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似梦》橙黄橘绿

6、第四章 孟江无力地

　　孟江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他好痛。这痛不仅仅来自他鲜血淋漓的背，更来自他的心。
　　孟江开始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令他心动的苏远东。那是一个温暖的下午，孟江在斯坦福的食堂吃完午饭，倚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路过的往来行人。忽然在某个瞬间，他身旁晃过一个穿白色高领毛衣的修长身影。那人有一头极美的发，发尾刚刚过肩，柔和的光伏在细碎的刘海处。脖颈细腻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道。那人怀中抱着一本厚厚的管理学书，温和地冲孟江笑了。他用熟练的中文问孟江：“同学，你是从中国来的吗？”
　　孟江逆着光看那人，虽然跟自己是一样的黑发，眼珠却碧绿清澈，眉宇中带了一点淡淡的欧洲感觉。他周身笼罩的清新气息就仿佛是来自一只刚摘的新鲜柠檬。他的笑容清冽极了，仿佛一泓清泉，悠悠地从石缝中穿过。此时的太阳也被他身上的柔和冲得淡了，那光在他身边被打散，荡漾着流向四周，作作有芒。那一刻，孟江愣住了，全身融融地流过一股暖流。他觉得这人太美了。
　　那时的孟江不过是十八九岁年纪。
　　随后他们恋爱了。这一爱就是7年。其间孟江曾是多么的幸福。不同于其他同性之恋的那种热烈短暂，孟江和苏远东之间始终充满了温馨和甜蜜。孟江觉得他和苏远东是特别的一对，是上天注定的一对。他觉得他好像能和苏远东就这样相互扶持下去，一直到老。
　　然而孟江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美好的生活从两年前苏远东担任了英华董事长后就开始改变了。他不知道苏远东凭什么能拿出那么多钱买下英华，他也不知道苏远东天天承受着的是怎样的压力，苏远东不说，他就不问。孟江努力给苏远东最大的鼓励和支持，可是事情还是向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下去。慢慢地，苏远东对他不再温柔，甚至开始恶语相向。最开始孟江忍了，可是随着两人之间关系的一步步恶化，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忍下去了。孟江想过要离开苏远东，但他舍不得。孟江知道即使苏远东再坏再凶，自己依然还是会爱着他，他不能没有他。
　　上周，在纽约，苏远东让孟江入侵竞争对手的电脑。这对孟江来说本来是一件太容易的小事，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于是孟江故意修改了那人的IP地址，骗苏远东说是自己技不如人。可是孟江想错了，孟江什么本事也许别人不清楚，苏远东却清楚得很。他们一起上了6年大学，孟江有多优秀苏远东太了解了，在黑客的世界里就没有孟江办不成的事。苏远东知道孟江根本就是不想去做这些事，可是他又不得不强迫孟江去做。他知道他欠孟江的太多了。可是这债他现在实在是无力偿还。他只能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苏远东坐在孟江的身边。他看着自己刚刚留下的伤口，心中好是难过。虽然鞭子打在孟江身上，苏远东却觉得比打在自己身上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苏远东不想把孟江拉进他的世界来，他知道孟江太单纯太美好太善良。孟江没有足够的心机来面对这个黑暗的漩涡。他用尽他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把孟江往外拽，可是这个黑暗漩涡的力量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苏远东又岂能抗衡？终究，孟江的黑客才华还是被他们看上了。苏远东跪着哭喊着求他们，求他们放过孟江，求他们别让孟江那样的人也卷进这黑暗的地方来。可是像他们那样自私冷血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他们只是冷冷的让苏远东把任务派给孟江。苏远东知道反抗会给孟江带来伤害，于是只能委曲求全。然而苏远东让没想到的是孟江竟然不知轻重的偷换了IP地址。这种反抗性的行为激怒了那些人，他们要苏远东按规矩来惩罚孟江。苏远东很想反抗，可是他不敢，他知道反抗的后果。苏远东曾经亲眼见到他们把一个不服从命令的下属碎尸喂了藏獒。他虽然不怕死，可是他死了以后又有谁来保护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孟江？苏远东也不敢作假，他知道孟江的这顿打一定有人来检收成果。如果他们派的人第二天没有看到孟江的伤痕，那孟江和他都会死的很惨。于是他只能照他们说的做，只能拿着他们给他的鞭子打在孟江的背上。为了活命，他必须要自己狠下心。
　　苏远东指尖轻轻抚着孟江的伤痕，眼中浮上一层辛酸的薄雾。他拿出准备好的药膏，用干净的棉棒涂在那鲜血淋漓的创口上。
