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女配槽点多》艾米爱大米

14、悔婚

　　如果师父不是她心目中的师父，那她又是谁？除去九仙山二弟子的标签，她是什么？
　　从前九仙山是她的家，如今她无家可回。
　　前不见去路，后不见归途。

　　梦中，她又回到了十年前，追杀雪妖而困在雪地的情景。
　　那时，大雪像一个铺天盖地的陷阱，掩藏了一切方向，她走好久好久，却始终走不出，粮食耗尽了，三天未进食了，长时间盯着雪看而失明，死亡和黑暗环绕着她。
　　那是她此前最绝望无助的时刻。

　　如今的她，在梦中，又回到了那场雪。
　　她感到了刺骨入心的冰冷，浑身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场雪，这场她走不出的大雪，又找到她了。

　　我是谁？
　　若我不是九仙山上的安知鱼，那我是谁？
　　她想呐喊，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全身像冻僵了一样，无法动弹。

　　突然一个妖冶的声音响起。
　　“你不知道，你是谁？”
　　那个声音尖利地笑着。
　　“那我们算什么？”
　　“成为你剑下冤魂的我们算什么？”

　　知鱼看向四周，雪茫茫的一片，并不见半个人影。
　　“死在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的手里，真是冤啊，真是可恨啊哈哈哈…”
　　“谁在说话？！”

　　突然间地动山摇，知鱼看到，这哪里是雪，这竟是漫山遍野成千上万的森森白骨。
　　她往下一看，自己的脚被白骨死死地抓住，动弹不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夹杂了许许多多的嘶喊，有粗犷男声，有娇柔女声，有老人嘶哑呼喊，还有婴孩啼哭。仿佛炼狱里恶鬼们的呼号。

　　“九天玄女——”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踏着我们的骨骸登上仙君之位又如何？！”
　　“如今还不是在这凡尘受苦，哈哈哈……”
　　“将我们困于此，不如你也下来，尝尝这万年寒冰之苦……”

　　这些呼号似利剑一样往她耳朵里钻，使她头痛欲裂。
　　脑子里闪现了一些画面，如电闪雷鸣一般，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白骨狞笑着朝她扑过来，眼看她就要被它们吞噬。

　　突然，她睁开眼，双目浮现清明，神情凛冽，仿似变成另一个人。

　　“放肆，孽障！”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一道白光闪过，四周的白骨皆崩裂，惊恐地嚎叫着，向山下逃窜。
　　“尔等休得造次。”
　　“莫说万年寒冰，我要你们永世不得超生也易如反掌。”

　　九天玄女，位列中央天宫仙位，上仙之上上神之下，是九重天上的上古战神。
　　百年前北冥大战下界降伏妖龙，却被他拽进了忘川河，进入三界轮回。
　　第一世，她是边陲小镇的卖花女。
　　这一世，她是九仙山上的安知鱼。
　　此世的种种遭遇，是她命定劫数，若成功渡劫，便能飞升上神之位。

　　这些白骨，皆是毙命于她剑下的邪魔，她将这些魂体锁在了元神里，以万年寒冰镇压煞气。
　　可是第一世时，元神被人破坏。致使刚刚这些邪魔，能趁她心神不稳之时，企图反噬。

　　她看着身上的血迹，如同梅花一样绽放在白衣上。
　　她低声自语，
　　安知鱼，在天上，你是天上的战神。
　　在人间，你是人间的战神。
　　你是无人可以打败的安知鱼。

　　她拂袖，周围景象迅速变化，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她盘腿坐下入定。
　　梦醒后，梦中所见，她什么都不会记得。她必须以凡人之身，过这道坎，方可渡劫飞升。

　　“安姑娘，你醒了？”
　　春琴关切地望着她。
　　“你刚刚好像做噩梦了，出了好多汗呢。”
　　知鱼不语，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梦里的内容。
　　春琴说是噩梦，但她却觉得浑身精力充沛。

　　更令她震惊的是，她感知到，自己的灵丹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灵力。
　　这怎么可能？灵丹明明还是破碎的。
　　她在未受伤之前，每日刻苦修炼，灵力小部分被吸收，大部分都会消散掉。
　　可现在，她没有在修炼，吸收灵力的速度却超过了过去。

