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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饭厅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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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出于礼节还是他知道我不认路,他走在前面的确起了带路的作用。
这地方大得像迷宫,左转右转还都是相差无几的景色,虽美我却无意欣赏。
一条金碧辉煌的长廊,墙面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画,我忽然发现自己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却奇怪地提不起一点欣赏的兴致。
我的身边和后面分别跟了几个人,如果要强行突破……我不知道行不行,但是从我刚才“跳楼”的表现来看,新身体的身手应该还不错。最后我还是放弃这一打算,只得安慰自己说,我是文明人,不打架。
饭厅位于这座哥特式建筑的中心,华丽得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仿佛真的置身于欧洲中世纪的宫廷。
或许是脚步声在静默的饭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在进入饭厅的一瞬间,我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们的身上,然后汇集成为一道光束向我打来。
抱歉,我头晕,可不可以申请中场休息?
饭厅中有一个长条形的红木桌子,很长,却只配了七张椅子。坐在那里,离得最近的两个人相隔也不止一米。
这哪里是在吃饭?
虽然我也想象不出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应该是怎样的和乐融融,但至少空间距离不会这样遥远吧!
饭厅里坐着的人只有四个,年纪都不大。
他们身后分别站了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温顺地低着头。
首座是一个男人,30~40岁之间,容貌嘛,估计走大街上回头率得是百分之百,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有沧桑历尽后的沉稳和执着。男人的面部线条十分僵硬。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冷酷,配上那双眼神凌厉的眼睛,叫人不敢轻易抬头窥视。
不过在看向我的时候,他的眼神却柔和得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会吧?我和他难道是那种关系?别骂我自作多情,我前世也算是个腐女了,加上我现在这副“尊容”,对方又是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成功男士,实在是想叫我不想歪都难。
结论:我要远离这个人。
离他最近的是个男人,我瞟了一眼,没想到是个美青年,25岁上下。
我本来以为那个位置坐着的会是首座男子的子女之流,可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如果两个人是父子关系,那他得几岁就能生了啊?
似乎是感应到我的视线,美青年朝我柔柔一笑,差点儿没把我的魂儿给勾跑。
结论:嗯,这个人还可以结交一下。
接下来的两个位置是空的,然后下手处分别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和女子,两个人大概都在30岁左右。
男子的容貌随首座的男人,可能是兄弟,却没有那样棱角分明的霸气,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种贵族气,浑然天成。那种内敛的气质,完全不会灼伤他人的眼球,像月光一样柔和,却优雅得体得无比。一身黑色西服,让人一眼就感觉得出他富家公子的身份。
可是我却知道,这男人,危险得很。
他的温柔是陷阱。
这男人就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一开始伪装着人畜无害的笑脸,在关键的时候给予你最致命的一击。
这点和美青年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结论:我讨厌这个人。
最后是着装华丽的女子,不施粉黛的容貌也是很美艳的。
紫色的晚礼服,昂贵的衣饰。
只可惜在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有着讽刺的笑意,把她的美硬生生的给扭曲了。
结论:高傲得像是孔雀的自大女人。
最后一个位置也是空着的,但奇怪的是那后面却站了一个侍从,因此我推测那大概就是我的位置。
如此看来,我在这里的地位,或者说排行,只略低于孔雀女和毒蛇男。
大家族的喜好从来都奇怪,饭厅的入座次序往往也表示这个人在家族中受重视的程度。
唉,我果然还是那个最不受注意的人。
孔雀女眼里辛辣的讽刺像一种无言的嘲弄,迫于形式,我只能在心里哀叹:啊,啊,是啊,我就是不修边幅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一身运动装的模样在这群自持高贵的人的面前肯定像个小丑,况且我还不伦不类地配了顶黑色大帽子,别人笑话我也很正常。
果然,首座男人看到我的打扮,眉毛开始向中间靠拢,大概是嫌我穿得不够正式,“要出去?”
我忽然就想仰天长叹:要命咯,这么老一大叔了,声音居然这么有磁性!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什么身份,生怕一说话就露馅儿,于是只是点点头,秉着十言不如一默的精神,半分多余的表示也没有。
看到我这样的反应,男人的眉毛已经连在了一起,说着话都能闻着一股火药味儿,“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看那架势,我要再不顺他的意,估计就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立马就得血溅当场。倒不是我怕他老人家拄着拐住戳我,这不我后面还跟着堆保镖大叔呢嘛!
可我不跟你这样说话,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话啊?
