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告白之后》向阳树他他

54、听证会一 我的手凉如

　　在那五个人渣的掌声之中，张校长走下讲台，对顾老师失望的摇摇头，打开教室大门。
　　门外靠着教室门的外班学生被突如其来的开门惊倒，一个趔趄，摔得人仰马翻，张校长没好气的扶起他，见他没什么事，有意无意的回头瞟了我一眼，扭头就走。
　　而顾耀杰一个人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面，逆光，他仿佛落入了长久的黑暗，无法抬起头来做人。
　　轻轻地走过去，我拉着他的衣角。
　　他却触电般的推开我的手，不耐烦的瞥了我一眼。
　　我有些气愤——他一直都这样，从军训第八晚到刚刚看到我们相处的照片再到现在，他根本不敢再别人面前承认我们的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我！
　　我不依不饶的伸出手，试图拽住他的衣服。他反手，将我的手挡开，我却继续出击。
　　似乎被我激怒，他瞪了我一眼，推开我的手，命令：
　　“跟我走！”

　　全校的同学似乎都知道这个新闻，一路上，无数同学对着我们发出了看见明星般的惊呼。
　　他把我带到操场的公厕附近，早上基本没有体育课，这里没什么同学。
　　“你刚刚怎么不听我的指示？你知不知道张校长之前就跟我打好电话，说先不承认我们的关系，将夏圣峰等人的计划押后，最后不了了之！”
　　顾耀杰恼火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你的任性害了我！”
　　我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心中生了团无名火。
　　“喂，我怎么觉得和你在一起永远都只是在吵架？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们的计划？”
　　他扶住我的肩：“我明明对着你点头了啊，就算你没看到，那卢思萌林智慧他们的眼色你也看到了啊，明明就是你视而不见！”
　　我挣脱他，嗤笑道：“就算你有指示那又怎样？我不能有我自己的思考？我看，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根本就不敢承认我们的关系？”
　　“向阳……”他立刻委屈地平静下来，“对不起……”
　　看着口气软下来的他，我只好道歉：“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没想到刘磊竟然提出要开除你，不过还有机会，听证会那天我一定会说服全体家长们！”
　　“好吧，我相信你。”顾耀杰扯出一丝苦笑。

　　“呦，我们的顾老师和殷同学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干嘛啊？”夏圣峰突然从身后出现，吓了我一大跳，“打野/炮？好欢腾啊。”
　　“夏圣峰你别得意，你不会嚣张太久，你以为拉拢刘磊就了不起吗？”我气愤的指着他。
　　“尹同学，我告诉你，我并没有拉拢刘磊同学呢，她是有感而发。”夏圣峰得意洋洋，“你说到时还有多少人会像她一样‘有感而发’呢？”
　　“夏圣峰！”我指着他，他一把将我推开。
　　顾耀杰接住我，强装冷静的说：“夏圣峰，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期待那一天！顾、老、师。”夏圣峰讽刺，“真不知道你还能当几天老师，被学校开除的老师，基本上就会被教育界除名，何况你是同、性、恋！哈哈！”
　　“干！”我冲了上去，趁夏圣峰没有防备，一拳揍到他脸上，“夏圣峰我会让你后悔的，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狭隘的认为‘同性恋’、‘师生恋’是奇耻大辱，是见不得光的吗？我告诉你，听证会那天，我会让你一败涂地！”
　　“操，打我？”夏圣峰轻抚被我打到的脸颊，反手向我掴来。
　　在快要碰到我的时候，顾耀杰捉住他的手：“你敢！”
　　“呵呵。”
　　夏圣峰诡异的笑起来，脸上的掌印通红。
　　“你知道那个被你爸爸害得被开除的刘老师吗？你不用知道，因为你的下场马上就会和他一样！”
　　他恶狠狠的甩开顾耀杰的手。
　　“还有，尹向阳，你太天真了，连我们这些学生都不认同同、性、恋，你以为有多少古板的家长会认同你们？白痴！”
　　他大笑的走开，留下我和顾耀杰攥紧拳头，咬住牙齿。

