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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骗人容易,骗自己难。陈斯己把盘锦铭需要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买好后,就去上班了。他一边嫌弃这个人抓他跟抓犯人一样,一边看不惯这个人花里胡哨的审美观。可是他去工作的时候,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呦,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笑成这个样子。说你中了五百万我都信。”和他交接班的小赵看见他之后问。
      “我哪有很高兴啊?”他一点都察觉不到自己在笑。大概是笑久了,维持脸上的笑容都毫无知觉。
      “还没有喜事?骗谁呢!”小赵用手机当成镜子在他面前晃。
      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一个男人的脸,眼梢含情,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眉眼盈盈处春意如潮。
      他确实没有笑,但是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出快活的气息。喜欢一个人,怎么藏得住呢?眼睛里是情,嘴巴里是关心,身体渴望着靠近,连灵魂深处都透出爱意。要怎么藏呢?不说他的时候眼睛往他那里看,不看他的时候身体往他身上靠,呆在他身边连灵魂都透出一种满足与自得。就这样,谁看不出呢?谁不知道呢?
      小赵和他一起走完了仓库算是一个交接。刚出仓库,小赵就迫不及待地点了一根烟,刚吐出半个烟圈,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烟臭味。
      “呛人。”他说。
      小赵这才反应过来,快走两步拉他一段路,边走还边说:“对不住,忘了你是唯一不抽烟那个来着。不是我说,这都一起工作两年了,怎么还适应不了烟味呢?”
      “这有什么好适应的?”他说,“难闻死了。”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双标又能怎么样呢?起码开心对不啦!一样是吸烟,盘锦铭吸烟他从来不觉得呛人,从来也不会嫌弃,甚至觉得那种烟味是他专属的味道。
      “我就不回去了,”小赵叼着烟说。
      他点点头,说:“东西带好了吗?”
      小赵举举手上的公文包,表示带好了。
      他点点头,走回办公室。交接之后是日常的核对。他拿着之前的单子和票据开始核对,说实话没有什么工作量,只是繁琐而重复。他一项一项核对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图纸,里面大多数是画好的成图,剩下几张是正在画的。做仓库管理做久了,他都快忘了,他当年的愿望是当一个时尚设计师,甚至大学选的专业也是设计。可是有什么用呢?哪怕那个家早就跟他断绝了关系,也没有人愿意冒险用他,总觉得他是商业间谍。他都不知道,这样一个月勉勉强强画出一个图,还能剩下多少知识在脑子里。
      他从还在画的图纸里面找到了想画的那半张,那是以天鹅为主题的对戒。这张图他画了快一年,每次画出来的成品都差一点,总感觉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于是毁了画,画了毁,拖到现在。他现在再拿出来,忽然就明白了到底差哪一点:他不想画成男女对戒,这是他想画给自己的戒指。真是奇怪,他居然修了改,改了修那么多次,都没有意识到,他想要这个戒指。男戒是按照他自己来画的,那么女戒自然怎么画怎么奇怪了。他干脆放弃了修改多次的女戒,着手画另一只男戒。
      天鹅的主题,那应该是……他一边想着,一边画下了初始的线稿。夜班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可以安心画一整晚没有人打扰。等到下班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第一版的设计稿。这种第一稿和最终的结果差很多的,只能代表作者最开始的灵感,只有不断的修改和调整才能达到最想要的效果。不过只一个晚上,能有这个效果他很满足了。
      交接好工作的时候,他有一点点眩晕。闷在室内一个夜晚,乍然看见蓝天和初阳总会让人觉得头晕目眩,然后又觉得,活着真是太好了。无论多么肮脏的生物,都拥有沐浴阳光的权利。哪怕,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把自己隔绝于人世,心底却仍有一块岛屿留给了另一个人。天鹅的爱恋,哪怕不可言说,也不能更改。
      一路上,他想着家里的那个人,盘锦铭在做什么?已经起来了吗?还是正在熟睡?昨天那么多东西他收拾好了吗?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生怕自己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
      盘锦铭却已经醒来了,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回应说:“阿斯回来了啊!”
      阿斯?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他满脸雾水,却舍不得纠正。干嘛要纠正呢?那些人喊他的姓氏,故作亲近地喊他的名,就让这个人,唯独这个人,这样叫他吧。“嗯,回来啦。起这么早啊!”
      “我要不是起这么早,你以为早饭会定点自己飞进锅里,自己把自己炖了吗?”盘锦铭讲话真的是,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他一听见这个人这么凶的讲话就会在脑子里想,什么时候这个人会对谁说话温温柔柔的呢?什么时候呢?会对谁呢?他会不会有可能成为那个人呢?
      “会啊!”他回应说。
      盘锦铭和身上的机器猫围裙一起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你倒是做一下让我看看啊!”
      “这个需要一点魔法。而这个咒语很神秘的,我们都是一个人传另一个人的。”
      盘锦铭一脸的“编,你接着编”只是没有说出来。
      “而且这个咒语使用还是很有限的,不能无限制的使用。”
      “哦?”盘锦铭脸上几乎是名写着:我看你还能编多少。
      “不同人的使用方法也不一样的。”
      盘锦铭演得好像是信了一样的。
      “我教你你的使用方法吧!”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就是睡觉前,说三声‘阿斯明天早上我不想起床’。要心诚才灵哦!”
