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续篇》夏枯草Amy

3、第 3 章

　　七

　　一道闪电划破整个天空，惊雷滚滚，大雨呼啸而至，整块黑色幕布沉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道道轰雷声，离二人越来越近。
　　整个鬼界都震荡了，所有鬼魂都神情呆滞地看着天空，像不明白曾经在人间多么熟悉的景象怎么会在此刻发生。
　　这里是鬼界，怎么会有雷声。
　　彦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果只是天劫，他不害怕，他知道润玉的能力，但是他远远地看到一团影子，这影子也越来越近，从他们的后方逐渐接近。
　　前面是天劫，后面是妖物，巧合？鬼才信这是巧合！
　　“润玉，怎么办？”彦佑拉住他的袍袖，紧张得有些发抖，这分明是冲着润玉来的，将润玉引诱至鬼界，趁着润玉渡劫之际，将炼制的妖物引来，这是逼润玉去死。
　　润玉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用力捏了捏，拍了拍，对他绽放了一个安心的淡淡笑容，“别怕，你去求援，我尚且能抗上一段时间，去吧！我不会死的。”
　　我信你个鬼，报信，分明是想让他离开！“你没有通灵珠吗？比我报信快多了好吗！润玉，你别想支开我！”
　　润玉微微挑眉，看着他又笑了，调侃道，“彦佑，今天出门带脑子了哈？”
　　彦佑一翻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损他两句，知他是想让自己放松心情，但他能放松下来吗？！他急切地追问，“润玉，怎么办？”
　　润玉摇摇头，这事情太突然了，既然是有人预谋的，那么他只有拼死一抗，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再受伤，除此之外，他自己如何都无妨。
　　时间紧迫，想商量对策已然是不可能的。
　　彦佑看了一眼润玉，瞧着他的眼神，突然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他刚要阻止润玉，一道道闪电雷鸣在润玉身旁炸开，润玉猛地推开彦佑，急速掠身悬于忘川之上，右手两指在左手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流出，血红灵力聚在他的周身，越聚越多。
　　彦佑已经看得呆滞，润玉很久没用禁术了，禁术伤身，要恢复很久才行，但此刻润玉竟然直接开大，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如果只是渡劫，润玉会和这天劫慢慢周旋，但现在妖物离他们越来越近，他怕自己应付不来妖物，所以才急切地想要以己之身对抗天劫。
　　猛然间，润玉看准时机，一声暴喝，双臂狠狠向上打出，血红的灵力如猛龙一般直冲天际，与那直直劈下的闷雷碰撞到一起，炸开，一股力道向周围冲散，狂风肆虐四散，周围再无鬼魂可立足，即便是彦佑，也连退了数步才稳住了自己。
　　彦佑顾不上自己，他看到那抹白色的影子从空中摔下，他急忙瞬移到那影子的身旁，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润玉靠在他的肩上，整张脸都是惨白的，眼睑紧闭，连气息都弱了。
　　左手血红的袖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让他想到上次润玉下凡历劫前也是这般浑身是血的模样，心都在抖。
　　天劫是被他击退了，可是也丢了半条命。

