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世子 ...

  •   因为年纪比较大(苏羽鸢自嘲),所以她对男女大防这件事看得比较淡,华朝又比大胤礼数开放些,女子带着帷帽就能上街,家世贫寒些的,帷帽也不需带。男女之间公开见面说几句话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像大胤,须得屏风遮挡。
      苏羽鸢充分、尽情地享受着这份自由。她日常除了在府中陪父母弟妹,就爱带着婢女家丁去街上走走,往鸿宴楼里听说书也好,往沉仙阁里听戏也好,还有京城中闻名天下的学士馆,是她最爱去的地方。
      反正就是不在家呆着。
      周夫人没少念叨她:“女孩子家,又快到嫁人的年纪,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
      苏羽鸢就笑着安慰她:“娘,京城这么大,又没人认识我是谁。”
      家中请来的教习嬷嬷并先生,都夸周云和是学生里的奇才,教不了她。周夫人没法,想着女儿若以后真进了规矩多的天家,倒不如珍惜这所剩不多的自由时光。
      可等女儿走了,她又要叫家丁进来细细询问,小姐近日里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跟什么样的人见了面?
      家丁回禀道,去学士馆多一些,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见得都是各色的人,小姐也从未暴露过身份,就是在外面遇见瑞平郡王世子多一些。
      周夫人叹道,云和心思单纯,但其实对于世子这样的人,盯他的眼光多着呢。
      李岫生辰那天,羽鸢自然是要去贺礼的。
      但是她也没蠢到单独私下给李岫买东西,而是走了母亲的帐,托管家去买,自己赴宴代送。
      她呈送了礼物,便自然地去往郡王妃身边坐下,陪着郡王妃说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郡王妃喜欢周家这个女儿。不是因为别的,乃是她觉得这个女孩子行事虽不拘小节,但沉稳老练,进退有度,投自己的脾气,又能与她相谈甚欢。
      其实苏羽鸢呢,是总觉得自己的生命到底是三十六岁,很难用年轻人的心态看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年轻的公子姑娘们都是晚辈,只有郡王妃、自己母亲这样的,同她才是说的上话的同辈人。
      郡王妃正说起京城的形式、老爷的心事或各府上的秘事,苏羽鸢觉得这种话题她比较能驾轻就熟,反倒那些关于脂粉珠宝、争风吃醋和谁家公子生的英俊,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因生辰宴上有果酒,小姑娘们也放开些,围着李岫和他的朋友们叽叽喳喳,李岫的眼神却不住地飘到母亲身旁,听母亲说话听得入迷的女子。她虽不多言,说话却总是正中母亲下怀。
      郡王妃瞧见了自己儿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暗笑。讲完了最后一件趣事,她起身道:“我也乏了,回去歇着了,岫儿,你要好生招待贵客们。”几位前来赴宴的夫人们便也散了,李岫起身笑道:“各位,不如我们去庭院中,流觞赋诗,或者投壶取乐。
      他朋友却叫道:“太文雅了些,要我说,我们干脆去打马球。”说这话的人,怕是打算在女孩子面前大显身手。
      李岫为难道:“我们没几个人,临时组织打马球,有点来不及叫人。”
      苏羽鸢笑道:“这有何难,平日里我们坐在那儿看你们打马球怪没意思的。今日不如让我们也参与一下,咱们平均分一下人,你们让着点女孩子,懂我意思吧?”
