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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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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界第二年,来来往往的修者扰乱了凡间的秩序,凡间王朝求仙问道之风渐兴。
读书人不再以儒家之学兴天下,或于山间结庐,或于酒楼论道,清谈之风渐起。
有哪家女儿嫁了仙人,长者白发变青丝,一家人都去天上做了神仙。
有哪家少年人见了神女,舍去富贵,抛却红尘,一心入道。
不知这境中,到底是修士渡劫,还是凡人劫数。
绿芍无聊时常看这些,偶尔评价两句,都是些嘲讽修士的话,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怜悯凡人。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与修士蹉跎,太过不值。
只有明白时间短暂,才会多加珍惜;纵有遗憾,有来世因果缘分,遗憾就随风而散。
按佛家的众生皆苦来看,凡人永远在轮回中挣扎沉沦,但有时候过得却比修士纯粹、快乐。
“我的天!”
“怎么,怎么可能!”
某日,绿芍正翻看水镜,毫无征兆地吐了口血,却顾不上擦,只看着问心境那处红罗软帐,呆若木鸡。
莫婉若有所感,望向天上突然聚集的雷云。
凡人界中百花凋零,万花同悲。
“牡丹怎会,怎会被…”
绿芍双目充血,泪如雨下,一张与牡丹八成像的脸忽隐忽现。
“牡丹姐姐!”
芍药羡牡丹,羡慕牡丹可以做花中之王;明明容貌相似,根骨相同,因被凡人封了花王,牡丹一族独得一份气运,族中百花千貌,艳压群芳。
绿芍是百花境中唯一一朵绿芍药,因异于同族被弃,是牡丹养她、教她,可生了灵智以后,她从没唤过一声姐姐。
“出了何事?”
莫婉坐下,用丝帕擦去小芍药脸上的泪水,相伴两年,从没见过她哭得这般伤心。
“牡丹姐姐被那女修吃了,她抢了牡丹花格,这世上就再没有一朵牡丹可以开花!”
“怎么可以,我们明明是帮你们历练,怎么可以杀了牡丹姐姐!”
“窃取花格,必遭天谴!”
绿芍恨恨道。
水镜中,罗帐挽起,女子纤指玉臂、冰肌玉足,堪为世间绝色。
着白衣,披红裳。
腰着白玉带,耳衔明月铛,樱唇微启,墨发将垂白玉峰。
着衣罢,方见额中牡丹花钿,花开正盛,国色倾城。
那容颜,正是清微宗玄素!
“我等的,到了!”
凡间山林禁不住剑意激荡,走兽飞禽纷纷逃窜,只这草屋和绿芍未受波及。
“什么到了?”
“你,你在干什么?”
似是见到更不可思议的事情,绿芍停了啜泣,直看着莫婉惊叫。
剑心破妄,花月生妄。
百年前,莫氏有个天生剑心的孩子出生,累的生母跌落境界。
而今,入百花秘境,并非历练,而是选择。
持剑,则斩去百花生灵,毁了玄素窃取之途。
修行,则将万事从头起,未得功成不还家。
莫婉伸手,轻轻抚着绿芍头顶。
“此番相遇,是缘。”
明明很简单的话,从莫婉口中说出,绿芍听不懂。
不懂她织布浆洗,不懂她隐居山林,不懂她弃了剑心。
但,只要待在她身边,绿芍就有种安宁平和,万事不怕的感觉。
一句话,让她忘记悲伤。
轻轻触摸,便消了恐惧。
“绿芍以后,会是新的牡丹!”
没了牡丹,就再选个牡丹。
“啊,你说什么?”
花灵被一系列的变故扰得头脑发懵,半天才捉摸出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可能!”
取牡丹而代之,芍药一族哪朵花灵不曾想过,这是刻在血脉中的贪婪,贪婪中带着自卑,所以绿芍得牡丹养护,不曾叫过她姐姐。
赝品始终是赝品,在世人眼中,最珍贵的只有牡丹。
唯有牡丹真国色。
牡丹已逝,百花境中再没有能与那女修抗衡的修士。
黑色雷云持续聚集,方才还明亮的山林已变成黑夜。
“她怎么能!”
怎能以凡人界做盾,将晋元婴的雷劫化入其中,再由百境反哺雷劫造化!
“她没那么蠢。”
凡人能挡多少雷劫,若因她而死,徒增因果。
玄素要的是界中修士,替她挡劫!
就算出了百花秘境,窃牡丹花格的因果被无数修士分了,又能有几分落在正主身上。
“好算计,好手段。”
本以为是在问心境不上不下难以破境,未料相比阚思兰一剑斩了兰绮一叶化身,这位把牡丹花吞得渣都不剩。
便是莫婉,也要真心赞一句玄素真人好手段。
“百花谷在哪?”
“啊,秘境开放期间,百花谷隐入虚空,非花灵不可进。”
“你们都进不去!”
怕被逼问,绿芍补充了一句。
“那雷劫过后,她能进吗?”
