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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弟弟 姜南竹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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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到了九月份,Z市的气温还是只高不低。太阳灼烤着大地,路上行人经过,有时会因速度过快而带动燥热的气流,形成一股火热却并不会令人感到温暖的风,紧接着就会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儿扑面而来。虽然味道是淡淡的,却并不阻止宋伊准确无误地受到伤害而不自觉地往后推了几步。想着这样就能离遍布着异味的大道远一点。
她烦躁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她知道姜南竹不是个不守时的人,所以她宁愿忍受着天气和异味的折磨也不肯离去。她将思绪放到对姜南竹的真心的怀疑上——姜南竹那么优秀,是学校众多女生的梦中情人,而自己只是个只会画画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姜南竹真的会喜欢自己吗?她宁愿把思绪放在这样不切实际的猜疑之中,也不肯分出半点心思去担忧很守时的姜南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手表又滑过了半圈,宋伊突然有些委屈。自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家里的七旬爷爷还要靠自己养活。自己不抓紧去多画几幅画好卖钱补贴家用,却是在这个头顶烈阳的地方等一个梦境等了一个半小时。人家可是又帅又有钱的大少爷啊——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灰姑娘,能穿上水晶鞋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一个半小时里,宋伊不止一次地想要离开,但是她又有些不甘心。总觉得这一走,就与这样的梦境永别了。可是说到底,她又有哪个时候,是与这样的梦境有过关联的呢?梦境之所以被称为梦境,是因为它只是用虚无的美好幻化而成的一个想象的世界罢了。只有希冀它成真的人才是傻子吧。
宋伊揉了揉眼睛,这才回过神来,竟有些惊讶于天色的渐黑,月光中透露出一股子凄凉。突然有一阵冷风从背后吹来,宋伊显然是还未适应Z市较大的昼夜温差,哆嗦了一下,内心的恐惧居然被无端放大。按理说这个时候宋伊应该没有什么停留的必要了,她只消收起自己的委屈与失落,乖乖地回到家里,过她没过完的人生。可是不知怎么的,宋伊的腿就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忍不住地颤抖,可是怎么也向前迈不出一步。
她的脖子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下一秒她就想要哭出来了,因为背后有股热气打在了她脖子上,那个距离,很近,很近,近得就像是贴在自己身上一样。
然后就有个嘶哑的声音从她右耳边传过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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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饭自己解决吧,老哥去约会了~祝成功!Fighting!”
姜文思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已经看过了不下五遍的短信,有些烦躁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什么嘛,自己加油打气算怎么回事儿?反正又不会成功。
姜文思胡乱地收拾了一下书本,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出了教学楼。本来是按着平常路线走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掉转头来走向了反方向。
既然他哥今晚要很晚才回家,那他急着回家干什么?难不成对着空气伤春悲秋啊?
姜文思站在星路桥上,双手扶着栏杆,沉默地注视着被微风吹拂着的河水。那一潭深不见底的河水像极了姜南竹深邃的眼眸,看不分明,猜不透彻。
在他印象中,姜南竹一直在交女朋友,一直在谈恋爱,但同时,他也一直在分手。姜文思很不理解那些女人。在他眼中,姜南竹什么都好,会安慰人,会体贴人,会照顾人……所有美好的东西叠加在一块儿都不足以描述出他的好的一丝一毫。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尽管自己其实一无所有。他也不理解姜南竹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去谈恋爱,虽然按照姜南竹的意思是:谈恋爱并不是自己强求的,喜欢是无法预料的,喜欢上了爱情就来了呗。这样看来,姜南竹的“喜欢”还真是廉价啊。说什么喜不喜欢,姜南竹可是从没有在分手后抑郁难过过呢,这种悲伤倒还不如姜文思一天不理他来的快。所以虽然姜文思对于自己“花心”的哥哥“爱情泛滥”感到很不爽,但这种想法却让他莫名愉悦:女人的“男朋友”只是一时的,而姜文思的“哥哥”却是永久的。姜南竹可以是很多女人的男朋友,可他却只是姜文思一个人的哥哥。
姜文思莫名低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看那片黑压压的河水都可爱了起来。
他在桥上喝完了可乐,穿过人群准备回家了。他很期待那人会打开暖黄的灯盏坐在沙发上等他,而他会在楼下一眼望见的时候就有温暖流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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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行人匆匆,在快节奏的生活圈里,仿佛只要慢上一步,就永远都追不上了,于是人们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奔跑,这样的拼命究竟有什么意义——哦对了,他们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样的问题。于是遍地都是匆忙的人群与络绎不绝的车辆,到处都是破碎的梦想与残缺的天真。
人大概很容易忘记,自己当初选择奔跑的理由。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给姜南竹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和自己一样“不正常”的少年——一个能闻到死亡味道的少年。
很难相信的是,那么多和你擦肩而过的人,他们看上去和你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两个眼睛一张嘴,可是,命定的特殊之人往往都是在这群人之中产生的。你大概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些人的存在,毕竟人的一生短暂得不足以支撑我们去认识每一个人。
姜南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是我?