      众人哄笑起来,几个胆大的姑娘也跃跃欲试,刚才提议的那位公子立刻往其中一个女孩子看去,脸上笑起来。
      苏羽鸢又随口对李岫道:“你成日里总是看书,找机会活动一下,挺好。”大家都说:“对啊对啊。”便簇拥着李岫往外走去。
      于是大家各自上了自己来时的车架,往京郊的马球场去,声势算得上浩浩荡荡。刚到球场没多久,却见一个人打马而来,到李岫跟前,往他胸前一锤:“这么好的事儿不叫我!我路过街上,瞧见这么多人,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你竟然破天荒地来打马球了。”
      李岫压低声音:“今天的客人都是没官职的公子和女眷们。”又高声笑道:“昨儿不是请你们一场了吗,你还来!”来人道:“你昨儿不带我打马球,不算数了。”
      李岫回身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振威小将军。”那小将军向大家抱拳:“大家叫我淮临便可。”
      苏羽鸢是听说过振威将军的名字的,胥淮临,年纪轻轻便立有军功,因和其父一样担任五品将军职,为表对老胥将军的尊敬,大家都喜欢加一个“小”字在小胥将军前头。
      那胥淮临久不回京,却又是个马球迷,眼见大家都分好了组,苏羽鸢忙道:“我前日里恰好有些风寒还没痊愈,在旁边替你们计数,让小将军上场吧。”
      胥淮临也不客套,一笑表示谢过,他笑起来的时候,旁边有些女孩子脸红了。
      苏羽鸢坐在一旁,还有几个没上场的女孩子也在。不过有趣的是,这没几个人,分成了三堆坐。苏羽鸢、几个关系好的、和另一位同苏羽鸢一样,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
      苏羽鸢侧脸瞧她,容貌装束俱是上乘,盯着马球场看似专注,但分明眼睛都没曾转动过。于是苏羽鸢悄悄移过去,开口道:“敢问这位妹妹的名号?”
      女子转过头来,有礼貌地回道:“兵部尚书府,卫朝夕。”
      “我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周云和。”
      “嗯。”卫朝夕点点头,却不再往下接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苏羽鸢道:“卫妹妹可是觉得有些无聊?”
      卫朝夕淡淡说:“还好,习惯了。京里头这样的场合很多,不是吗?”
      “是啊,”苏羽鸢叹道,“我也觉得太多了些,所以平日里不喜欢参与这些。若不是今日过生辰的人是李岫,我是不会来的。你呢,为什么要留到最后?”
      卫朝夕眼睛不离开马球场:“我家人以为我整日郁郁寡欢,这些活动会让我高兴些,我不忍拂了他们的好意。”
      “可你并不是因为不够热闹而不高兴。”
      这是一句废话,但显然正中卫朝夕下怀。
      “是啊,我是因为太热闹了而不高兴。”
      人一旦遇到了知己,话就会多几分。卫朝夕又道:“整日里都是各样的宴会,来来去去都是这么几拨人。可是家里人把各府上的关系看得很重,要我一定事无巨细的参加。我有些不明白,难道一起游乐玩耍,就能带来我卫家满门的荣耀了吗?”
      苏羽鸢道:“我不晓得贵府的情况,也无意打探,但是依我猜测,你回家以后,必定要把一天发生的事情向家里事无巨细地汇报,对不对。”
      卫朝夕暗暗吃惊,垂下眼眸默认了。
      苏羽鸢拍拍她的肩:“这就是了。或许你一个人并不能觉得这样的聚会有趣,可是你的家里人、你那些其余的族兄弟,需要你带来的消息。”
      卫朝夕叹了口气:“是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交浅不可言深,这个话题到这里便也结束了。苏羽鸢陪着卫朝夕坐了一会儿,马球打到一半,他们过来换人,卫朝夕也就半推半就地上了场。
      换下来的人却是李岫,他二人碍着礼法,隔着两尺远并排坐着,但若低声交谈,彼此也是听得见的。
      “春闱准备的怎么样了,可有十足的把握?”
      李岫扑哧一声笑道:“你怎么讲话和我娘一样?”
