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夏 上 ...
-
不知颠簸了多久,天已大黑。车子才缓缓等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大院前。
倪浩开车入院后,径直下了车,并未交待一句。岚竹搓了两下有些僵直的手指,也跟着倪浩的身后。很想走得放浪一些,但终是低眉顺眼显得有些拘谨。
倪浩的步伐有些急促,岚竹跟得亦步亦趋。邹副官看着半小跑的岚竹轻叹了一口气。
主宅前灯火更明亮些,岚竹一路未抬头,这会儿看了倪浩停了步才微微抬了头,主宅的灯真亮,晃得有些刺眼...她都看不真切。
“阿澜...入夜了天凉。”倪浩边说边揽着郭依澜入了房门“说过多少次了,再这样晚就不必等我,早些歇息,你的身子弱。”
岚竹冻的又搓了搓手,琢磨着自己该如何,缩着脖向里望了一眼,正对上倪浩的。“哼,倒把你忘记了!”
“倪夫人,您好!”岚竹先对郭依澜作揖,方才对说倪浩:“倪参领,有事您交待。”
倪浩见她一副谄媚相,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叫人随便给她找个地方呆上一文夜,话到嘴边却转又对郭依澜说:“你看看她,是否中意,要不要留在身边伺候着?”
郭依澜挽着倪浩的手臂,头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下。温柔的打量着岚竹,见她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看不出身形的青色大褂,脸上哑黄又被风呲的并不光洁,还泛着紫红色。咋一看和乡下农妇也不差分毫,可是...自己又不敢轻视她,她的眉,她眼,特别是她眼,流光闪动,很是娇媚。郭依澜抿着嘴思量着,这人是倪浩带回来的,怕是不寻常。“倪哥,你是知道的,我是不惯用人的,如果是外面不好营生,我叫人安排她做一些她做得惯的,怎么样?”
“好,听你的!”倪浩自刚刚撇了一眼岚竹,便一直满眼宠溺的望着郭依澜。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很好听,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张岚竹。”
“多大了?”
“24岁。”
“哪里人啊?”
“东平县”
“哦?”一声疑惑,郭依澜转眼满眼惊喜:“倪哥,和你是老乡哦!和你可有什么渊源?”
“渊源?”倪浩满脸戏谑的看着岚竹:“你来说吧。”
我们订过娃娃亲,我是你未过门的未婚妻,我是你的青梅,你是我的竹马...
“曾一起读过一段私塾。”岚竹脑子没敢抽抽。
“哦,还是同窗,可是怎么年纪差得这样多。”郭依澜说着,头一转一脸戏笑:“倪哥,你说说,你怎么就和比你小了六岁的人一起读了书,是不是那时候太调皮了。”
“不...不...我那时候是跟着表哥凑趣,混学的。算不得数。”
“恩,呵呵...我也是顽笑话的。”郭依澜:“那...”
“依澜,夜深了,我也有些乏了,早点休息吧。明儿个,有很多时间,让她随时陪着你说话。”倪浩打断了郭依澜将要继续的问话。
“恩,闻得是你同乡,一下就突然想要有好些话想问,很想知道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呢。”郭依澜娇滴滴的说,全然不顾那儿还杵着一个手脚不知道何处安放的人。不过相比之前,岚竹还是松了一口气。
“下去吧。”倪浩挥了下手。
岚竹特赦般的退了出来,东西南北也不顾,先转过门前这块是非地。闪到了离主宅边,正茫然际,看到随着她过来的邹副官,想到之前,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邹副官一愣,转而想到她指的是什么,轻笑道:“身为军人,应该时刻保持警惕,是我大意了疏忽了,怪你做什么。”
岚竹抬头看看了这院子:“邹副官,你说我走得掉,走不掉?”
“这样看参领的意思。”
“呵呵...也是。”岚竹笑了笑:“能帮我打个住的地方吗?”
待岚竹安顿好,邹副官走后。岚竹看看这间还未收拾妥当的下人房,空间不大,但有窗有门,有桌有凳,炕上有被有褥,炕边的边桌上还有跳动的蜡烛,虽比不上主宅的电灯明亮,却也把这小间房照的温馨安逸。岚竹凑了过去,用手指轻轻转着烛火摆动,莫名的安心。
“怎么,住惯了县长大宅,这下人间你呆不惯吧。”倪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岚竹的身旁。
岚竹并未回应他,仍是用手指轻轻的晃动在烛光边,手指打下的阴影晃动在站在身侧的倪浩身上。
啪!烛台被打翻,岚竹这才反应过来第一动作就是去护那蜡烛,却还未碰到,就被倪浩一把拉起。与倪浩迎面而站,岚竹撇过头,不去与他对视。
“看着我!”倪浩没来由的怒气冲了出来。
岚竹满眼噙着泪,侧着头抬眼看着满眼怒气的倪浩,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是啊,我住不惯,县长大宅的气派哪是你府里能比得了的?”