　　回去的一路上，他故意和我保持一段距离。我当然清楚他的用意，不过没有再纠结，毕竟因为我的任性，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他被教育界除名。
　　走廊上迎面碰到顾耀城，他拦住他。
　　“干嘛？”顾耀城问。
　　“不要告诉爸爸！”顾耀杰命令。
　　“不要告诉什么？”顾耀城冷淡的问。
　　“装傻！”
　　“呵呵，为什么不告诉他？”
　　“即使他来了也只会投反对票，还不如不让他知道我是……”
　　“不！”顾耀城斩钉截铁的拒绝。
　　“你！”顾耀杰瞪大眼睛，片刻，低声下气的恳求道，“弟弟，帮我这一次好不好？不要把听证会的事情告诉爸爸。”
　　似乎很少见到自己的哥哥低声下气的求人，顾耀城微微一愣，接着扬起一丝冷笑。
　　“我凭什么帮你？”
　　至于我要不要告诉妈妈呢？
　　还是不要吧，就算她来，她也只是会气愤于我瞒着她同顾耀杰交往，然后投一张反对票。
　　不过也许当天给她讲清楚利害关系，她也会很理智的选择帮助顾耀杰……
　　好纠结！

　　几天后，学校的多媒体教室里，坐着高三五班五十三名同学和五十二位家长。
　　是的，我还是没有勇气告诉妈妈这件事，我几乎确定她一定会投反对票的，她的到来反而对顾耀杰不好。
　　教导主任赵主任主持这次的听证会。

　　“非常感谢各位家长在百忙中抽空来到学校参加这次听证会。这次听证会的目的是讨论是否开除高三五班班主任顾耀杰顾老师，在家长投票之前，由正反双方的同学就对顾老师的看法为大家作一小时以内的阐述。”
　　赵主任在讲台上微微鞠躬，继续说：
　　“需要特别说明的一点是，各位家长可以大胆放心的自由投票，不必担心会有人实施报复行为，因为顾老师现在正在校长室里。”
　　“说了半天，到底为什么要讨论是否开除顾老师，感觉他教的挺好的啊？”前排一个胖胖的女人说道，她坐在汪大金旁边，估计是他妈妈。
　　“这位家长问得好。”赵主任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前阵子张校长发现顾老师正同其教导的学生有恋爱关系，因此……”
　　“是吗？哪个女学生？”汪妈妈继续问，我看到汪大金正无奈地拉着她的衣服。
　　“这……”赵主任思忖片刻。

　　邵雨薇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的微笑：“阿姨您好，我是正方的同学，叫邵雨薇，看来汪大金同学没有和你说清楚，事实上顾老师同我们班的尹向阳同学交往了……”
　　“成绩最好的尹向阳？”汪妈妈诧异道。
　　“对的。”邵雨薇微笑的笃定，“男人和男人。”

　　——“同性恋？”
　　——“怎么可能？”
　　——“这是病啊！”
　　家长们的喧哗之声立刻如同定时炸弹般在班上炸响开来。
　　前前后后一百号人，人影幢幢，交头接耳。

　　我和胡嘉琪两人坐在离讲台很近的反方座位上，相比起以夏圣峰为首的“正方五人渣”的声势浩大，我俩的组合显得形单影只、孤立无援。
　　对面的“正方五人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以王者的姿态，得意洋洋的享受着自己制造的“混乱”。
　　听证会还没开始，他们就攻下一城。
　　以前的家长会中，因为成绩的原因，我常被老师当做典型，家长们都知道我。此刻他们已经目光如炬地找到了我，纷纷指手画脚。
　　甚至有几个家长直呼我是变态。
　　我隐隐的咬住牙齿，捏住手心。胡嘉琪有些生气，瞪了那几个家长一眼，轻轻的拍拍我的背。
　　我忐忑的捏住手，告诫自己必须镇定，听证会要开始了。

　　卢思萌坐在人群中，远远地高喊：“尹向阳加油！什么师生恋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她和林智慧甚至汪大金、周海涛都说要加入我们反方，但我实在不想拖他们下水，怕惹得一身腥，于是就只让大明星胡嘉琪一人帮助我对抗正方。
　　我冲卢思萌挤出笑容时，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我对一脸不安的顾耀杰打气：“相信我，我一定说服他们。”
　　他抬起头来，眼底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接着挤出难看的假笑，安慰道：“嗯，我相信你。”
　　他和我一样，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安心。
　　默默的告诫自己要镇定，就算我是“师生恋”的当事者之一，就算我会被大家指指点点，可我必须强忍下来，因为今天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帮助顾老师不被开除。

