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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乱葬岗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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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见到蓝思追已知道他就是阿苑,激动万分,而金凌却因为差点推思追落水惊愕的时候,见同龄人都去扶他,都来指责自己,这画面和过往种种重叠在了一起。这些年来在金麟台上,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
没有双亲,住在云梦江氏的时间比住在兰陵金氏的时间还多。无人管教,脾气不好,人人都说他被惯坏了,难以相处。明明身份尊贵,小时候没有喜欢和他玩儿的世家子弟,大一点没有愿意追随他的世家子弟。金麟台上没人真的相信他有未来。
他眼眶越来越红,大声道:“是!都是我的错!我就是这么差劲的一个人!怎么样!你们管我!轮得到你们来管教我!”
突然,一道蓝光划破江水上方的夜空,直bī这艘渔船而来。
两道身影双双落在甲板之上,蓝光收入鞘中。
一见这两人,蓝思追一颗心霎时松了下来,大喜道:“含光君!魏,莫前辈怎么了?!”
只见蓝忘机抱在怀中的少年身上衣服血符布满,昏迷呓语。阿苑阿苑……
蓝忘机见金凌的剑出鞘,想起金麟台的那剑,不由皱眉“金凌,把剑放下!”
金凌道:“我不放!”
不等蓝忘机再说话,谁知,金凌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所有人都呆住了。
少年被他的哭声惊醒,道:“小金凌在哭,小金凌,你这……这是怎么了”
金凌虽然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却还哽咽着大声道:“这是我爹的剑。我不放!”
这把剑,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像金凌这么大的少年,有的都已经成亲,有的都有孩子了。哭泣对于他们而言,是件很耻rǔ的事。当众大哭,那是心里该有多委屈。
此刻在众人面前嚎啕而泣的金凌,让少年脑中飘过一个画面,那个温柔的女子伤心到极处时放声大哭的模样,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就是现在金凌抱着的金光璀璨的长剑。
一时之间,少年竟有些手足无措。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江面上传来:“阿凌!”
五六艘大船呈包围之势,围住了这条渔船,每艘船上都满了修士,船头立着一位家主。云梦江氏的大船在小渔船的右方,靠得最近,中间距离不过五丈,方才出声的,正是船舷边的江澄。
金凌泪眼朦胧的,一见舅舅,立刻胡乱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咬牙飞了过去,落到江澄身边。江澄抓着他道:“你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金凌狠狠揉着眼睛,不肯说话。江澄抬起头,yīn冷的目光投向那艘渔船,两眼的寒光扫过温宁,正要停驻到少年身上,蓝忘机漫不经心地走了一步,恰恰挡住了少年的身形。
一位家主脱口道:“你们竟然还敢回来!”
少年正担心金凌,听到这一句,不乐意了:“你谁呀?管好你自己再说。”
那名家主一怔。方才他喊话纯属不假思索,只是多年下来已经形成习惯,看到夷陵老祖,一定要先用谴责的语气开口示威一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表明自己的正确立场。当即面露尴尬之色。
蓝忘机仍是站在魏无羡身前,隔船对蓝启仁示礼道:“叔父。”
江上chuī来的夜风带起他的衣袂、广袖,以及抹额的飘带。白衣虽染血污,却仍不失仪态。姑苏蓝氏的门生们也都整整齐齐地向他还礼了。
过了一阵,蓝启仁答道:“嗯。尸群,你们怎么处理的”
“……已度化,”蓝忘机沉默了片刻,道。“后续还需安排人员安葬。”
听到的人皆哗然,含光君说已度化?这怎么可能?
惊愕地看着蓝忘机身边满脸懵懵懂懂的少年,蓝启仁平静道:“那些走尸,我们自会处理。总不能一直曝尸荒野。”
蓝忘机点头道:“多谢叔父。”
少年虽然怕怕那个凶巴巴的老头,还是跟着蓝忘机道:“谢谢叔父……。”
谁是你叔父?蓝启仁一噎,甩袖道:“又有你什么事!”
缓过神的众仙门世家忌惮地看着夷陵老祖,而后察觉其神智有碍,莫不是方才度化尸群被反噬了?
