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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倾城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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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宛然,黑色的旗帜猎猎飞舞。五步一兵,十步一哨,铁盔金甲,森然屹立。固若金汤,是的,固若金汤,几天前我还是这么想的。
我不清楚自己是站在什么地方看的,只是仰视着城防的视线洞悉冷冽。巡望城内运作井然,街市繁闹如昔。
城楼上换哨的步伐整齐划一,凛然不可犯。这给予城内百姓一种可以安心的错觉。
没有人听到千里外大军压境,轰隆隆几欲摇撼地面的震动。
那军队,黑鸦鸦一片,看不到头,长枪铜盾,指向天空,犹如一片噬血的荆棘。
我悚然振颤,这孤城的灭顶之灾近在眼前,不日即将血肉纷飞,头颅滚满街道。
冷汗涔涔而下,我死瞪着眼,听胸口扑通扑通如坠地般一声一声,在死寂的黑暗里耳鸣一样重复。许久才能转动眼珠,喘息着,握紧了拳。
那座城究竟是哪里?我望着莲花帐顶,心里茫然。先前在梦里出现的时候只是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之后日渐清晰,方才已如身临其境。这情形是和言分别那日起出现的。
更漏单调地滴着,离睡下仅两个多时辰。
昏昏然想着心事入眠。
又见到俊逸挺秀的青衣杨断,烟尘满天里,执手两两凝望,“相知相惜相守,不离不弃不忘。”他的眼中仅有我一人,如同我的眼中看不到其它。
醒来后惘然望窗外,等待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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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院中的青藤小椅上,药炉中翻腾着药叶,沉涩的苦味和药香蒸发出来。
目光反复勾画着青衫的身形,虽然在病中,还是尽量端正,一身铮铮傲骨。
杨断转过来的一瞬间,我收回贪婪的视线,仿佛一直专注着药炉,根本没有看向别处。
李鬓在树后的井边浣衣,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后来呢?”
“杨断他冲上山杀了两天两夜,” 李鬓话里带了一丝笑意。
“怕是打得兴起了,机不可失。”我斜瞟了眼,接口道。
杨断并不出声,眼神清清亮亮。
“按计划,我从后山绕上去,果然防卫松懈。辗转几番,找到了目标。” 李鬓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定然凶险万分;整个山头的义天盟,翻找起来也绝对不会是辗转几番这么简单,必是费了功夫的。
“……那段时间,义天盟确实大量派人进入临潢府,有记录和盟主印章为证。” 李鬓若有所思。
我扯下晾衣绳上的帕子送过去,“离夏天还有两个月呢,怎么就冒汗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洛阳很暖和,我家乡气候干一些,也凉一些。”
我诧异道,“一直以为你出生江南呢。我家在长安,那里天气也很干爽,冬天倒是湿润些。杨大哥你呢?”
“我?大宋境内,四处漂泊,想不起什么地方待得更长一些。”目光从井畔桐树上掠过。
“外面好像有人。” 李鬓道。
突然警醒,杨断受伤,我的功夫不足以自保,而李鬓众矢之的。想了想,站起走出去。不管是什么人,都不会认识我,出去查看较为适宜。
“王爷?”看到骤然出现的人,一时回不过神来。而后,对着院内挥了挥手,示意无事。
向院落墙边让了两步,到旁边说话,没有请他进去坐的意思。
他站在阳光里,轮廓从阴影里镂刻出来。眉眼里有丝阴冷。
我忽然想到什么,“前几日…殷府…是你?”
“是我。”他长发齐整地用白玉簪束着,青袍华贵。面容光泽,熠熠生辉。眉目如雕琢而成,神色沉稳,双眼若浅灰色玉石,似乎很浅,又似乎深不见底。
我疑惑地端详他。
“先前有些得罪,不知小姐还愿不愿意回王府?”
我更疑惑了,却还是如实相告,“多谢王爷美意,只是离家日久,家中惦记,不日便将返回。”我并没有什么理由一直留在洛阳。事实上,杨断他们应该也不会久待。
他眼神一漾,像平静的水面突然起了波动。我瞅见他垂下的衣袖轻轻颤动起来,越来越急。
“你——”
“能不能留下?”一句话溜出来,像咬到了舌头,他乍然一惊,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样。
我长长久久地凝视他,渐渐了悟。垂下眼,道,“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又恢复稳定。这稳定却只有一瞬,又碎裂开来,重重喘息几下,还是无法镇静,眼眶有些发红。“好。”
我看着他慢慢转身,逆着阳光,黑发青衫,朦胧成一圈光影。
只是倚着墙,闭上眼。
却听到一阵风声,冲回来的人紧搂住我,似乎想撕心裂肺地摇晃,大骂,却语不成声,“你……你……”最后化作一句轻叹,“露衣……”
“露衣……”
我伸手,翻转出小擒拿,反扭了他手,轻轻挣脱微温的怀抱,顿了一顿,还是站开了两步。望着围墙,似乎透过围墙能看见那个人。
“王爷,不送了。”
傍晚时分,帮杨断换了药,扶他躺下。
“杨大哥,二哥总说我学艺非常不精,能不能教我些取巧招式?像点穴,一招制胜的,关键时候也能保命。”我歪着头念叨。
他一笑,“你过来,我练给你看…这里,”他凌空指了指我腰间部位,“用这个手法,”比划一下,“可以一招制住,卒不及防的…对,你练一下。”
我骈指对着他腰上,“是不是这里?”
“左边两寸。”
“嗯。”指下一重,他身体一滞。
“杨大哥…”他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不以为意,俯下身来,嘴唇轻轻贴上他的颊边,“哪天我不在了,请你好好爱护自己。”
那个梦越来越真实,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我极度不安,有什么事就要发生,朝不保夕的忧虑。想想又失笑,怎么可以拿一个梦当真呢?倏忽间想到言惊惧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恐慌。
小玉回来的比我晚,我挑了灯,看她绘一幅图,是一只长翎翠鸟。
“小玉,你每天去诗会见的那位公子,挑个时间,让他去长安提亲吧。我会让爹娘给你作主。”我看着她下笔,眼也没抬。
那笔一划,拖出个歪扭的黑线。小玉脸红了,嗫嚅道,“你怎么知道?”
“果真我们小玉情窦开了,”我释然笑道,“认识你十一年,也没见你对什么事像诗会这么热衷。他是什么样的人?”一直没有问她,想等时机适合,只是这两天强烈不安,担心晚了,什么都来不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