　　“请各位家长安静一下。”赵主任面色尴尬的维持现场秩序。
　　家长的声音渐渐减小。
　　“谢谢各位的配合，接着说一下投票规则，高三五班全班五十三名同学，今天来了五十二位家长，以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如出现正反票数相等，则依旧按开除顾老师处置。”赵主任沉下神色，“那么接下来请各位听一下正反双方的阐述。”

　　邵雨薇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站了起来，开始冗长的叙述。
　　“各位家长各位同学，大家好，刚刚我已经自我介绍了，现在就不再赘言了。我代表正方，即支持开除顾老师，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仅仅和学生发生师生恋，更是同性恋患者。”
　　“说得好！”台下，邵雨薇的爸爸拍手叫道。
　　她顿了顿，继续用她那让人头晕的乡音背从网络上copy下来的资料。
　　“容我为大家科普一下同性恋知识，同性恋是指一个人在□□、心理、情感上的兴趣主要对象均为同性别的人，而那些与同性产生爱情、性/欲或恋慕的人被称为同性恋者。顾老师既为其中之一。在这个社会上，男人爱女人才是天经地义同性恋是不被认可的。”
　　“对！男人怎么可以爱男人？”她爸爸没有素质的继续嚎叫。
　　“而老师是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接触最多的人，更是帮助我们建设自己人生观的关键人物。试问哪位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这样的老师错误示范，影响一生的人生观？如果我们支持同性恋患者，那么这世界上的一夫多妻或者□□的□□，我们都要支持吗？还是有哪位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呢？”
　　“没有。”她爸爸喊道。
　　“怎么可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什么同性恋。”一个瘦瘦的阿姨帮腔。
　　邵雨薇鞠躬：“谢谢大家，以上即正方观点——开除顾老师，望各位家长多多支持。”
　　“支持！强烈支持！”她爸爸继续大叫。
　　“这会没必要继续了，现在就投票！”那个阿姨补充道。
　　“对呀对呀……”邵雨薇刚说完，下面的家长立刻吵闹成一片。
　　“对呀，快投票。”王聪欢快的起哄。
　　“完了……”

　　胡嘉琪轻轻的嘀咕，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将心里话说出口了。
　　我担心的看着紧张的胡嘉琪，温柔的捉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凉如寒冰！
　　“胡嘉琪你……”
　　“没事。”她摇摇头，可分明是伪装的淡定。
　　“你也觉得我们没有胜利的希望吗？”我轻轻地问。
　　“毕竟同性恋不是那么容易被顽固的家长们接受的！”她小心翼翼的说，似乎害怕打击我自信心，她又补充道，“不过我相信我们的实力，以及真情的力量。”
　　赵主任安抚各位家长：“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请反方同学发表观点。”

　　胡嘉琪从容的甩开我的手，强装着自信的笑容，站了起来，向大家深深鞠躬。
　　“各位家长早上好，我是反方的同学，我叫胡嘉琪，我方观点是不开除顾老师。就正方的论证，我方做出以下回应。第一，同性恋者的确是指对同性产生爱情和性/欲的人，但他们不是‘患者’，就算是在中国，科学上早已不将同性恋当作一种疾病，并对方谨慎用词。”
　　“好！说得好！”周海涛疯狂的大喊，向胡嘉琪比心。
　　胡嘉琪语重心长的说：
　　“第二，很显然对方辩友数学成绩不太好，大多数男人爱女人，那么所有男人就都应该爱女人吗？这很显然不是一个完美的数学推理。诚然，同性恋者在社会上占少数，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正常，他们的感情也是有些有肉的，和任何男女之情一模一样，只要用一颗真心。”
　　好厉害！我欢欣鼓舞。大明星果然厉害！
　　“对啊，各位叔叔阿姨，爱情根本不只是男女之情，男男或者女女都有可能因为情深而成为恋人，我想这并没有什么可受质疑的啊。”卢思萌大声宣扬着。
　　场下家长集体沉默，我望向坐在第二排的顾叔叔和顾耀城——他果然还是没有答应他哥哥的请求，还是将听证会的事情告知了顾叔叔。
　　顾叔叔此刻面无表情，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似乎被卢思萌感染到，胡嘉琪最后倾尽全力，声情并茂的大声说道：
　　“尽管很多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小孩是同性恋者，但是这是小孩们自己的人生选择！请大家尊重自己的小孩！同时支持我们反方！支持不开除顾老师！”
　　台下，由汪大金等人领头，起先响起了三三两两的掌声，紧接着随着胡嘉琪妈妈的“支持胡嘉琪，不开除顾老师”的呼吁声，台下渐渐掌声雷动。