　　八

　　彦佑一面将他向一旁转移，一面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妖物虽然被刚刚那股强劲的力道逼退了，但很快又会回来，他已经无心去想如何对付那妖物，只看润玉的神色他就已经慌乱了。
　　他将润玉放在大石旁，为他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
　　他头上都是汗，顾不得这种救法连自己也会受伤，润玉的脸上毫无血色，微弱的气息也若有若无，他突然想到当年在凡间历劫的时候，他重伤身亡之时，润玉是不是也这样手足无措，也这样心乱如麻，恨不得替他去死？
　　这时，一只沾满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拉了拉，彦佑神情恍惚，缓缓看向他。
　　润玉眼睛微微张着，连手指都是抖的，他强迫自己清醒，他知道彦佑一定是在拼命救他，这样不行的，彦佑会死的。
　　“别救了……”他伸手抓住彦佑的手，缓了缓才有了说话的力气，“你走吧，去找……天尊想办法……”
　　彦佑眼睛红了，咬牙恨声道，“我不会走的，你甭想在这种时候甩开我！”
　　彦佑再清楚不过，那妖物是冲着谁来的？！若他走了，润玉还有命活吗？他刚要挥手将润玉的元神封到自己的锁灵囊里，却被润玉提前阻止。
　　润玉摇摇头，“那妖物……你应付不了的……我走了，它会跟着，它……咳咳……噬魂无数，一旦上了天界，妖力大增……到时，没人治得了它……”
　　他说的这些，彦佑又何曾想不到？但他就是不想！
　　润玉一直将六界扛在肩上，那是他的责任，可是，又有谁会感谢他，谁会心疼他？自己可不是什么天帝，管这些垃圾事做什么！
　　这时，他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宝贝，当初从天尊那里偷来保命的灵丹还戴在身上，他拿出来也不解释一句就塞进润玉的嘴里，“这可是我保命的宝贝，当初进火灵玉我都没舍得吃，你调息一下，我为你争取时间，等你来救我！”
　　润玉反应过来时，灵丹已经被吞下，顿觉腹部有股奇异的灵力，经脉里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游走修复碎裂的经脉，知是难得的宝贝。
　　他闭眼调息，他看出了彦佑是不会离开的，他会在身旁保护着自己，所以自己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彦佑看他终于开始为自己疗伤，终于叹息一声，在润玉的周围设置了一道不会破的结界——至少在自己身死之前，结界是冲不破的。
　　他随后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妖物，他也不知道会保护润玉多久，自从那次自己进了火灵玉里，润玉为了救自己用了禁术，之后身体恢复许久也未复原，所以他也学习了禁术，不过是想研究一下禁术用了之后的后果，但是因为自己实在不是学霸的性子，学了一阵子终于学会了之后，也厌倦了这种闷头学习的过程，所以也没有继续细致地研究就四处游玩，想到这里，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没白学，也有帮到润玉的一天。
　　他仔细回想着学过的禁术，在手腕处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流出。
　　鲜血与灵力混在了一起，血红灵力不受控制的疯狂旋转，他集中精力控制着，可以感受到血脉隐隐的疼痛，随着鲜血的流出，疼痛更甚。
　　他从来不知禁术竟是这样的一种折磨，那么刚刚润玉的爆发要遭受怎么样的反噬，怎么样的折磨？
　　他无心多想，集中精力运转灵力，身体缓缓浮在空中，却在远离润玉的方向。
　　那妖物果然是受了某种指示，理也未理他，径直朝着润玉的方向爬着，样子极为狰狞。