不由纷纷暗戳戳地心底兴奋异常,原来夷陵老祖也没有强大到以一己之力度化乱葬岗尸群易如反掌的地步,好呀,很好,真的是太好了!
蓝忘机冷眼旁观那些仙门世家,多行不义必自毙!
知道他们要去莲花邬,少年也要去,拽拽蓝忘机的袖子。蓝湛湛,想去。
去。蓝忘机准备带少年先去换洗身上的血衣,顺便带少年好好休息。
那边,又仙门世家既想要夷陵老祖一起对付金光瑶,又拉不下脸自打嘴巴,正欲言又止时。
看不下的蓝景仪开怼了,无视他们的脸色。”没谁让你们和魏,莫前辈结jiāo!不过,现在都算是同一阵营吧。今日设计围杀你们的那位大人物,手里可是有yīn虎符的,你们对付的了吗”
“你们不用担心莫前辈挟恩图报(莫前辈才不是为了你们呢),以后在路上遇见当做陌生人就好了,有什么好纠结的?大人就是矫情!”
闻言,一旁一名少年摇了摇头,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只记仇不记恩,这成什么东西了”
听他那句“这成什么东西了”,不少人老脸暗红。
蓝思追立刻道:“子真说的不错!”
还有数名少年稀稀拉拉地附和。
这些都是当初在义城时被魏无羡和蓝忘机带过的世家子弟,此刻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渔船上,公然出声支持。
江澄对与他同船而行的一位家主道:“欧阳宗主。”
被点到名的欧阳宗主眼皮跟着心一块儿突突直跳,只听江澄冷冷地道:“没记错的话,说话的那个,是你儿子吧。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真有骨气。”
欧阳宗主忙道:“子真!回来,到爹这儿来!”
欧阳子真正是那名曾捶胸顿足哭阿箐的“多qíng种子”,不解道:“爹,不是你让我到这艘船上来,别烦你们的吗”
欧阳宗主抹汗道:“行了!你今天出的风头还不够吗,给我过来!”自家驻镇巴陵,和云梦离得近,跟江氏势力没法儿比,他可不想因为儿子给魏无羡说了几句话就被江澄记恨上。
蓝忘机对蓝启仁道:“叔父,我想救兄长。”
蓝曦臣现在说不定还受制于金光瑶,蓝忘机无论如何也是放心不下的。听他提起蓝曦臣,蓝启仁长叹一声,道:“……随便你吧。”
剩下的人立刻看向江澄。在场身份最显赫的三位家族之长中,蓝启仁表态了,聂怀桑表不表态都那样,现在就只看江澄的了。人人皆知这位和魏无羡反目的江宗主最见不得他,心想多半是要谈崩。
江澄冷笑道:“你也敢回莲花坞。”
扔下这一句,他揽着金凌的肩,回船舱里去了。
欧阳宗主松了一口气,又对儿子喝道:“你你你!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你到底过不过来!再不过来我过去抓你了!”
