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冢》航起

2、第一个故事

　　绿袖子
　　啊，我的爱人，你错待了我，
　　......
　　如若你想要这样，
　　那会使我更高兴。
　　即使这样我仍会
　　做一个爱情的俘虏。
　　绿袖子是我快乐的全部，
　　绿袖子是我全部的欢乐。
　　绿袖子是我金子般的心，
　　只有她才是我的心爱人，
　　绿袖子。
　　......
　　绿袖子，你要告别离去，
　　我祈祷上帝为你保佑，
　　但我还是你的恋人，
　　回来吧，把我爱恋。

　　一页撕下的纸被画的乱七八糟，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来，好看的字大的与诗句不成比例，一些孩子气的话出现在纸上，皱巴巴的躺在一本诗集上。泛黄的牛皮纸页看得出这本书年代较远；这本诗集看着价格不菲，不可能是女仆的；府上大都是部队里的军人，不爱这些——那么这个应该就是小姐的。
　　白瑟华拿起桌上的诗，指尖轻点那锋利如刀尖般的钢笔字；这样凌厉的字，写出这样幼稚的话，果然是字如其人。她想起与小姐初遇的那个雨夜，小姐叫姜术，是自己上司姜璟的妹妹，很早以前就被送到了异国读书，如今战乱了反而回了国——说是要为国家做做事，待在外头像什么呢。等到这边见到电报，姜术早登上了回国的船；自家上司没了办法，只好派人来接，好巧不巧，偏自己就是那个人。
　　姜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摆正好，没有沾到一点污泥，脚下的长靴踩在柏油马路上，溅起银色的水花，她一只手撑着一把深红色的伞，另一只手则拎着一只牛皮箱子，白瑟华走近时还注意到对方手腕上戴的银链子——这东西，倒有些不搭。
　　“姜小姐，我是情报处处长——白瑟华，你哥哥让我来接你，车就在前面，箱子需要我拿吗？”白瑟华这下才看清姜术的长相，有点南方的感觉，眼睛是杏样，里头好像洇了层水汽；同别的留学生一样，她有着一头短发，鬈的很摩登；她和姜术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闻见姜术身上的玫瑰花香，若有若无的在四周游走，又悄悄地隐入风中。
　　姜术弯了弯唇角，眼睛里反映出粼粼的水面，像揉碎的星子那样璀璨。白瑟华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眨了一下眼，压抑住心中异样的躁动。姜术把手里的箱子递给白瑟华，说道：“那就谢谢白处长了！”白瑟华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向吉普车的位置走去。
　　白瑟华和姜术都坐在后座，她感觉的一股热潮正向她涌来，在密封的车厢里，姜术涂的香水味更加明显。她是涂在脖子上吗？白瑟华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看向那片雪白的地方，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在夜色下莹莹如玉。
　　“小姐回来是想做什么呢？”白瑟华起了话头，姜术迷茫地怔愣了一瞬，“哦，我原是想着在军队里做个文职，只是现在......”白瑟华看着姜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怕自己不能胜任啊......”姜术瞧了白瑟华一眼，“白处长要不要教教我？”
　　“小姐说笑了。”白瑟华生硬地说道，眼神向车窗外看去，夜色醉人，五光十色的霓虹恍惚着她的思绪——玫瑰花香更加浓烈，让她无形之中有些窒息，她仿佛要被什么蛊惑。
　　车子稳当当地停下，姜术看着白瑟华拎走她的行李，一个年轻男人打开了车门，“小姐好，少帅在客厅里等您。”她看向来人，还挺白。“你是？”姜术下了车，边走边问。
　　“戚俞，我是您的管家。”哦，姜术记得，之前的管家好像有个儿子，就是他吧。“你爹退休了？”戚俞笑道：“没想到小姐还记得我爹，他......确实退休了。”姜术应着戚俞，刚进客厅，她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她哥姜璟。
　　“回来了。”姜璟看着妹妹，刚毅的面庞带上笑意，他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回来了。”姜术不怎么待见姜家，连带姜璟这个哥哥一起讨厌，她不认为他会善待身为私生女的自己。二人都保持着沉默，简单的对话后便没有了下文，两兄妹的相处变得微妙起来。
　　一旁的戚俞开始打圆场，客厅里的尴尬气氛让本就不善言辞的姜璟雪上加霜，内心里刮起一场西伯利亚暴风雪的他面如菜色，在外人看来却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所有人的心思都向奇怪的方向发展起来。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瑟华拿着一袋文件走了进来。“少帅，小姐。”姜璟望戚俞一眼，戚俞从善如流的带着姜术离开了客厅。
　　姜术和戚俞上楼梯时，听到一声砸玻璃的脆响。戚俞解释道：“是少帅，唉，白处长又倒霉了。”“又？姜璟...哥哥经常这样？”姜术推开房门，绿色窗帘被晚风吹的飘起，一株丁香在墙角暗自吐香。
　　“那倒没有，最近嘛！我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外面的女仆。”戚俞说完贴心地关上房门离开了。
　　姜术环视了一圈房间，走到窗前打算关窗，却在楼下瞥见一抹倩影——是她！姜术盯着白瑟华的背影出神，笔直的后背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她的脸烧的火红，伸出手的一瞬快速地扣上窗门，转回身去。
　　她靠在墙壁上，呼吸时缓时急，她回想起刚才见到白瑟华的样子，又羞又喜，碰了碰自己的脸，她又清醒过来，她不该对她有非分之想。想着想着，姜术的大脑里好像被塞入了一团乱麻。她悄悄拉开窗帘，白瑟华早已不见，姜术恍然若失地离开了房间去了浴室。
　　往常临睡前，姜术习惯读书，可今晚她却怎样也无法集中精神。书上的主人公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此时正是思念如狂，夜不能寐。一见钟情，姜术看到这个词下意识就想到了白瑟华。难道我真的对她一见钟情了？姜术翻身过去希望摆脱这个想法，不曾想眼前的绿窗帘又勾出她的回忆。
　　姜术认命地闭上眼睛，仔细关注着外界的一切声响，一点水滴声都能使她感恩，转移她关于白瑟华无休止的猜想。夏夜的草丛中，虫子鸣叫；不知名的树梢上，蝉声阵阵——她的心如同这盛夏，滚热的感觉铺天盖地般涌来，令她不知所措；在一阵近乎眩晕的迷幻中，她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