　　“说的真好听。”
　　邵雨薇轻蔑拍着手，鄙夷的笑着。
　　“胡嘉琪同学，你的论调真的很不错，不过你好像忽略了一点，顾老师和……你旁边的尹向阳同学并不仅仅是同性恋者，更是师生恋！基于刘磊同学提供的论证论据，在中学教师的行为规范之中，师生恋是明令禁止的！”
　　胡嘉琪被邵雨薇那种不入流的轻蔑惹怒了，毫不留情的反驳：
　　“可是中学生规范中也明确规定了中学生不许谈恋爱啊，否则记大过处分，但你和夏圣峰同学也并没有因为此规范而受到相应的惩罚！”
　　“现在时代不同了！”孙鹏大声呵斥，“高中生谈恋爱根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在美国，高中生怀孕生子都屡见不鲜。”
　　“好一个时代不同了！”胡嘉琪似乎很满意将对方引入自己的陷阱，“现在这个时代不是琼瑶写师生恋小说《窗外》的五十年前，现在是个开放、自由、民主、和谐的社会，师生恋有何不可？”
　　邵雨薇在家长面装得十分乖巧，继续保持微笑。
　　“教师规范和我们学生规范一样，是学校为管理学校的教职工而设立的，如果无视其效力，那么所有学生也无需遵守学生守则了，因为学生一向都会以老师的行为作为模仿对象！”
　　“那么……你认为学校也应当按照学生守则处罚你和夏圣峰同学吗？”胡嘉琪迎面接招。
　　夏圣峰气势如虹的站起来，像机关枪一般连续出击，咄咄逼人。
　　“谁说我同邵雨薇同学是一对？你有证据吗？像尹向阳同学和顾老师的相处甚至亲吻的照片那样的证据，你有吗？如果没有，那你怎么证实我们是一对？如果我们不是一对，那么我们也就不应当接受处罚。不是吗？”
　　“对呀，你怎么证明？”肖翔嬉笑着。
　　“完全就是糊口乱说嘛！”王聪揶揄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台下的家长刚刚被他们剑拔弩张的你来我往吸引住，一时忘记了说话，现在开始窃窃私语。
　　“这……”胡嘉琪一时之间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打扰搅得思绪难以集中，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我安抚的捉住她的手，她低头焦急的看着我，我对她点头谢谢，站了起来，深呼一口气，镇定的说道：
　　“夏圣峰同学，你的问题问得真好！将胡嘉琪同学都绕进了你的思路里面去了，但是跳出你给的误导，证据不仅仅只有类似于‘照片’的物证，还有人证！在座的各位家长同学老师都可以作为人证。”
　　对方低头不语。
　　“那么我想请最为公正的、我们班的现任班长刘磊同学发表一下你对于邵雨薇和夏圣峰关系的阐述。”正视着刘磊疑惑的目光，我礼貌地问，“好吗？”
　　刘磊审视我一秒钟，接着开口说道：“在我看来，邵雨薇同学的确同夏圣峰同学是一对恋人！”
　　“很好！”我评价。
　　“不过既然点到我的名字……”刘磊打断我的话，“容我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我同意正方的观点，依据白纸黑字的规范，应当开除顾老师……”
　　“听见没？”孙鹏喊道，“尹向阳你下错一步棋。”
　　“但是……”刘磊淡然而公正的补充道，“与此同时，夏圣峰和邵雨薇同学也必须受到相应的处罚！”
　　正方五人渣顿时噤若寒蝉。
　　——这才是我点刘磊的真正原因。
　　将他们的利益同顾老师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