　　九

　　彦佑身形缓缓移动，渐渐靠近至妖兽的斜后方，凝聚灵力，爆喝一声，对着妖兽的一个头猛地发起攻击。

　　他不知这妖兽的弱点在哪里，只能试探着来。
　　那妖兽受了痛，行动竟然非常迅速，甚至不用调转身形，九头倏然伸长数丈，熊熊烈焰顺势喷出，彦佑惧火，连连后退，堪堪躲过，青色的衣摆甚至被烧焦了一块，冒着火星，彦佑脸色都白了，实力悬殊至极，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但他没有退路，他将所有的灵力集于掌心，猛地向它冲了过去。
　　此时，那妖物的另一个头却对他喷出了瘴气，他屏住呼吸避让，只知道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退一步。
　　他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他避让，躲闪，不断地凝聚灵力，不断地寻找着空隙，即使是以卵击石，他也要一遍遍地试，即使身上不断地添加伤口，即使渐渐灵力不支，他也只凭着意志在坚持着，他只是希望润玉能有生机，那么一切就都值了。
　　毒气，烈焰，浑水，齐齐向他喷来，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受了重伤，一口血吐了出去。
　　这样下去，就算搭进去性命也拖不了几时，如何是好？
　　这时，他突然想到，有一个禁术，是以己之命签订契约，功力可大增十倍，可结束后，自己就算不会魂飞魄散，也会化为原形，功力溃散，就算如此也愿意吗？
　　他看向在一旁调息疗伤的润玉，如果身份对调，这个人会如何对待自己？
　　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令自己受伤的吧？他嘴角翘了翘，想到这个人，内心温暖。
　　他手指沾血，在掌心小心翼翼地画着，一点点也不敢错，手指停在最后一笔。
　　时间仿若凝固了一般，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一动不动定了格。
　　他的面前出现一道黑乎乎的影子，那影子自顾自说道，“老子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
　　笑够了才仿佛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的，问道，“就是你想和老子签订契约？”
　　彦佑怔怔的，点点头。
　　那声音有些不敢相信，再一次问道，“就算魂飞魄散，也愿意？”
　　彦佑这次不再只是点头，只是坚定地回了两个字，“愿意。”
　　那团黑雾慢慢显出人型，惊现出一个女子，身穿白色曲裾长裙，墨黑的长发挽着好看的云鬓，一朵小花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但彦佑一看便知这是一位男子，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那人摇着一把扇子，扇子上是一幅画，浑浊的天地间，雄鹰翱翔，府视人间。
　　那男子长了一双媚眼，笑时眼晴微微眯着，迷倒万千男女。
　　男子收起扇子，道，“把手伸过来。”
　　彦佑慢慢伸出手。那人邪气笑了笑，“几万年了，没想到还真的有痴情愿意签契约，老夫甚是欢喜。”那人奇怪道，“那你为何愿意”
　　彦佑的目光定在了石头后面那一抹影子，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是他就是连看一眼也心安。
　　“为了他？”
　　彦佑回过神来，点点头，催促道，“快点吧！”
　　那人倒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伸出手只是在彦佑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随后身形消失。
　　彦佑再次使用灵力，感受到了膨胀的灵力在周身游走。
　　机会只有一次。
　　他将所有灵力集中至掌心，猛地向那妖物杀去。那妖物见势也朝他杀了过来，烈焰迎面扑来。
　　碰的一声，浓烟滚滚，黑雾中，一个青色人影远远地飞了出来，轻飘飘落到地上。
　　青色身影勉强睁开眼晴，见那妖物并没有死，只是头碎了几个，他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眼看着护着润玉的结界慢慢消散，知道自己终不敌，终没有护住润玉。
　　此时，润玉查觉出异常，他缓缓睁开眼睛，大惊，远远地看见那抹青色影子落在地上，他心疼不已，一个瞬移就到了他的身旁，伸手扶起了他。
　　彦佑神情恍惚，见到润玉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你……”润玉哽咽，说不下去了。
　　彦佑这才知道自已不是幻觉，这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笑了笑，“太……好……”连话都未说完，便化为蛇身，蛇头无力地贴在他的掌心里。
　　润玉何其聪明，只要想想便知彦佑是如何做到的。他眉目紧锁，大喝一声，“死鸟，滚出来。”
　　顷刻间，时间仿若静止般，万事万物都不动了。