“贱人!”倪浩松开了紧抓着岚竹的手,岚竹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炕边。
“贱人?哼,我是贱人,你不还是往家里带?!哼...我是贱女人,那你就是贱男人!”黑暗中岚竹的泪断线珠子般掉,嘴里却咬得狠。
黑暗中,倪浩双手攥拳,额头上的青筋突出。抑制着自己:“你的美好生活就要开始了,好好享受,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贱女人。”说完,便摔门而去。
岚竹见他已离去,蜷身上炕,把自己蒙在厚实的棉被里,压抑的嚎啕着。心里骂着:倪浩,你他妈的真幼稚。
门外,倪浩站了许久,待房里呜咽声音渐渐消声后,才转身离去。“妈的,她就是贱人一个。”
第二天,管事的婆子来询岚竹,仔细盘问过了,发现这次来做活的人,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帮手。满心喜欢,打算让她厨房帮工。结果刚要去回上头,上头就差人告诉她,让她领着岚竹去马厩打扫,然后洗衣的活计、夜间恭桶的活计,茅房的活计...总之那些没人干,原先都由着糙汉子干的活计,都让岚竹去做。管事的婆子也是个人精,这种事明显就是整治人,怕是岚竹得罪了参领,就算是自己再有更好的安排,此刻她也是一嘴不敢张的。
本在心里已打好一盘说词,但是意外的,岚竹听到安排后倒一脸平静,并未争辩。起初,也有些担心她做的不发了,但是当婆子一样一样交待,岚竹乖巧的一样样做着示范给婆子看,明显以前是做惯了的。婆子的了半吊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后院这些做事的安心做事,她这个管下人的,才好在老爷夫人面前好说话。
岚竹把事情排得好好的,赶在阳光照下来前,把要洗的衣服都洗好,阳光一出,正好晾晒在阳光下,太阳落山前便早早干透了,收回去的时候一点潮气都不沾。
做了一天活下来,管事婆子越发喜欢。但是这种来历不明,不招主子喜欢的人,她也不敢轻意的就去示好。还是管好分内事,最要紧。
又过了一天,岚竹早早起床,她要赶在早上人最少的时候去收恭桶,然后打扫茅房。从前茅房都是外面人清里拉走的,如今倪浩为了难为她,便全由她一人而为,昨儿个,收*人已和她说过,今早便来收。她要起早挑了出来的。包了头发,又找了一块三角巾围了口鼻,拿了粪勺和桶,便舀起来了。动作熟练,毫无拖沓,舀起落下无一点喷溅,活干得干净利索。
这一系类的动作,显然也惊到了一早就悄悄站岚竹身后插着手倪浩。他顾不得这里弥漫着浓重的味道,低沉着脸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过正干得起劲的岚竹就往甬道走,岚竹也是一惊,趔趄一下,险些将那粪勺甩了出来。很用力的挣脱了倪浩,才稳住。吼道:“你疯了吗?那东西是什么你不知道?那东西要是飞出来,甩你一身你才满意是不是?”憋着气,声音又透过三角巾滤出来,听到倪浩这里翁声翁气的,倒有几分娇俏。“娇俏”两字在倪浩脑袋里一闪而过,在这种场景之下,不禁让倪浩混身一颤。
岚竹也看到倪浩的僵颤,知道他有洁癖的毛病,自觉得往后又退了数步,离他远一点。“你不觉臭吗?有话一会,等我做完这活,洗漱好了自然去找你。”说着转身回去。
倪浩回过神来,两三大步便将她拽了回来。紧紧拉着她的手回到了,那间小房。只留下一句:“你以后别做这活了,臭了我的院子。”便走了。
岚竹低头看了看被他捏得发白的手,不禁苦笑着扯下了三角巾,摇头自言道:“你又是何苦呢,我是做惯了的。”
又一日,管事婆子又来,重新分配了岚竹的活计。和前几日不同,这回分到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女红。临走前,婆子又交代:平日里,没有活计,就不要出这个院子,特别是前院一步都不得入。
活计不多,又不能走动。闲下来的时候越多,岚竹只觉烦躁。她需要忙,她需要活,她需要身体上的疲累!才能填满心里的焦灼。
一日她偶然听前院伺候的小玉说,参领后天要带夫人去看歌剧。岚竹听后,用力的搓着手指,咬得嘴唇一半充血一半青白,最后一跺脚,转身跑出了房间。因为有前院不许去的禁令在,她不想给别人找麻烦,就躲在主宅通往饭厅的甬道边的那片竹子后。时不是抻着脖子两边张望,这个点,倪浩会出现的吧。
“你在干什么!”倪浩低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说过你不许到前院来吧。”
岚竹激灵了一下,缩着脖子辩了一句:“这里算不得前院吧...”
“赶紧滚回去,我不想看到你。”
岚竹马上服软,搓着手求道:“有一个事,求求你,拜托拜托,听我说完。”
“说!”
“那个...我听说你们后天要去看歌剧...”岚竹又搓了搓手,“我也想去看。”
未听到回音,岚竹怕他不答应,马上抬头眼里满是期望的看向倪浩,加码:“带我去吧。就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让我做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求求你啦。”
“哼!还你去看场歌剧,你就这般,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答应我?嗯?你还真廉价!”说完拂袖而去。
岚竹本能的想上去抓住他的衣角,再请求一下。却想到那天他厌恶的表情,不禁收了手。一如泄气的皮球,再不如刚才般精神,撅着嘴失望而回。
曾经,浩哥哥,你说过的,要带我去看好看的歌剧的。答应过的事,你难道忘记了吗?
这一天,岚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做活的速度慢了下来。管事婆子见她如此也并未耽误活计,也就由她去了,并未管束。
翌日下午,邹副官突然来到下人的小院,把一张歌剧票送到岚竹面前。“参领让我送来的。”
岚竹瞪大眼晴看着那张票,搓了搓了手,刚要接,又想起什么似的,忙找布擦了擦手,这才双手接了票过去,高兴的捧着票弯着腰,小跺了几下脚,真是兴奋的要跳了起来。
“瞧!把这孩子高兴的。”管事婆子也是头一次见岚竹的这一面,看她兴奋的样子不觉也好奇凑趣的看看了那票:“是银行能取钱的票子嘛,怎么乐成这样!”
“冯妈,这可不是银行的票子,这是歌剧票,有了它才能进得去的门票。”
“什么哥具、地具的,咱是不董。”管事婆子撇了撇嘴。
“冯妈,歌剧就像是外国的戏园子。”邹副官跟着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