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似梦》橙黄橘绿

9、第七章 “我明白我

　　是沈冬青！
　　昨天晚上他也在七月？！怪不得……怪不得！刚刚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现在终于明白了！
　　孟江回过头去看冬青专心致志的的眼神，那目光一片柔和，完全没有害人之心。
　　他……到底是谁？！
　　孟江等冬青把自己的伤口清理完毕，转过身去盯着他，平定了一下心绪，缓缓地说道：“看你眼袋黑的，一定是没睡好吧……昨晚去哪疯了？”
　　冬青听孟江的语气突然转变，吓了一跳，敷衍道：“我……在家看韩剧，睡的有点晚。”
　　“哦？是么？”孟江剑眉一挑，“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会好奇的，不是吗？”
　　“呵……”冬青故作镇定，“孟经理真会开玩笑，我冬青干嘛管那么宽呢？再说了，就算我问了又如何？孟经理恐怕不会对我说实话吧……”
　　此时孟江的办公室顿时浮上了一层诡异的黑云。
　　“沈冬青你还真是会说话……”孟江微微一笑，“把一个人从地上拉起来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拽着他的手，或者是扶着他的背……然而你沈冬青却偏偏要选择最别扭也是最不省力的方法……你要是不知道我有伤，怎么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敢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背上有伤的？！总不会是韩剧里演的吧……”
　　冬青已经能明显的感到孟江话里的硝烟味，心中暗叫不好，语气却依然保持镇定：“呵呵，孟经理的伤从脸上的表情就能看的很清楚了，更何况您那时双手撑着地，我就是想拉您起来也不行啊……”
　　“哦……真的是这样么？”孟江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突然转过身，把手中的报纸狠狠地摔在冬青怀中。“那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
　　冬青看了一眼，顿时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那照片上围观人群中的白衣绿裤的少年，不是自己还能是谁？
　　天！犯了大忌了！叶开敬不宜久留的警告果然没错！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冬青哑口无言，一滴汗从额角滑落。
　　孟江忽地站起来盯着冬青：“你这个变态！昨天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在那屋子里安的摄像头？！”
　　“啥？！”冬青被这突然的大转变弄傻了。他看了看孟江的愤怒的眼神，又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经过，明白了。哦……原来是把我当成色狼了啊，那就好办多了。
　　于是他瞎编道：“好吧，我昨天晚上是在七月。但是我不是色狼，也没有偷窥孟经理。我昨天只是到七月去开心开心，没想到在那里遇上了正直的您老人家……”孟江一脸黑线。冬青接着说：“像SM这种事情在同志们那里也没什么奇怪的，所以当我看到孟经理躺在地上一脸痛苦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你家那位实在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
　　“你胡说！”孟江气得火冒三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明白我明白，打是亲，骂是爱，爱不释手就是踹……”冬青一脸猥琐。
　　“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孟江真恨不得拿起手边的铁棍子把冬青像拍蟑螂一样拍扁。他怒吼道：“你还挖苦我？！你自己不也是GAY？！”
　　冬青想反驳，但又怕孟江怀疑，于是乖乖承认道：“是啊，我也是个GAY。那，你是GAY，我是GAY，我们算是同类人了吧……所以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大家都互相帮助，互相扶植，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是吧……”
　　孟江不理会冬青的拉拢，换上一脸冰冷的表情道：“你以为像你这种人，还能在英华继续干下去吗？”
　　冬青却不以为然，“呵呵……孟经理就那么肯定昨晚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吗？”
　　孟江一阵沉默。眼下他拿冬青没办法，要是自己同志的事情被英华的人知道了，一定会有人说东说西，弄不好连乌纱帽都不保。所以现在只能好好地伺候着冬青这个小人了。
　　“所以呢孟经理，我们大家还是识相点好……昨晚的事情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而我的工作您孟经理最好也不要胡乱干预，否则大家撕破脸兵戎相见就恐怕……”
　　妈的！你这个该死的小人！孟江心里暗骂。可他暂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得答应道：“好吧……”
　　哈！成功了！冬青心一宽。
　　“不过……还有一事……”孟江眯起眼睛看着他，“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谁呢？别告诉我你是英华的清洁工，这种鬼话骗骗别人还差不多，我孟江可没那么傻……我想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洁工恐怕不会有那么好的身手接苹果、抗灭火器吧……还有，你怎么解释你手里的药，难道英华的工作繁重到要你随身携带外伤药的地步了？！”
　　冬青听了孟江的话顿时手脚冰凉，心想这个孟江真不是好糊弄的主儿，看来自己今天真是在劫难逃了。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潜伏在我们身边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孔雀男！有被害妄想症啊！
　　“孟经理，我沈冬青没有什么企图，我可以向您发誓我绝对没有要害您和英华的意思……”冬青此刻尽量让自己眼里充满真诚，“我很喜欢我现在的职业，真的很喜欢，所以我不想离开英华。就这么简单，真的。”
　　其实冬青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是非常喜欢这份工作。凭他银行账户里的巨额存款即使不去工作也能衣食无忧的过上一辈子，他完全可以像安和的其他杀手一样住高级酒店，参加上流社会晚宴，与那些名媛谈笑风生……可是冬青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喜欢扫地这样单纯的工作，就好像是冬青性格本身一样的与世无争，恬淡平和。他只要每天能在胡叔的赞扬和督促中什么都不想的干活就满足了。就这么简单。
　　然而太多太多的东西却不允许他这样简单。
　　孟江本来不相信冬青的话，可是当他抬头望向冬青的眼睛时，却次被这个少年眼中的神色震住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神色啊……就好像是一股清泉，有活力地向上跳跃奔突，不时发出隐雷般的声响……孟江只觉得这眼神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仿佛任何人此时的猜疑都是对这眼神的亵渎。
　　孟江知道自己不会再怀疑这少年的心了，可是他依然好奇他的身份。
　　“沈冬青，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但是你到底是谁……你告诉我好么？”
　　“孟经理，你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冬青的眼里有一丝恍然，“你要我怎么回答？沈冬青？英华的清洁工？胡叔的优秀员工？或者是我爸爸的儿子……”提到冬阳，冬青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份惆怅，“人活着不过就是一个过客，至于姓名那种代号，就更没有意义了。”
　　孟江沉默了。这极富哲理的对话让屋子里顿时多了一份尴尬。
　　冬青很不适应这样的尴尬，这沉默让他忽然回忆起某个人。某个一直他都没有忘记的人。