　　北凉王府方士众多，因此灵力还算浓厚，此时这些灵力如同暖流一般，从内到外温暖她的全身，如同涓涓细流，日积月累，说不定能很快超过她从前的修为。

　　“安姑娘，大婚的嫁衣做好了，你要不要去过过目？”
　　大婚？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手攥紧。

　　成亲的这一天，王府的盛景并不输北凉王生辰宴那日。
　　“安姑娘，”春琴给她梳妆打扮，“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子。”
　　“今天的王府真热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南燕国皇上都来了。”
　　“安姑娘，等下别紧张哈。”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说得多余了，这位可是兵临城下都稳如泰山的主儿。

　　“师姐！”良田扑了过来，“真好看啊！”
　　“我把那个半妖关茅厕里了，保证今天她坏不了你的喜事哼。”

　　知鱼示意她坐下，“师妹，你五岁上山，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饭吃，还能修道呢。”
　　知鱼又看向良田身后的青衣，青衣回答：
　　“因…因为…我无处可去，九仙山就是我的家。”

　　她若有所思：
　　“好，你们记住，莫忘初心。”
　　“今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忘了，你们是为什么上山。”
　　青衣察觉到不对劲，正要追问，知鱼站了起来，披上了红盖头。

　　良辰已到，她跟随着春琴越过一道道门槛，感受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宋玉恒伫立在喜堂内，他眼中有万千温柔，眼神专注，天地间只剩下了细雨中，向他走来的一身嫁衣的女子。
　　第一次，他感到了切切实实的幸福，干枯死寂的心脏，此刻重重撞击着胸膛。空洞的内心渐渐有了充实感，仿佛终于找到了长久所寻之物。

　　前世，他无父无母，自小在暮觉寺长大，他遍读佛经，却不识人间爱恨情仇。
　　后来他下山，见红尘中红男绿女，耽迷情爱。他冷眼旁观，只谓情之一字，乱心废道。
　　今生，他是北凉王府的世子，可他一心求道，从不与他人亲近。

　　他的心，向来如古井一般，但最初觉察到，他对知鱼的感觉时，心中如起了波涛骇浪。
　　他烦躁、困惑、逃避甚至自我厌弃，厌弃自己同他眼中的凡夫俗子别无二致。

　　他天赋极高，修为已到大乘初期，已在师父归一之上，距得道飞升仅有一步之遥。
　　在这个节点，他却陷入了情劫，稍有差错，便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很久之前，他动了杀心。除去安知鱼如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世间若无她，便能断情根。
　　可杀伐果决的他，竟然下不了手。
　　后来，他压抑自己的情感，可这情感，竟如野草般疯长，让他一日一日不得安宁。

　　杀不了她，便护着她，护她修行求道，此生无虞，她将永远不了解他的心意，他的挣扎。但这样，便是最好的安排。
　　他只想修复好她的元神，就算众人误会他和惜月的关系，他也不说明。他心悦知鱼，但他注定无法相伴她左右，做一对平常夫妻。

　　他一直以为他们此生的交集，就止步于此。
　　直到魔君围城的那一天，他赶到时，看见她浑身是血，胸口插着匕首，他从未感觉如此害怕，终于明白，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可她只有一个。

　　他输了，情之一字，他还是没能躲过去。

　　那天，他对知鱼说，再给他一点时间。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治好惜月，取元神。她什么都不用管，一切在他的计划下，顺利地进行着。
　　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一拜天地————”
　　喜堂里，他们向天地叩拜。
　　外面的渐渐下大了，淅沥淅沥地落在在青瓦屋檐上。
　　屋内喜气洋洋，宾客们纷纷议论着这对壁人是如何相配。

　　“二拜高堂————”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知鱼无父无母，唯有师父，所以归一道长同北凉王坐在高堂之位上，等候着他们行礼。

　　然而，宋玉恒已跪下，知鱼却挺直着身板，没有要行礼的迹象。
　　司仪神色慌乱，又赶紧喊了一句：
　　“二拜高堂————”
　　知鱼仍然纹丝不动。

　　“师姐要做什么？”良田问青衣，青衣面色沉重。
　　在司仪喊了第三声之后，春琴跑了过去，小声对知鱼说：
　　“安姑娘，怎么了？二拜高堂了，快行礼吧。”

　　知鱼的手慢慢抬起，觉察到她的动作后，宋玉恒仿佛有所预知，站了起来。
　　她猛地掀开盖头，手向后一扬，红盖头飘在空中，落下下来。

　　“我无高堂可拜，也无亲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