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妖市 捡走一只狐 ...
-
祁昼闭上眼敲了敲脑袋，假装听不见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灯火连天，夜色也被照亮。
好像古代课文里写的上元灯会，穿着广袖长袍的行人，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又混杂现代的亮灯招牌。
他手里抱着半湿的书包，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淌，没入了湿透的校服里。他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没太清醒地想是不是下雨天跑太快被撞死，然后穿越了。
哦，不是，没死。他还抱着书包。
祁昼站在街道中间，看起来正常的街道，仔细一看是奇形怪状的灯，趴着猫站着鸟挂着八爪鱼的招牌。两侧种族各异的摊主。
街上的路人走走停停，有用尾巴走路的半人半蛇，头顶盘角的老者，在空中飞的跌跌撞撞的少年，也有人模人样看起来没有多余部件的妖怪。
路边摊主无比自然地用尾巴尖勾着花灯递过去，另一旁小吃摊上摊主用着八只触手烤着油汪汪的米血糕。
香气飘过来，祁昼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进来之前他还差一条街，就走到家附近闻起来甜甜的面包店，能拎上一袋傍晚打折出售的枫糖牛角包，酥皮脆脆甜甜的。
又或者去楼下那家挂着小面招牌的店，用了十来年的木头桌子浸了油发亮，剥着赠送的毛豆花生，点一碗加豆加肉的豆杂面。
总归不是现在这样，顶着一身水，面对着一群疑似妖怪的家伙，还要饿着肚子闻食物的香气，再要思考自己会不会变成食材。
而另一个重点在，如果没穿越的话作业写不写倒是无所谓，作为父母离异独自生活的高中生，赚钱才是第一要素。
而他接的插画单子，明天截稿。稿子还差点细化，本来是打算今天通宵赶工，明天去学校再睡。这下估计要和老板请假了。
祁昼无奈，他想，不小心进到妖怪集会这种理由，估计老板会和他说，适合画一张新图。
没什么线索，索性也不想了。他混在人流里一起跟着走，小幅度地转着头看，试图找到一个像出口的地方。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外套上的水聚在拉链末端，滴滴答答往下淌。衣服贴在皮肤上，祁昼抹了把头发，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忽地有些安静下来。喧闹的声音有些失真，两侧似乎有人看似隐晦地打量他。
有声音说：“看，是人类。”
“人类啊，好久没在妖市见到人了。”
“诶，你说这人进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管他呢。”
……
祁昼自己都没察觉手心出了汗，听着两侧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身体有点僵硬。然后就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擦着手臂过去了，有点迟缓地偏头一看，是尾巴。
尾巴擦过高中生的人穿着白色短袖搭牛仔裤，头上还拿皮筋扎了个高马尾，顶着对一抖一抖地狐狸耳朵，耳朵尖有一簇浅金色的毛，嘴里咬了个糖人。
也许是看得太明显了，本来往前走的人几口吃完了糖人，指尖冒出了一簇紫幽幽的小火焰，把签子一烧，随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和祁昼目光撞了个正着。
祁昼对上了一双灿金的眼眸，好像烧红的黄金流动，又好像烈阳灼灼。
“看我做什么。虽然刚就想说了，小道士，来妖市还不收收你身上的人味儿。”
祁昼脑子自行运转着，处理了这些线索，约莫反应过来了，但他选择直接装傻：“嗯……什么人味？”
轮到狐狸顿了下，又打量了下盯着他看的人。身上没有灵力流动，一身水惨兮兮的，不像是玄门的人。怕是因为雨天妖气重，又碰上哪个小妖进妖市通道没封好，这下让人误入了。
这下好了，这地方妖气浓，这小孩估计回去得生病几天。
他没回答祁昼的问题，直接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狐狸还不想沾水，顺手给祁昼来了个烘干一条龙服务。
左右看了看两侧吃瓜看戏姿态聚在一起说话的妖：“行了，别盯着人家小孩看了。和人族那边说好的了。这小孩不能吃也不能抓走炼丹。”
两边的妖也不假装偷偷说了，一侧同样顶着狐狸耳朵拿着团扇的女子屈身行了个礼，故作嗔怪地说：“诶，尊者哪里的话。也就是有些年头没在妖市看到人味这么重的人了。法治年代，怎么也不至于把人抓走炼丹。”
“是也是也。看这孩子也不像是玄门那帮道士。老夫本打算过阵子散市了就帮着把人送出去。”一旁画着糖人的摊主捋了捋垂地的胡子，笑呵呵地说。
一旁招牌上站着的鸟拍了拍翅膀，往下一飞在半空变成人形：“我们也知道分寸的，顶多逗逗这孩子罢了。”
