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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钟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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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慕在附近搜寻了一大圈也没发现钟泽,只得作罢,便往回走去。
路上,许多村民知晓山崩之事系吴相所为,得知了他的藏身之处,纷纷列队前往青秀峰。
吴相的认罪书承认自己修习阵法入魔,犯下滔天大罪,半路劫杀巡抚亦为他所出,而后祸水东引至临溪,如今甘愿伏法。
认罪书中丝毫不提钟泽,可显而易见,这件事与钟泽有着莫大的关系。
云慕到了豆子家门前,豆子前几日便回了家。此刻豆子家木门大开,屋子里空荡荡的,似乎被狂风席卷而过。
“你是来找王大婶的?她男人不在了,儿子又丢了,前些日子被娘家接走了。扶桑县这天灾人祸,哪里还能过日子,唉。”隔壁的一个小妇人道。村子里许多人都前往青秀峰,只剩下一些妇人孩子。
“王家小孩儿不是已经找回?”云慕一怔。
“王大婶已经走了许久了,小孩儿倒是没见。”小妇人叹叹气走了。
云慕听完,便转身回了许州城。
城内百姓亦轰动亦然,可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吴相系元凶之事已然众所周知,这事变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又一谈资。先前只是听得说书先生说了一场,如今认罪书被昭告天下,这位神秘的说书人更是被传的玄之又玄。
云慕回到太守府,刚要进入,变看见了石狮子旁的豆子。此刻正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
豆子看见了云慕,欣喜的站起来,踮着脚尖儿往云慕身后瞧,却没看到想等的人,目光一下子暗淡下来。
“我去你家找过你。”云慕不擅长和小孩儿打交道,准确来讲,他并不擅长和任何人打交道。
“娘不见了。”小孩儿亦言简意赅,他只有在钟泽面前才活跃得像个孩子。他又抬起头,却不说话了。
云慕却看明白了,他在问,钟泽。豆子估计除了这个捡来的父母谁也不认得,最亲近的人便是钟泽了。
“云慕没找到太守大人。”云慕实话实说。
豆子目光明显暗淡了几分。
豆子一身脏兮兮的也不知流浪了几日。
“先进来吃点东西吧。”云慕道。
豆子正饥肠辘辘一听,楞楞点了点头。
云慕让侍人给豆子清洗了一番,又让人准备了一些吃食。
“你今后如何打算?知道你娘娘家在哪吗?”云慕问道。
豆子摇摇头。
……
钟泽醒来时感觉到有人正在清理他的后腿上的伤口,钟泽睁开眼一看,竟心跳一滞!
把他这只小狼抱在怀里的不正是他自己?!!!
“他自己”那双眼一对上钟泽小狼的眼突然一惊慌,差点失手把钟泽摔掉,又赶紧抱紧了。
是那双惊恐不已的眼!钟泽在神灵雨身上见过。此刻他幻成钟泽的模样,连衣裳也正是钟泽在灵泽大荒的那身,眼神惊恐着,不知所措。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钟泽放在那片碎石上面:“我……帮你。”他模仿者钟泽的说话方式,却是怯懦懦的。他刚被唤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钟泽,满眼里满心里都是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自然而然幻化成了这个模样。他什么都不懂,可他知道现在手里这只东西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有温暖的一双手,在他睁开眼就那一刻把他抱在怀里。这个世界陌生又恐惧,但那个人有一双很温暖的手。
钟泽想说话,却发现他完全操控不了这具狼身!!只能无助的挣来挣去。
神灵雨一看,忙把他抱起,风儿一阵往城里跑。他是山中灵气所化,他能感知到城中有钟泽的气息。
此时是清晨,神灵雨化着钟泽的形直接跑到了太守府。
突然大门被拉来,神灵雨一个惊吓,忙把小狼放在地上自己消失了。
云慕看着地上莫名一只狼,后腿还受了伤,莫名觉得眼熟,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回了太守府。
神灵雨从石柱后面冒出头来,看着云慕的背影,心道,真好看。身体上不知不觉幻化成了云慕的模样。
……
豆子从房里出来,惊喜的看着云慕怀里的小狼崽,想摸又不敢摸:“大哥哥?!”