山林剑意无痕,偶尔略过飘飞的树叶,瞬间将其割成无数碎片。
听她此话,绿芍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想到这种可能,才明白今日不仅仅是牡丹花王陨落之劫;待那女修度了雷劫,百花谷中她们这些花灵真身,皆会成为其囊中之物。
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或被吞服,或被炼药,千年苦修一夕尽散,秘境中自由平和的日子,再不能有。
“你有办法吗?”
“你不想她成功,对吧?”
“我能做什么?”
只要能阻止玄素,就算要她真身入药,内丹尽碎,她绝无二话!
捧着水镜看戏,时常话痨吐槽的芍药,不知何时起,再不是那个不常思考、不知危险的花灵。
从不可置信到慌乱,从明白百花谷困境到察觉莫婉对那女修敌意,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绿芍视死如归的模样逗得莫婉掩唇轻笑,“不急,我们先去找两个人”,两个,和百花境渊源颇深的人。
苏州望江楼,白发人终日凭栏远望。
时有凡人焚香祭拜,经罗帐外,江水的潮气带着檀香飘散。
“稀客!”
用蚕丝束起白发,紫衣人挥手,楼中凭空出现矮桌软垫,桌上小炉煮雪,火光正盛。
“本想讨杯酒,轻尘公子可不能藏私!”
“你竟开始喝酒了?”
白发公子勾唇,一双桃花眼未笑先语,道出款款深情。
“美人相陪,在下乐意至极!”
江陵收了茶具,就着雪水温酒,不过片刻,三杯清酒上桌,莫婉颔首道谢,“谢公子盛情!”
“你我之间,还需谢么?”
这话说得暧昧,仿若情人抱怨,三分怨怼七分羞涩。
“若不谢,你等的姑娘该吃醋了!”
“她未到,你家那位清辉醋了,可怎么办?”
江陵浅酌半杯,唇色染了酒液,愈加清亮饱满。
“美色当前,怎可错过?”
“若你当年这般说”,美人挑眉,见楼中经罗微动,慢慢凑近莫婉耳边,“我当年早娶了你,何必在此苦守?”
“可惜百世情意,抵不过公子多情。”
“而今凭栏远望,可知何为‘独自莫凭栏’?可知怎堪‘肠断白苹洲’?”
女子心思,到底是女子最懂。
重回望江两载,唯有思归,堪破《江水竭》!
江陵正色,起身回望江水,叹道:“两载空候所悟,抵不过仙子一言,多谢!”
“轻尘失陪!”
致歉后又狡黠一笑,“清辉真君等候多时,本不该耽误二位重逢,全因我舍不得仙子,罪过罪过!”
轻尘公子:我知道清辉在这里,就不想他上来,就想在他面前和你打情骂俏,看他气不气!
“无妨,有一事要劳烦公子援手!”
“半日后,涟华在皇城迎候公子!”
赶紧想明白了,麻溜地去皇城找我,有事要你做。
莫婉的人情,可不好欠。
苏州到皇城,虽有千里之遥,于修者而言不过御剑半刻。
皇城繁华,天下大势聚集,皇家龙气护佑。
入界后,阚思兰化作凡女,嫁入皇家,宠冠三宫。
三日前受尽宠爱的兰贵妃突然杀了天子,如今被暂押天牢,待新皇登基后处置。
入此界的修者,她是最能闹腾的。
莫婉带绿芍找了家客栈住下,又从街上撕了张告示,上面正通告天下,三日后要将兰贵妃阚氏押入皇陵,凌.迟处死。
“皇帝都杀,她疯了吧!”
天子有凡间龙气护持,被修者所杀,龙气生怨,化作怨龙日日侵扰,就算是元婴,短期内也抵不过怨龙之恨。
“明明百年一开的秘境,偏偏要多开一次,这次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又疯又凶残!
“那个叫清辉的怎没有跟上来呀?”
一路调整心绪,见莫婉不急不忙地带她找人,小芍药也逐渐压下悲伤愤恨的情绪。
好不容易从江陵那里听到莫婉的八卦,紧张之余,不忘旁敲侧击。
人间皇城,守卫森严。
自天子被刺后,就颁布了禁仙令,每个进出的人都要验明身份,莫婉有绿芍相助,可以大摇大摆的进来。
皇城内十步一岗,每处房屋、走廊、屋顶都牵了铃铛,若遇灵气,必有响动,这是梦铃花灵的手段。
花灵与凡人同界相处,到底更亲近凡人。
时值天子遇刺身亡,城中百花凋谢。
这些手段全是为防备修者所设。
云澈若是御剑直入皇城,一来没有落脚点,二来先见到的恐怕不是莫婉,而是皇城禁卫军。
以他的修为能轻松离开,但走到哪都会触动花铃,实在麻烦。
“他若要进城,谁也挡不住。”
只是不愿这些凡人疲于奔命,想求个两全其美。
“我们要去天牢找那个兰贵妃么?”
“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绿芍本来稍有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雷劫过后,百花谷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莫婉来时,皇城修士太少,上空雷云只聚了两三片;她到后,雷云愈来愈多,已有黑云压城之势。
城中商铺提前关门,卖货郎收摊奔逃,百姓心中惶恐。
有那信奉天尊仙人的,跪在大堂门前磕头,祈求天尊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