　　少年飞也似的冲出那豪华的办公室。
　　他拼命地晃着头，好像是要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什么东西甩开。
　　他此时脑子里满满都是冬阳的样子，他的目光，他的笑，他的安抚，他的宠，以及……他的背叛和他的血……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冬青始终湮没在回忆的洪流中。
　　他对那些流光涌动的记忆无能为力。他尽力了，他试着去忘，他试着去平衡自己的世界。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生活下去。
　　人活着不过是一个过客……生死从命，他又能怨谁呢？
　　可是这十年中他吃过的苦，又有谁能够懂得哪？
　　记得有一次他被暗的人抓起来，关在地窖里，用各种各样恐怖的刑具拷打。他怕得要命。可是等他闭上眼准备晕过去的时候，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张清淡的笑脸。一个记忆中熟悉而温和的笑容。美得连天地都黯然失色。
　　然后他就忽地生出一股勇气，这勇气迫使他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等到安和的人来救冬青时，发现他狼狈地躺在一片血泊中，断了三根肋骨，腹中插着两把长刀，十根手指全部骨折，身上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四五十处深可见骨的刀伤。
　　这伤绝对是致命的。可是他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冬阳的笑容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安慰其他人永远都不明白……
　　然而这笑容已然是不复存在了……

　　孟江看着冬青远去的背影，隐约觉得好像有些什么被强行的掩埋在那少年心底。他的笑虽然是一片明媚，但那黑夜般的眼睛里却明明充满了另外一种情绪，一种让人完全猜不透看不清的情绪……仿佛这少年是来自一片黑暗的寂静的海域，尽管此刻他的身体发肤均暴露在明媚的艳阳中，可还是总让人感到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阴霾气息。
　　这感觉让人的心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