗用手摆正自己的头,笑着说:“老师,再见,还是要谢谢你帮我找到身体。”随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元朝在那诡异的笑容中冲进卧室,把门关上然后反锁。
元朝贴在门后,外面很安静,他轻轻把猫眼上的盖子划卡,纠结着要不要看一眼门外,“咚咚咚咚!”轻轻地敲门声,元朝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哈哈哈,老师,真的再见啦。”声音幽幽的传进门缝,之后响起了慢慢走远的脚步声。元朝缓缓走到床边,虚脱的一下摔在床上,一侧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在对着自己微笑,然后扑了上来。
元朝感知着来自两个人的情绪,一个充满了兴奋,一个恐惧反抗,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两个人像是撞在一副相同躯壳的提线木偶,任凭内心如何,肢体全然不受控制,互相拖拽着跑向了山坡。
赵诗诗在向他们挥手,元朝的挣扎显得愈加无力,另一个自己挥手回应着,就像往常那样。两个自己站在山顶上,元朝直直的盯着赵诗诗的脖颈,另一个自己与赵诗诗说着些什么,元朝听不到声音,但是,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过了许久,赵诗诗忽然把目光转向元朝,目光失去了刚才的灵动,空洞的双眸看着元朝,张口道:“老师,我画的不好吗?”
元朝想转身逃跑,却挣脱不了另一个自己,元朝将“自己”用力一推,另一个自己撞到了赵诗诗身上,赵诗诗直挺挺的摔下了山坡,身体在台阶上跌落,不知道哪一下碰撞,再次磕断了脖颈,头颅一只滚落进清潭,然后沉了下去。
“元朝”笑着说:“进了,哈哈。”
元朝看着自己那苍白中略显狰狞的脸,自己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虽然身体的支配权已经渐渐恢复,但是大脑已经丧失了支配能力,任凭另一个自己把自己拽入清潭,一扫夏日的闷热,清潭的水凉的让人心寒,水中的发丝,像是坚硬的长针,一根根试图刺入元朝的皮肤,刺痛传来,元朝挣扎着爬出清潭,另一个自己平静木然的站在水中,被一根根坚硬的发丝穿过躯体,像是一只即将成型的海胆。
元朝忍不住呕吐起来,像是瞬间进入深夜,元朝周围变得漆黑一片,他小心翼翼转过身,目光所及之处,什么都看不到。忽然,一束光传来,那个小木屋的光亮了,空无一人,那光源像是为他逃跑在指路,元朝趁着那微光,摸索着爬过山坡,把那个噩梦甩在身后。
月光肆意的洒满了麦田,元朝穿梭在那熟悉的麦田,时不时被长出来的麦苗划过,那轻微的疼痛让元朝清醒,直到再次跑到招待所门口时,元朝习惯性想拿出手机打光,结果口袋空无一物。元朝轻轻迈入大堂,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整个大堂在昏黄的电灯下逐渐露出了全貌,元朝看向楼梯,空无一人,硬着头皮走到房间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元朝把手伸进门缝,把房间的灯按亮,一阵手机的震动声传来。
元朝静静地在门口等着,不知道是在等声音消失,还是在等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元朝听到震动声消失了,并没有人接听,元朝推门走进去,床上空荡荡的,枕边手机屏幕还亮着--4:44,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元朝的手刚触碰到手机,电话又进来了,一个让元朝安心的名字在显示器上亮起。
接通电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良久,叶修先开了口:“又做噩梦了吗?”
元朝听到声音后,松了口气,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后反锁,回到床边,浑身无力的躺下,疲惫的说道:“好像不是噩梦,一开始好像是,但是后来,又不是了。”
叶修:“什么意思。”
元朝:“一开始不会疼,后来感觉到疼了。”元朝抬起腿看了看,上面有一些红色的小血点,已经凝固了,还有经过麦田时,那成熟锋利的麦苗所留下的划痕,但是,鞋子却是干的。“还有,明明趟过水,但是鞋子是……”
“趟水?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碰水吗。”叶修急躁的打断了元朝的话。
元朝:“啊?什么时候提醒过。”
叶修叹气道:“不重要了,可能说了也没用。”
元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就像是逗猫棒上羽毛,你当时为什么要强调颜色。”
叶修:“等你回来再说吧,睡吧。”
叶修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让元朝的精神彻底放松,疲惫入侵了元朝整个身体。
第二天昏昏沉沉醒来,元朝看着腿上细密的血痂,拖着疲惫的身体把行李收拾好,一分钟都不愿在此逗留。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就像第一天来的时候,格外阴郁,几个学生在招待所的后院架起画板,等着元朝做最后的修改。几个人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元朝,面面相觑的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元朝才整理好精神,把他们画板上的画一一看过,简单的讲解了一下,到了赵诗诗那里,元朝总是控制不住看向她的脖颈,于是便只说了一句:“画的不错。”
在回去的路上,元朝给李伟发了条微信:几个学生的画,回去你再指导一下,我可能生病了,这几天不在状态,生日就算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李伟:收到,好好休息。
元朝就这样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回了家,下车,道别,道谢,强打着精神做完了最后的工作。叶修把门打开的一瞬间,元朝似乎终于从噩梦中逃回了现实,把行李丢在一边,蜷缩在沙发上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