在我还没醒过味儿的时候,帽子和墨镜就一并给人揭走了,柔软的银色长发就这样流泻下来。我看着它,想着以后要找不着工作还可以去给飘柔做广告。
笑着看向身后的保镖大叔,我暗想着将来报复的情景。
看着首座上的男人瞬间柔和下来的表情,原来,大叔不是嫌弃我穿得不够体面,而是觉得我回答长辈问题的时候不够礼貌。再想想自己刚才的打扮,戴着墨镜,顶着高帽,嗯,貌似的确有那么点儿目中无人的味道在里头。
回过头,发现孔雀女看我的眼神更恶毒了,毒蛇男冲我笑得更温柔了,美青年的眼中忽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大叔在我拿掉墨镜和帽子以后,那神情甚至称得上慈爱了。
保镖大叔们退出去了,留下我们这家怪人“温情脉脉”地吃着饭。
“唉,算了,快过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家主大人用着轻柔的语气说着责备的话。
我磨磨蹭蹭地踱了过去,在身后的侍从摆开的椅子上坐下,一面暗想着这果然就是我的位置,一面眼观鼻鼻观心、食不知味地吃起了我这18年人生中的第一份西餐。
“对了,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决定得怎么样了?”家主大人没头没脑的一句,一棒敲在我头上,傻得我半天没回过神。
拜托,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就算要问,也麻烦你帮忙先倒倒时差再问。
家主大人停下手中的刀叉,其他人也都等着他再次发话。
我眨了眨眼,只听他继续说:“你一个人在日本,我也不放心。我已经派人给你在日本的学校打过招呼了,开学你就可以直接去。其他的,你二哥会安排。”
直接去?去哪儿?二哥?Who?
估摸着家主大人是看我傻了吧唧的模样看不下去了,眉毛瞬间向中间靠拢约莫1CM,“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我再次无辜地眨眼睛,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美青年,没想到却得到一个爆炸性消息,“你爸爸的意思是要你在我们自己的学校读书,这总比你自己孤身在外要强得多。”
原来,这中年帅哥是我爸。
还真是会保养,这么年轻!
听美青年说话的语气,他肯定不是我的兄弟,那所谓的“二哥”岂不就是……那那个孔雀女……想到这里,我还真是有点儿风中凌乱的感觉。
不过要我一个人待在日本,我是真的不干。咱可不能忘记民族仇恨呀!还好中年帅哥比较有先见之明,已经帮我退学。我又不会说日语,到时候保不准让人欺负。
但是我转念一想,听听,听听,你听听,什么叫“我们自己的学校”?那不摆明了要监视我嘛?我要真往那儿去了,至少得熬过半学期才有机会跑路。
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美青年,看了看笑得不明所以的蛇二哥,我对上不远处那个该被我叫做“爸爸”的人的眼,那里漆黑得仿佛黑洞,完全的不容置疑,而我毫不畏惧,“我不去。”
白痴才答应去那种地方!
果不其然,听到我这声“我不去”,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原本就静默得连呼吸都能听见的饭厅更是连空起都凝固了。
侍从们在我们身后低眉顺眼地扮木头,蛇二哥、孔雀女、美青年,谁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静待事情的发展。
“你不去?”中年帅哥再次皱眉,颇有我敢点头就立刻扑过来撕了我的架势。
我咽了咽口水,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脸部红心不跳地撒谎,“我希望待在日本。”
苍天啊,大地啊,鬼才想去日本!我讨厌日本,可是比起被人监视然后什么也做不了,我宁愿以此换我自由。
这下连美青年也皱起了他秀气的眉,像是十分不赞同似的叫了声“朔夜”,尾音略微拖长,又饱含忧虑和担心,听得我心酥骨酥全身都酥的同时又不禁大为感动。
“哼,待在日本?你待在日本还能做什么?还过以前的生活?”中年帅哥不满,十分不满,其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脸黑成了锅底,并渐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可怕趋势。
以前的生活?难道说“我”过去在日本生活得不好?可是既然生活得不好,“我”以前干嘛要待在日本啊?为什么会待在日本而不是和父亲住在一起呢?
“我”家这么有钱,应该不在乎多“我”一张嘴添“我”一副筷吧!