　　他关切的问：“你……还疼么？”
　　床上的孟江被苏远□□如其来的关心震住了，他弄不明白为什么苏远东刚打完他又说这样的话。孟江转过身狐疑地看他，背上的伤口却因为激烈的运动而再次撕裂开，细小的血珠顺着腰滚下来。
　　苏远东赶忙心疼地按住他：“你别动，伤口会裂的。”他再次帮孟江擦干净血，拿了块消过毒的纱布包扎好伤口，又怕孟江着凉，于是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还在肩膀旁掖了两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孟江的伤。苏远东做完这一切，心里还是愧疚心疼的要命。他情不自禁地抚着孟江的头发，眼里尽是疼爱。
　　可这些动作却把孟江吓傻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被苏远东这样照顾过了。孟江忽然觉得苏远东也好辛苦，不仅要面对英华的尔虞我诈，还要跟自己的那个靠山虚与委蛇。想到这些，孟江心软了：“远东……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不要总是一个人憋着……你这样让我好心疼……”
　　苏远东本来就非常愧疚了，又听到孟江说这样的话，难过的不知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大男人，不仅不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反而又要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孟江那么爱他，然而他是怎么做的呢？他是怎么对孟江的呢？他欠孟江的太多太多了。他难过得想要捶胸顿足，但又必须克制，于是那心中堵着的各种情绪涌到了眼里，随着眼泪流了下来。
　　“江……我……对不起啊……我不能让你和我一样……我罪孽深重……我欠你的太多了……”
　　孟江看到苏远东的眼泪，吓了一跳。他跟苏远东相处7年，从没看过他哭。他赶忙用手指拭去苏远东的眼泪，“啊……远东你别哭啊，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出来啊！”
　　苏远东只是摇头不语。孟江见他不想说，也不再逼问，手抚着他的头发，安慰他：“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可是你千万别难过啊……你难过我又怎么能好受的了呢……我知道你很辛苦，我想别的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支持我还是能给的。等你累了倦了，你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们出去吃个饭，开开心心的聊聊天……什么困难顶一顶就过来了……”
　　听到孟江这一番话，苏远东的心一下子软了下去。他紧紧地搂着孟江的肩膀，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心想：苏远东啊苏远东，你怎么配得上孟江这样对你好……你怎么能这样对不起他……
　　在那一瞬间苏远东忽然涌出了一个念头，他什么都不想再管了，生也好死也罢，他都要和眼前这个人长相斯守。此时的苏远东不知从哪里涌上了一股勇气，他抚摸着孟江的发，对他发誓道：“江，你等着，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真的，相信我。我决定了，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走吧，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孟江凝望着苏远东。此刻苏远东眼睛里尽是一片真诚的神色，那眼神坚定的让孟江很想答应，可是他却只能摇摇头说道：“不，远东……不行。”
　　“为什么……江……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我是很想。可是……你为了我的幸福放弃你的梦想……那样的话，我不是太自私了吗……”
　　苏远东再也说不出来话，心中的辛酸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只能低头吻住孟江的唇，任泪水流淌在他们二人脸上，他心想：我苏远东今生今世能遇到孟江这样一心一意对我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放弃？你等着，孟江，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此时他们之间流动的那浓浓的温情融化了很久以来的隔阂。那一刻，孟江真真切切的感到了幸福，可是这种幸福却让他觉得稍纵即逝。他恍然间有种预感，他身边的这个最爱的人好像不久就会消失，化作一阵清风凭空而去……
　　于是他死死地抱着自己最爱的人，久久不松手……两人就这样相拥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