故事中的少年知道哪些是濒死之人,而他的选择是去救助那些连自己人生的四分之一都没走完的脆弱生命。可是,窥探天机又泄露天机是要受到惩罚的。于是他自己的人生在行进到四分之一时就戛然而止了。
姜南竹不确定父亲知不知道他眼睛的事。大抵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了自己儿子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的生死,却还是选择给儿子讲这种故事——背后的动机难道不是更可怕吗?
其实故事的细节姜南竹已经记不太清了,倒是父亲最后的问话一直持久地在他脑海中徘徊。
——如果你有选择别人生死的能力,却是要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你会怎样选择呢?
姜南竹又不是什么圣人,也很怕死。凭什么要牺牲掉我一个本来不应该死的人去救一群本来就已经要死了的人呢?换成其他什么都还好,可是这是人命啊,人如果连命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什么爱恨情仇,什么生老病死,都将化为一场虚无。
可是要姜南竹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送死这也太残忍了。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泄露天机”,一次又一次地豪赌。目前看来运气还不错,至少他现在还安全地活在地球上。
看着五六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把自己团团围住的时候,姜南竹是万分后悔,恨不得倒回到十几秒前,把“自己运气好”这句话噎回肚子。
所以说,人呐,有时候话就不要说的太满。
其实前天遇见宋伊的时候,姜南竹已经从她眼中的数字“2”与她布满鲜血的头中预料到了今天这幅情景。如你所想,“2”是剩余时间,“布满鲜血的头”是死亡方式。他甚至结合宋伊的身世理清了她死亡的原因。
宋伊的父亲是个酒鬼,他喝醉了酒就打人,抄起棒子就往人脑袋上砸,宋伊母亲就是这么被他砸傻的。他还是个赌博鬼,欠了赌场好几百万。但是带着一个高龄父亲、一个傻妻子还有一个未成年女儿的他哪儿有钱还啊,于是他就赖啊赖,任利息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时间久了,赌场就知道他根本还不了,就天天到他家堵他,找他麻烦。赌场又是些混社会的小混混们开的,根本不怕找事,找来几个人把他妻子给强/暴了,可怜了那女人,本就受尽殴打,身子羸弱,几番下来倒是把命给交代出去了。赌场的人胆子再大,那也是不敢在人命面前造次的,于是慌慌张张地说这钱一笔勾销了。宋伊父亲再怎么没用也不可能就让这事这么完了,但他实在是没钱还,这钱这么拖着,迟早要拖到他女儿和父亲身上——一老一少,难不成要这样把他们也拖没了吗?他没了妻子,至少要护住父亲和女儿啊。可是,当他拎着刀子砍死人,自己又横尸荒野之后,这场漩涡就已经把他们淹没了。本来两命换一命,赌场理应是不亏的,混道儿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就应该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可是宋伊父亲砍的这个人不简单啊,他砍谁不好,偏偏砍了赌场的少主,这样这事还能完吗。赌场东家就是个单细胞生物啊,想法简单得很:你砍了我儿子,我就把你女儿给砍了。这也就是宋伊血光之灾的由来了。
如果不是被姜南竹遇上了,这可能就是宋伊的一生了,一生都活在不幸之中,到死都没过上一天幸福日子。每当这个时候,姜南竹就觉得把自己的命拿出来一点分给宋伊这样的人,让他们过上哪怕是一天的好日子也是值得的。毕竟自己一直活在幸福之中,就算是死,也没什么遗憾吧。
但是现在看来,宋伊能不能摆脱这命运还不好说,自己就可能脑袋开花人生到此为止了。
据说人在死前会看见生前最意难平的东西。其实姜南竹还挺好奇自己会看见什么的。但是不太方便尝试,代价太大。
姜南竹左手被人钳制住,右腿直踢前方冲过来的男子,左腿用来支撑自己,所以只能用右手挡住横飞过来的木棍。那木棍看上去轻巧得很,实则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被打到不过一秒刺骨的疼痛就传了过来,隔着皮肤,却好像打在骨头上。姜南竹疼得收回左手扶住右臂,右腿使了吃奶的力横扫过去,竟奇迹般成功踢翻了两人。