哈,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即使过回以前的生活也没什么,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顺口接下去。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一切都还称得上顺利,不管我的表现有没有令人起疑,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揭穿我,那么我只要坚持不去他们说的那个学校,我就还有机会跑路。不论他们是为什么没有发现我是个假货,长年的漠视也好,不常见面也罢,或者说已经发现了,如今不过和我周旋而已,这都不是我有能力去关心的。
我的好奇心虽然强烈,却也知道好奇害死猫的道理,而大家族的艳情秘史足够我好奇上一辈子。然而知道的事情越多,往往也死得越快,所以我总是尽量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因为我知道,那是在不危机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能有的奢侈东西。
中年帅哥显然是被我气得不轻,一副青筋暴起的模样,要不是美青年劝了一句“谦,朔夜还只是孩子”,估计我现在已经瘫地上了。
嗯……谦?中年帅哥叫云谦?或者云X谦?
谦爸爸瞥了眼美青年,迅速冷静地沉思了会儿,似乎真觉着和我这样的小孩儿计较有损他的威严形象,于是又转向蛇二哥,“你明天就把他送到青藤去,早点儿去也好早点儿熟悉熟悉环境。”
得,谦爸爸这下直接Pass掉我的意见,看也不看我一眼,忽视我的存在,对我进行冷处理,并且提前了一脚将我踹到“青藤”的计划。
不过,我貌似听到了青藤?那所位于海岛上最大的贵族学院?
原来这就是美青年所说的“我们自己的学校”啊。
对于这所以前的我只可远观的学院,我所知道的也仅是它很大,很有钱,从那里毕业的学生是各大企业争聘的对象,在读期间不收取任何费用,有用巨额奖学金,以及,没有身家背景的平民想要进入那里就只有考取所在国家前20名这一条路径。
我这样的贫困生,这样优厚的条件,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可能,想当初也还是傻傻地幻想了好久。
如果是在几年前,我不但会欣然接受这个建议还会对给我这个机会的人感恩戴德,可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会有非常选择,那就算是我再想去那里,也只能忍痛割爱、视而不见了。
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谦爸爸,我撇了撇嘴,“我说了,我不去。”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厅里所有人听到,兼且有点不知死活的意味在里头。
于是一句话,再次惊爆谦爸爸这颗炸弹。
几乎像是条件反射,谦爸爸“噌”的一声站起来,桌上的汤碟也跟着摇晃。
他看着我,双目赤红,目龇欲裂,砸在饭桌上的双拳紧紧地握着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却仍旧止不住地颤抖,“你不去?你敢再说一遍!”
这句话火药味十足,中年帅哥已经被我气得怒发冲冠,我的心底颇感成就。
而另一方面,我的火气也被他逼得“噌”的一下蹿得老高,心肝脾肺肾没一个地方舒坦,于是也毫不示弱瞪回去,脑门儿像是被卷帘门夹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就狠声说道:“再说几遍都是一样!不去就是不去!”
妈的!给你点儿颜色你就想开染房啊?还真把自己当我爹了!我他妈从小到大还不知道自己爸妈在哪儿呢!
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豪言壮语感到自豪,只听“噔”的一声闷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去,我身后仅一米的古董花瓶应声而碎。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拔枪,所有人都在他用枪险些射杀我之后有5秒钟的时间不知所措。
而此时已经完全被Shock了因而大脑罢工且智商呈负指数直线下降的我却在纠结另一个问题:他的枪究竟是从哪儿拔出来的啊?
紧接着,保镖大叔们也“破门而入”。
饶是身经百战的大叔们,看到这副情景也不禁一愣。
别问我为什么那枪装上了消音器还可以惊动这些人。
恁大的一个花瓶破碎的声音要再引不来这些人,我真要怀疑这些人的耳朵是不是堵了太多的耳屎!
“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蛇二哥,了不起。
不过虽然已经确定他和谦爸爸是父子关系,可头一次听他这么叫,我吓得发软的身体还是禁不住再一次生出鸡皮疙瘩。
继蛇二哥之后,孔雀女高昂着她高贵的脸婷婷向我走来,我警钟大作,本能的就想往后退,可惜腿软得厉害,只能眼看着她一步步逼近,然后眼前就开了朵儿花儿,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云朔夜!你这头白眼狼,竟敢这样忤逆……”
我用手捂住被打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的左脸,心里不服气的狠狠骂道:妈的死女人,竟敢打我!姑奶奶长这么大,敢打我的人全都下地狱去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一巴掌还给这只孔雀的时候,谦爸爸一声暴喝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够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孔雀狠狠地瞪着我,毒蛇没说话,美青年走向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问:“你忘了自己的承诺了吗?”
谦爸爸沉默,我沉默,美青年沉默,毒蛇和孔雀一起沉默。
大家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