欧阳子真关切地道:“爹,您也进去休息吧,您灵力还没恢复呢,可别贸然御剑呀。”
现在大多数人灵力都还在缓慢回升中,勉qiáng御剑说不定会大头朝下栽倒,所以他们才只能乘船。
欧阳宗主身材又格外高大,分量不轻,现在还真不能飞过去抓他,被儿子气得甩袖进舱。
蓝启仁站在船头,对蓝忘机道:“你就留在那里”
蓝忘机默默点头,然后抱着少年入船舱。
蓝启仁也转身进去了。
陆陆续续的,所有的修士都进仓的进仓,坐下的坐下。
船舱里没有供躺的地方,只有四条长长的木凳,在其余人进来前,蓝忘机已给少年换好衣服,而后单手搂住少年的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将四条长凳拼成一张可以躺的宽度,把少年轻轻放上去,从怀里取出手帕,给少年慢慢擦去脸上凝结的血块。
方才忙着赶回来,无暇理会仪容,不多时,一块雪白的手帕就被染得黑红一片。而他给少年擦净了脸,自己的却还没擦。
见状,蓝思追忙取出自己的手帕,双手呈上,道:“含光君。”
蓝忘机道:“嗯。”
蓝思追听出了淡淡的赞许之意,喜不自胜。
蓝忘机低下头,拿着手帕在自己脸上,一擦就是一片雪白,众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含光君就是要这样面若冰雪的,看着才正常。
一名少年道:“含光君,为什么夷陵老……夷陵前辈会倒下呀”
蓝忘机道:“累了。”
另一名少年奇道:“累了我还以为……”
他没说以为什么,但大家都知道:传说中的夷陵老祖竟然也会因为对付走尸而累得趴下,他们都以为,夷陵老祖应该随便勾勾手指就能解决。
蓝忘机却摇头,只说了三个字:“都是人。”
都是人。人哪有不会累的,又怎么会永不倒下。
长凳都被蓝忘机拼在一起了,众少年只能眼巴巴地蹲成一圈。若是少年醒着,定会和小少年们cha科打诨耍嘴皮,逗完这个逗那个,此刻船舱里一定很热闹,可偏偏现在他躺着,只有一位含光君腰杆笔直地坐在他旁边。
一般来说应该有人来闲扯两句活跃气氛,可蓝忘机不说话,旁人也不敢说话。蹲了半晌,船舱里还是一片死寂。
众少年皆腹诽道:“……好无聊。”
他们无聊到开始用眼神jiāo流:“含光君为什么不说句话魏前辈为什么还不醒”
欧阳子真双手托腮,悄悄指指这个,指指那个,表示:“含光君一直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的吗,魏前辈怎么受得了跟他整天呆在一起……”
蓝思追沉重地点了点头,无声地肯定:“含光君,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忽然,少年皱了皱眉,头歪到一边。蓝忘机把他的头轻轻扳正,避免扭了脖子。魏无羡叫道:“蓝湛!”
大家以为他要醒了,大喜过望,谁知少年的双眼还是紧闭的。蓝忘机则神色如常道:“嗯。我在。”
少年又不做声了。仿佛很安心踏实的,继续睡了。
几名少年愣愣看着这两人,不知为什么,忽然脸红了。
蓝思追率先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道:“含、含光君,我们先出去一下……”
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到甲板上,被夜风一chuī,方才那股憋得慌的感觉才消散。一人道:“咋回事儿啊,为啥我们要冲出来!为啥啊!”
欧阳子真捂脸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忽然觉得呆在里面很不合适!”
几人互相指着大叫:“你脸红什么!”
“我看你脸红我才脸红的!”
“怎么脸红是病,会传染的吗!”
温宁从一开始就没去扶魏无羡,也没跟进船舱里去,蹲在甲板上。众人方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进去,现在才发觉,鬼将军真是太明智了。
这里边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啊!
见他们出来,温宁像是早有预料,空出给他们蹲的位置。
不过,只有蓝思追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和他一起蹲下。
几名少年在另一边嘀嘀咕咕道:“怎么思追和鬼将军好像很熟的样子。思追也不像自来熟的人呀”
船舱内,蓝忘机抬头看了看被小辈们冲出去时带上的门,再低头看了看头又歪到一边的睡得不甚安稳的少年。
少年眉尖又蹙了起来,仿佛很不舒服地把头扭来扭去。见状,蓝忘机站起身来,走过去把木闩闩上。
然后,回来再坐到少年身边,把他的头缓缓托起,轻柔地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这下,少年的头终于不晃,躺得安稳了。
正襟危坐了一会儿,蓝忘机举起手,拆了抹额和发带。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白皙的面容。他将抹额放在少年的胸口,正待重新束发,整理仪容时,少年似乎是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衣领,恰好,五指抓住了那条抹额。
他抓得很紧,蓝忘机捏住抹额的一端,拉了拉,非但没把它拉出来,反而让少年的眼睫颤了颤。
等到少年慢慢睁开双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船舱头顶的木板和蓝忘机那看起来不吓人的冷脸。觉得头有些晕乎乎,撒娇道:“蓝湛湛,二哥哥,头晕要抱抱。”
稍凉的手掌覆上少年的额头,没有发热,蓝忘机修长的指尖轻按少年头顶穴位。“我给羡羡按按。”
“唔……”少年傻笑,蓝湛湛真好看,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