      盘锦铭一下子就笑出来了,一边笑得露出牙齿,一边还努力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幅做作的表情还真是,挺好看的。
      盘锦铭并不具备高超的厨艺,能准备的也就清粥小菜。他们就像一起生活的老夫老妻一样,相对无言地吃完各人的早饭。
      吃过饭,他刚想收拾碗筷,就开始不断地打哈欠。
      “你去睡吧!”盘锦铭说,“我收拾。”
      他点点头,几乎以梦游的状态走回房间,深深沉沉地陷入梦乡,甚至听不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他没有标准的生物钟,只是无论如何一定要睡足十个小时,所以这一睡,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的天黑了。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他竟就这样睡过了一个白昼。盘锦铭不在,就好像两天前他还是一个人生活时的样子。他睡过一天,就不会有人叫他,像是这个世界都不记得他一样。他一时恍惚,好像这两天的生活只是一场梦,而这个冷清寂寞的现在才是真的。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接起电话,那边是还称得上算老友的李司洛。李司洛一直致力于让他和他的那个所谓的家恢复关系,一半处于对他的关心,另一半怕是不小的私心,毕竟他那个所谓的家能给李司洛或者说李家的帮助不止一点点。而李司洛这个人好就好在他明算计,无论如何都不背后插刀子,希望是一回事,行为是另一回事。所以尽管这么希望着,李司洛从来也不逼他什么。
      李司洛那边吵得要死:“喂!思己啊!出来玩啊!”
      “不去,”他果断拒绝。李司洛的出来玩,可不是什么好好的出来玩,不是酒吧就是夜场。他生来和这种地方不合,一次也没有答应过。若不是盘锦铭的事情,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去一次那种夜场。
      “你什么意思啊!你宁愿自己出来玩,都不和兄弟一起吗?还是那个小妖精不放人啊!”
      他眉头一皱,怕是他去找人的事情,李司洛已经得到消息了。也是,纸里保不住火,这么大的现金流动,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些主?而且这个消息是李司洛给的,不等着指着盼着想看他笑话才有鬼了。
      “小妖精个头,”他说,“我过去行了吧!地点。”
      那边报了一个地址。
      哪怕李司洛是想看他的乐子,到底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的,他也不好刚用完人就过河拆桥。
      他打开衣柜,竟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全都是工作的时候穿的白衬衫都没有适合这种场合的衣服。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算了,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他穿什么。这种圈子的交际与其说是一起玩,不如说是一种资源互质。他离开陈家,也就失去了这种能力。人走茶凉,如果不是他最近一掷千金的事情传出去,让这些人觉得他可能和陈家还有联系,应该也不会找他。
      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一边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一边心里想着,他还没有盘锦铭的电话,也不知道除了住一起还有什么联系方式。
      这时候,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盘锦铭拉开门,自然而然地开灯。
      瞬间一室光明。一个刚回家的人和一个即将出门的人四目相对。
      “要出门啊?”最后是盘锦铭先开的口。
      “嗯。”他呆呼呼地点点头。
      “去哪啊?”
      他说出了刚得到的地址。
      盘锦铭的表情一下子有点僵,好像在措辞,又好像有很多难言之隐,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说:“哦。”
      他也不太懂这个人的欲言又止,只是说:“人家约我,之前你的事情我也是从他那边听说的,总不好拒绝的,所以晚上你自己吃晚饭吧!”
      “谁跟你说晚饭了?”盘锦铭依旧是一脸的僵硬。“你就这身去啊?”
      “嗯,我也没有别的衣服了。”
      盘锦铭翻了个白眼给他,扯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说:“穿我的,你不能这个样子,怪丢人的。哪有穿一身工作装去夜场的?不是什么奢侈品也要穿得差不多可以看啊。”
      他接过盘锦铭选的衣服,背过身去换,变换边说:“怎么就不可以看了?白衬衫不是挺好的吗?”
      “你穿白衬衫去人家后现代风夜店,还可以看?”盘锦铭帮他整理了衣角,然后说,“玩的开心,我就不等你回来了。”
      他这时才隐隐意识到盘锦铭似乎是生气了,试探性地哄对方:“我从来没有跟他们去过,这是第一次。”
      “嗯,”盘锦铭一脸的我又不在乎,你随便,“你喜欢就去嘛,我也没拦你。”
      “我不喜欢,也不想去,只是这次不去以后更麻烦。”
      “嗯。”盘锦铭依旧只给他一个语气词。
      这是生气了还是没有?他有点吃不准,可是已经答应了别人,也不好临时爽约,最后还是出了家门。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在想盘锦铭到底生气了没有。
      到夜店的时候,他在想盘锦铭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
      找到房间的时候,他在想盘锦铭如果没生气,为什么那个样子。
      李司洛办的夜场一向热闹,有漂亮的公主还有几个看起来雌雄莫辨的王子,众人喝酒的,唱K的。他在其中只觉得不适应,这些在这里玩的,连家里连大富都算不上,李司洛基本上就是他们能接触的家境最好的人,更不要说他了。甚至可以说,他愿意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他们的荣幸了,当然前提是,他还是那个陈氏的继承人,是陈氏当家人唯一的孩子。
      李司洛看到他过来,讨好地叫那几个雌雄莫辨的王子坐过去,还说:“知道你要来,特地帮你叫的人。”
      那几个王子听了之后,磨磨蹭蹭的也不愿意走,就差没在脸上写出不乐意了。是啊,李司洛这种夜店咖,出手大方这些人是都知道的,哪有舍了这么一个金主过来陪他这么一个浑身上下加一起都没有人家一节衣服值钱的主的道理?
      他见状忙拒绝了,说:“别别,你们玩得正开心呢,哪有抢人的道理。”
      李司洛不是,但是荤素不忌,也不能理解他这种特地向家里出轨的人。在李司洛看来,别管现在什么样子,他早晚还是会回到陈家的,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拉拢他的时候。
      拒绝了李司洛后,也没有什么人找他玩,在这些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土包子,得了李司洛的青睐。他就那么坐在一个角落里,偶尔吃一点东西,时不时拒绝一次李司洛拉他和这些人玩的请求,一直坐到散场。他忍不住在想,这个时候盘锦铭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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