“我会带着他走,你呢?”云慕问豆子。山崩之案虽已完结,但云慕直觉事情并未结束,只是山崩之事,国师不至于让他千里迢迢赶过来,何况还有来路不明的说书人。
“大哥哥走,我也走。”豆子楞楞看着钟泽。
“也好。”豆子是狼,不能就此放任不管,何况,他从未照顾过小孩儿或者小动物,豆子也是同类,应该无师自通才对。总是比他照顾要强。
云慕将豆子安排在隔壁的厢房,便开始着笔写折子。他终是以巡抚之名出巡,便要向圣上递折子阐明山崩一事,摘去钟泽狼身不提,只请旨委派新的太守赴任。而后又写了一封私信与国师,回禀情况,延迟归期,并询问说书人之事,国师不仅关注天下大势更通晓许多江湖轶事。
钟泽神志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蜷缩在软椅上,两只腿随着意识清醒渐渐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是了,这是他的狼身,山鬼把他送回来了。
他此时饥肠辘辘,扭着头去找云慕,未见其人便闻到了云慕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山间的清野的味道,和番桃叶一样清新。
“啊呜~”他想叫云慕,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掌控这具身体,只能发出小狼崽的叫声!
云慕抬起头,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他走到钟泽所在的椅子前,沉思了一阵出了门去。
不一会儿,拿了一碗热牛奶回来。
钟泽激动的抬起头,奈何腿动不了不能起身。
云慕在椅子前蹲下,手上拿着碗靠近。
云慕一靠近,钟泽便想起在丹炉里的事,一阵心慌。也不知云慕有没有认出自己,若是没认出,又怎会把自己捡回来?可若是认出了,又没有怪自己……看着云慕一副坦荡荡的样子,钟泽又开始怀疑了,莫不是自己在丹炉里烧坏了脑子产生了臆想?!
云慕拿着碗,却终是不知该如何下手。看着这只蠢狼,估计也不会自己吃。只好舀了一勺牛奶递到钟狼嘴边,钟狼大口张开嘴,一口吞了,下一刻又“啊呜”的狂叫不停!
太他娘烫嘴了!!!
云慕亦是没料到,立即放下碗,去看钟狼的嘴,并看不出个所以然。
“要不还是让豆子喂吧。”云慕果断放弃自己照顾狼崽的想法!
钟泽忙表示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吃!为了证明,他两只前爪拖着身体扑通向前,一头载进了牛奶里……
钟泽不顾被烫伤的脸,赶紧撇了一眼云慕,唉,蠢死算啦,在云慕面前这么丢脸……
“大人想不开也别糟蹋牛奶呀。”云慕叹了口气,拿了帕子给钟泽擦干净。
!!!
云慕果然是知晓的!!
钟泽心里分不清是欣喜多一些还是忧愁多一些。云慕难么聪颖,必定是猜到的。猜到了也好,也省得他找借口与云慕解释。
云慕出门端了另一碗牛奶过来。这回,他喂之前,竟先用唇试了试温度,才将牛奶递给钟泽。
这是云慕尝过的牛奶啊!钟泽不觉呆住了,心里美滋滋的。
一碗牛奶很快就完了。
“大人晚上就睡这边吧!”云慕给钟泽拿了一床毯子,他也不知狼需不需要。
云慕安置好钟泽以后,便熄了灯上塌。钟泽在黑暗里眼睛尤为精亮,他竟然能在黑夜中清晰的看到云慕。不过现下无暇顾及其他,最重要的是先炼化妖丹化为人形。
他并无门道,一切只能自己摸索。不一会儿那股灼烧感又燃了起来。
翌日
钟泽想起丹炉里吴相的话,反复咀嚼了几遍,那个所谓的高人的出现定不是偶然。世人无利不早起,那个高人一个计谋便改变了千万人的性命,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些无辜的的百姓的死究竟是为谁做嫁衣?此人会不会与祭师是同一人?
钟泽心里隐隐感觉,是他体内的妖丹,怀璧其罪了。
他想探探云慕的口风,可惜钟狼此刻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云慕忙活了一个早上,硬是没想起角落里还有一位钟狼。
此刻,云慕正在书案前,许是在看书。
不知是否是炼化妖丹的缘故,钟泽的腿竟好了大半,此刻已经能拖着走了!