      苏羽鸢横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悦:“我就是爱这么讲话,世子若不爱听,到那边小姐们的堆儿里坐着去。”
      李岫摇头啧啧:“真应该给别人看看你这样子,别看你平日里装的多端庄淑雅。”
      羽鸢回他:“自从你七岁那年还在我家尿裤子,我就没办法对你端庄淑雅了。”
      李岫堂堂一个郡王世子,还没有姑娘家这么跟他讲话。但偏偏是苏羽鸢讲出来,窘迫里还透露着一丝旁人无法取代的亲昵,李岫也不如平日里温文尔雅,低声叫起来:“喂,你说话不算话,我都请你在鸿宴楼吃过一顿好的了,还收买不了你么。”
      苏羽鸢笑起来,像春日里最新鲜的迎春一般娇嫩明亮:“那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李岫悄悄红了脸,挨着她坐的略近了些,只佯作专注看球。
      苏羽鸢也安静起来。
      她二世为人,上一世里,一双眸子在朝堂上练的火眼金睛,怎么会看不出李岫的心思。她想着,在她两世里见过的青年才俊里头,李岫不过是个中上的水平,可才俊易得,一人难求。
      这一场马球打完,场内场外总悄悄有些故事流转,只有胥小将军咧着牙笑的开心,他是真打过瘾了。
      回到府上,苏羽鸢同周夫人讲:“卫家势强,喜好打探别家的消息。母亲同他府上来往时,可一定要注意言辞。”
      周夫人道:“我倒是想与他们来往,可卫家倚仗宫里的昭贵妃娘娘,素来不把我们看在眼里。就算你父亲和卫尚书同为三品,在人家面前还矮上半分呢。”
      皇帝喜爱用人唯亲,朝中大员几乎都与后宫有些多少的牵扯。苏羽鸢认定这必是一个王朝的祸患,但却又无法可说。

      原先使用的婢女现在年纪大了,近日里周夫人又新买了个小丫头给她。才十岁的小姑娘,因为周府里上好的衣服和饮食,对夫人和小姐感激涕零,发誓要忠心一辈子,因为没见过有人待她这么好。
      苏羽鸢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清商,因为小丫头来的那日,她正好读到“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这句诗。
      有了清商还觉得不够似的,有一天周夫人从光禄大夫家做客回来,见人家有一个伶俐的婢女,又琢磨着将人要过来。苏羽鸢忙哭笑不得地阻止她:“母亲屋子里也不过两个服侍的人,我怎敢僭越了去。再说了,咱们管人家要人,显得有些仗势欺人了。我这儿不缺人,要是弟弟妹妹那里缺了,倒可以安排几个。”
      苏羽鸢底下的弟弟妹妹,是五岁的周云菡,和两岁的周从诚。其余是姨娘生的庶子庶女们,见了长姐总是唯唯诺诺的,苏羽鸢并未在意过。
      周云菡年纪小,周夫人仔细她,不许她像姐姐一般常往外去。而周从诚则是周夫人终于盼来的嫡子,在家里自然是前拥后簇,在奶娘怀里腻着不下来,自然不需要多余的人手。苏羽鸢不只一次劝周夫人,别溺爱了周从诚。
      秋天的时候父亲从皇上的万寿节上回来,说陛下已下定旨意,立皇后所出的四皇子李珩为太子。先前二皇子因谋逆被废的时候,牵连了一大批人,现在也没人敢跟太子有太多明面上的往来。
      父亲说话的时候,羽鸢正在跟前,进言道:“依女儿想,倒是连暗中的往来也不必有。进一步无限凶险,退一步虽然暗淡些,到底是一条退路。父亲担的是实职,家中还有祖父的余荫在,不出错方为上道。”
      周尚书点头道:“自去岁张大人一家满门下狱后,为父也不如从前那般进取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待羽鸢告退后,周尚书才叹道:“要是云和生为男儿就好了。”
      陛下下了旨意,要在春天开选秀,为太子选嫔妃了。这一场选秀过后,下一场最早也要三年以后。
      从金玉阁的胭脂水粉大涨价,和最近京中的婚事普遍增多就能看出,大家都知道要选秀了。按华朝的规矩,凡是朝中五品以上,十四到十七岁的女孩子,无论是否定亲都要参选,所以这事儿跟苏羽鸢无关。
      开了春周云和才十三岁呢,而到了三年以后,又说不准是什么光景。
      苏羽鸢一向对现实的年龄接受无能。从前李岫说她行事说话,给人莫名安心的感觉。她想,这不明明白白是“老气横秋”四个字吗?
      她照常去学士馆,这些日子李岫忙春闱,也不怎么常遇见他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皇上没熬过这个冬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