“几百岁的妖怪了，欺负人家小孩。”狐狸语气带着点调侃，摆了摆手示意散了。
两边也恢复了最初祁昼来时候那样，人流如织，喧嚣吵闹。
祁昼等人散了才有空说话，这功夫他也捋顺了思路。人类有玄门，估计也是有什么约定，安全暂时没问题。作证的就是他孤身一人在街上走来走去也没出事，还带着狐狸说的“人味”。
而被盯着看了的狐狸不仅没生气，还帮了他。
祁昼从狐狸身后走出来，先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顺手的事。”狐狸没当回事，虽然最开始没打算管，但湿漉漉的幼崽总会让人感到柔弱无害，哪怕不是狐狸崽子。管都管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不过暂时还有点事，绝大部分时间里狐狸来妖市都是来吃的，但这次不巧，虽然也和吃有关，但是是打算来抓一个厨子。
答应好的小甜点没在睡醒的时候看到，怎么也要厨子给个说法。
有他在这帮着隔绝妖气，人类多呆一阵也没事。但要是送了小孩再回来，那家伙听了风声说不准就要跑掉。于是狐狸下了决断：“晚点散市了送你出去，就这样说定了。”
祁昼刚要应下这句独裁的“说定了”，肚子这时候咕噜咕噜地抱怨起来了。
于是狐狸笑了一下，不是嘲笑，很单纯弯了弯眼：“原来不止我一个没吃东西。”
祁昼被带着也笑，眉眼间些许无奈里夹着笑意：“是啊，误入妖怪集会的无辜高中生，恰好还饿着肚子。”
狐狸说：“那我带你去找个厨子，讨一份被欠了几年的小蛋糕。”
想到高中生大概是不知道的，补了一句：“这边的食物你吃不了，但小蛋糕可以。今天碰到就算缘分，给你分。”
祁昼点头说好，得到了一个关于小蛋糕的许诺。
狐狸手上掐了个诀，给高中生下了一个遮掩的法术，一身人味还是太招摇。
其实本来也可以不掐诀，但狐狸还是决定给高中生一点关于法术的仪式感。免得高中生以为谁施法都是轻飘飘一句“好了”，再被人忽悠了。
追着厨子的踪迹，时不时问问两侧的摊主，狐狸拉着高中生跑了几条街，往某个铺子里一转，以违背城市规划的方式，一脚跨出空间翻转就到了一条新街道。
追了一个又一个铺子，一条又一条的街。追着追着，集市慢慢散掉，妖也越来越少。
追到最后，追到了妖市留给小妖的自带的出口。气息散掉了，还是被厨子跑掉了。
这下被迫宣布了吃小蛋糕的许诺在特定情况下失效了。
狐狸舔了舔牙，颇有不甘心地说：“有的妖说好了等我下次出门就能吃到新口味的杯子蛋糕塔。按人族的说法就是，被放鸽子了。可恶。”
祁昼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纸折杯子蛋糕。是物理课时无聊折的，想着翘了晚自习想去买小蛋糕吃。傍晚下起雨来忘了，这时候想起来。好在被压在了书下没湿。他说：“给你。”
然后问了狐狸：“要不要和我回家，我做甜点还算不错。”
祁昼家里没人，父母早年离婚，他选择了不成为任何人的拖累，知情识趣地不去打扰父母的新家庭，自己一个人生活着。
上学，租房，赚钱，做饭。一点一点打理着有关自己的事物。
而今天他想在打理好的生活里，邀请一只狐狸来做客。
“唔，好啊。”狐狸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拉钩说好了，不许不好吃。”然后举起手弯了小拇指等一个约定。
“拉钩。”祁昼也伸出小拇指勾上，完成了一个约定。
高中生凭借在各大面包店买面包的经历，还算有信心的对狐狸说：“至少可以和楼下面包店买的枫糖小牛角包比，楼下的小牛角包也比大部分面包店都好吃。”
出现了新的判定单位，枫糖小牛角包。
妖市这会也快散了，狐狸随手拉开一道通往现世的门，看着祁昼出去，再收起耳朵与尾巴，把门关好。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有雨后的潮气与凉意。夜深了，已经不太亮的暖色路灯照着被风吹下的枯叶。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车路过照来两束惨白的束灯，再溅起些水花。
狐狸站在路灯下，吸了一口泛着冷的空气，忽然想到还没有问过这个人类的名字。已经打算跟着蹭一顿甜品，却不知道对方名字，不论是放到曾经还是现在都算失礼。
他稍微偏了偏头，看着打算把自己领回家的高中生说：“再认识一下，我姓殷，叫如虞。”
高中生点了点头：“祁昼，祁连山的祁，白昼的昼。”
祁昼说完想了想问：“可以叫虞哥吗？”
殷如虞偏头带着点懒散笑意开口：“可以，算你凭空涨辈分了。”
祁昼眼睛里带着点细碎的光，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含着点笑喊：“虞哥——”
祁昼想，他故意的。
故意撒娇，故意装乖。想留下一只狐狸。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那个往常走夜路形影单只走的影子，这次叠上了另一个长长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妖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