　　“大殿下，哦不，天帝陛下，老夫给陛下请安了。”
　　润玉冷哼一声，“又是这个不男不女的模样。我的人如今你也敢动了？嗯？当鹰当太久了，想当两天麻雀是不是？”
　　那男子闻言汗都下来了，他哪里知道这人对于陛下这么重要？“陛下放心，小的一定想办法救他。”
　　润玉眉梢一挑，看向那妖物。
　　那男子立刻心领神会，“小的知道，此事不难。陛下稍候。”
　　润玉其实只是试探一下而己，见他有办法解决，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还是有那么点本事的。
　　他后退了几步，摆出一副看你怎么解决的姿态，手却不自觉地捂向胸口，彦佑的藏身之处。
　　那男子收起欠揍的笑容，施法速度极快，润玉甚至都没有看清。
　　片刻间，男子便与妖物交战在一起。渐渐占了上风，转眼间，那妖物又被切掉了两个头。
　　润玉大喜之时，那男子却突然败退，退回到润玉的身旁，叫道，“陛下，这妖物老夫除不掉啊，这妖物分明有什么人在控制，老夫走了，老夫杀不了它……”一边说一边退，竟要悄悄溜掉了。
　　“你说什么？有人控制？你确定？”润玉当下心头一冷，若说有人控制，他倒是能猜出来七八分，但是怎么会？怎么可能？
　　“当然，而且此人就在不远处……”
　　那男子突然指着妖物，大惊道，“陛下您看！”
　　润玉转头看去，脸上已经渐渐没了血色，只见之前彦佑以命相搏杀掉的蛇头，已经长出来了……
　　那男子人已经化为一团光亮就要飞走，临别时还不忘了说一句，“只有杀了那个人，此妖物不攻自破，陛下，后会有期，老夫会想办法救彦佑君……”人已经飞走了。
　　润玉正迷茫之际，又觉得身后有人，他转回身，毫不意外地看见，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不久前被送走的上元。
　　是的，上元的特殊能力就是控制上古异兽，这个能力在成年之后会消失，所以他和彦佑对上元一直好好地保护着，生怕被有心人利用，却没想到利用他这一点的，正是他身边的人。
　　上元面无表情，眼睛黑洞洞的，像看不到任何东西看不到任何人，他的身后慢慢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一出现，润玉就都懂了。
　　果因。
　　果因潜伏在西海那么久，就是为了上元的能力。
　　果因的脸上挂着邪气的笑容，再不是那种冷冰冰理智的模样，连嗓音都变了，“天帝陛下，别来无恙啊！”
　　“我没想到是你！”润玉看着他，说的话也冷冰冰的，“就为了杀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伤及无辜？”
　　果因噗嗤笑了，“怎么会？杀你只是其中一环，而且那个血炼出来的妖物不是为了杀你的，你道，它吃掉六界需要多久？”果因见润玉脸色苍白，哈哈大笑，“天下苍生，我的天帝陛下，您现在还有心情担心天下苍生，难道不应该担忧您自己吗？！”
　　果因突然施法，上元不知何时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火刃，直逼着他的胸口杀来。
　　润玉束手束脚，又不敢伤他，只能左躲右闪，而上元却像一个杀人机器，杀人时不管不顾，甚至连伤了自己也不顾虑，并且在果因的影响下，上元的法力大增，一时间竟真的限制住了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他再不能控制住上元，就只能为了六界苍生杀了他。
　　若彦佑知道他心狠手辣至此，恐怕再也不会理他吧。
　　但是，就算他下定决心，却高估了自己的心狠，他没有办法对上元下杀手。
　　这时，一抹青色的光亮突然从他的胸口冲出，进入上元的身体。
　　润玉吓得呆住了，上元的身体突然像僵住了一般，润玉趁势将人鱼泪戴在了上元的手腕上，试着隔断果因对上元的控制。
　　上元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志，看着润玉的时候，还有一些懵懵的，青色的影子从上元的意志里钻出，小青蛇又变得小小的，瘫在润玉的手上。
　　“上元，你能将它停止吗？”润玉指着在果因的指挥下，一直在忙碌的妖物。
　　上元看着眼前的怪物，脸色都变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是我做的吗？”
　　润玉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怪你，你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停下它，能吗？”
　　上元看着在润玉手心里的彦佑爹爹，他知道是两个爹爹一起救了他，在他被困住的时候，是彦佑爹爹在他的意志里救了他，两个爹爹都受了很多伤，却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的眼睛有些红了，缓缓闭上眼睛，突然凌空高高飞起，手里的火刃一瞬间不断地变长，上元紧紧握着它，将它狠狠贯穿妖物的身体，而他手里的绳子像活物一般，偷袭果因，将果因捆了个结实。
　　润玉在后面淡淡笑了，他低头略带忧伤地看着彦佑，轻声说道，“小上元长大了，彦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