要说比格斗,姜南竹打个两三人那是绰绰有余的,打个五六人也还勉强,姜父部队式的教育方式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可是实打实的拳打脚踢。但是对方拿着家伙啊,这样情况就对姜南竹很不利了。所以——能屈能伸才是好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打不赢我还不能跑吗。于是姜南竹趁着对方不注意就准备开溜了。但是五六个五大三粗的练家伙,还真追不上个毛头小子吗?——事实就是,还真追不上。姜南竹那是谁啊?那可是姜上将的亲儿子!
如果没有某人突然出现的话。
老实说,姜文思那张帅气的脸姜南竹还是蛮有兴趣欣赏的,只是现在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不对,姜南竹现在看了姜文思的脸只想往死里打——你这兔崽子好好的放学不回家,溜达到这儿来给我添什么麻烦?!
就在姜南竹青筋暴起头大无比的时候,姜文思已经一个格挡一个横踢打趴了一个前来偷袭——姜南竹是这样形容的——的人。
为首的男子有点伤脑筋,一个都打不赢还来一个?!于是有点恼怒地吼道:“你TM又是谁啊?!都给我上,一个都不要放过!”
于是姜南竹和两人厮打到了一起,姜文思和另外三人打到了一起。姜文思对付得有点吃力,因为对方有一个人拿着刀子,他的动作根本伸展不开。相较之下,姜南竹倒是轻松得多,他很快制服了两人,转身就要去帮姜文思。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气流,姜南竹一个弯腰,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背后想要搞偷袭的人,下一秒就是一个堪称教科书式的完美过肩摔。
等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回头望去的时候,姜文思正处于下风,他的两只手臂分别被两个人控制住了,而他前方站着拿着刀的为首男子。
为首男子笑得有些恶心,“你TM碍什么事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说着伸脚朝姜文思肩上踹过去。这一脚似乎发泄了他碰到姜南竹之后的所有不满,力气大得让人难以承受。若不是姜文思被人控制住了双手,这一脚绝对能够让他倒地。
“你TM是哪儿来的小杂种——给我去死——”
为首男子双手拿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朝姜文思砍去——
“唔——”
一直以来眼底无任何波澜的姜文思在看见护在自己胸前而被刀划了一条长长口子的手臂之后,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眼里少见的布满了血丝,一时间被恐惧和愤怒充斥着。
姜南竹有些恼火这些人不要命的举动。
当他看见那人拿着刀子直往姜文思胸前的方向捅的时候,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踹倒了控制姜文思的两人,并且伸出右手臂将姜文思护在了怀里同时冲击力将姜文思往右边带,自己的右手臂好巧不巧地替姜文思挡住了刀子。
他已经不想去查看口子有多深有多长了,因为直到此刻,他才看见姜文思的腹下在渗血。难怪他会被人控制!
一瞬间,姜南竹的怒气值一路飙升。
我那么护着的人,姜文思,他可是我那么护着的人啊……
为首男子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姜南竹拖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明明走得很慢,慢到就像刻意留时间让自己逃跑一样,他却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根本不能动,他感受到了双腿的颤栗,他根本迈不出一步。
姜南竹走到为首男子跟前,血流了一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姜南竹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某人,抬手就是一拳,“他才不是小杂种,他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