他想吸引云慕的注意,却又不想发出羞耻的“啊呜”声,只能靠着两只前腿拖着。
咚的一声,钟狼壮烈的从椅子上滚落下来。生无可恋!
这一摔也不是白摔的,至少云慕仙君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钟泽急忙掩饰自己的滑稽模样。云慕嘴角似乎还微微上扬了,随即又一脸无奈过来:“钟狼大人想做什么告知云慕便可,不必这般轰轰烈烈的。”
云慕一说完,一人一狼都愣了一下,刚才云慕被钟泽滑稽模样逗笑了,心里一松,话就随便飘了出来,这才发现这“钟狼”听起来好像小情人叫“钟郎”似的。
钟泽心里七上八下的,云慕在本人面前可不会这般无所顾忌,钟泽看着云慕耳稍微红,欲掩弥彰的冰冷着脸过来捞他。
一把捞起又立即放在了书案上。
这时,有一只浑身翠绿的信鸽飞过窗棂,停在了书案上,是望月阁的通信鸽。
云慕取下信件便放走了信鸽。钟泽一脸好奇的挪过来。
“是家师的回信。家师早年在江湖游荡,也许会知道半言先生的事。”云慕知他不解。
钟泽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慌忙的用爪子去沾了墨汁,在纸上涂鸦起来。
“大人问我何时回京复命?”云慕再不敢用“钟狼”在打趣儿了,他辨认了许久终是猜到了钟泽的意思。
钟泽点点头,紧张的看着他。
“我并非朝廷官员,回不回去,不打紧。一切有家师打点便不必担心。”
钟泽先是欣喜,下一刻又酸起来,家师二字尤为刺耳!云慕此人实在清冷,可这“家师”二字却透着满满的温情。
这边,云慕完全不知道钟泽心里对某位家师的腹诽自顾自道:“家师的想法与云慕不谋而合,家师亦觉得半言不可不查,而且家师还告知了半言的发际之地——漓人畔。”
“短短一句话说了三个‘家师’!”钟泽气岔,竟然气出了语言系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云慕顿时望向钟泽,一是讶异钟泽能说话了,二是钟泽这酸溜溜的语气。顿时啼笑皆非。
“大人能说话了,那离化为人形应该也不远了。”云慕望着那双不休不止的眼无奈:“家师于我有养育之恩,于云慕而言,是应当尊敬的师长。”
钟泽这才撇开眼,心里好受了些:“那云慕你有倾慕之人吗?”
云慕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古井无波:“云慕自小在山中长大,无甚亲近之人,孑然一身,自由自在,为何要有倾慕之人?”
钟泽心道果然!又道:“云慕,连草木都有倾慕之人,你怎会没有?!”
“草木如何倾慕他人?”云慕抬起头,与钟泽对视。
“那林妹妹前世本是一株仙草,受了贾宝玉灌溉之恩,特地转世寻那倾慕之人报恩呢!”钟泽引经据典,竟也有理有据!
云慕无奈:“那是画本里的传奇,岂能当真?”
“云慕便是我的传奇!”钟泽没头没脑的一句,却异常坚定!
云慕心里忽然很柔软,很少有人对云慕说过这般露骨的话。想起这太守大人的风流韵事,云慕又玄乎了,不知该信几分。他对于人间情情爱爱不甚了解,也从未想过尝试。他对于钟泽所说之事更是不甚了解,只觉得怪怪的。
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他已经把钟泽捞了起来,避免了一场太守大人自杀式行走。
钟泽在被云慕捞起来的那一刻心里的雾霾又散得一干二净,何必想那么多,现在云慕可是将他抱在怀里贴着心窝呢。
他心情好了才开始想起正事:“你说那个说书人常居漓人畔?”
据家师所言,话到嘴边生生打了个转:“正是。”他直觉不能提“家师”二字!
“那我们便去漓人畔。漓人畔正好是临风门总舵,可以让李善和那小子接应我们。”钟泽盘算好了。
钟泽想起吴三有一阵唏嘘:“云慕替我给三有留封信吧,让他不必替我担心,等我走完这一遭便回来看他。”
“好。”云慕执笔,钟泽口述,将一封信交给了下人。
钟泽又给李善和递了消息,让他在临风门总舵接应。
随即,云慕带着豆子,抱着钟狼“拖家带口的朝漓人畔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