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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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个…邵杨，是不是…？”
是不是我？
邵杨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他突兀地有种直觉，自己一旦发问，便会得到肯定的回答，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会传来哗啦啦的，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自己的平静生活被打碎时发出的哀嚎。
他看向少年，后者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何不妥，眼里古井无波，那微微颤动的灯光，似乎也在他的眼瞳中慢慢稳定了下来。
见鬼，这小子不眨眼的么。
对视了片刻，邵杨揉了揉眼睛，移开目光，“时间也不早了，我去休息了，你睡沙发吧。”
说罢，他端起碗筷，站起身，准备向厨房走去。
“你生气了？”
刚走到厨房门口时，听到了少年以平静无比的语气说出的近乎挑衅的话语。
邵杨的眼皮不由跳了下，没错，自己心里正有股无名的怒火，他不知道这怒火从何而起，也不愿去探究，身为一名三十岁的职场人，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忽视和控制自身情绪的能力。
“没有。”“哦。”
意料之中的对白，邵杨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收拾好碗筷后，他做好了决定。
走出厨房时，他看到少年仍然好好地坐在桌旁，努力地使用筷子挑面条吃，突然之间，他的怒气烟消云散，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笨拙的傻小子嘛。
他暗自笑了一下，没再管西蒙，走向自己的房间。
———
只是同名而已，不要胡思乱想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邵杨如此对自己如此说到。
这不是单纯的心理安慰，而是逻辑上的事实，因为自己完全不认识那个叫西蒙…什么…就叫西蒙好了的小子，所以绝对是单纯的同名。
自己怎么可能和那种人扯上关系嘛？
哪种人？
戴着旧印，快宵禁了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在大马路上乱走，而且，他还相信这世上有猫，活脱脱那种对克苏鲁神话信以为真的傻小子嘛。
克苏鲁神话？…不用想那么深入了，现在是宵禁时间没办法，等明天，等宵禁结束，把他交出去就好了。
对，这样就好。
…
脑中此起彼伏的，像逐渐烧开的水一样，思绪从幽微处气泡一般升起。
邵杨坐起身，从床头柜翻出一沓药片，掰了两粒，吞了下去，药物的苦涩味从口腔弥漫到大脑，那些喧嚣的声音像是遇上抗生素的病原体一样，迅速失去活性。
他陷入柔软的床被中，如同陷入无梦的沉睡。
———
“你睡沙发吧。”
西蒙还记得哨子说这话时，硬邦邦的语气。
他是生气了吗？西蒙如此想到，于是他直接问了出来，“生气了吗？”
回答他的是长达三十秒的沉默和一句掷地有声的“没有”。
“哦。”
西蒙表示明白了，哨子不仅生气了，而且程度相当严重。
但是为什么呢？西蒙想着想着，恍然大悟。
因为自己吃面条太磨蹭了吧，这毕竟是别人辛辛苦苦为了生日做的饭菜。
于是他选择低下头，认真地用筷子继续进食。
等到最后一滴面汤被他喝下后，他才抬起头，哨子已不见人影，头顶上的灯光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西蒙把碗筷端了起来，走向厨房，吃完饭要收拾，这点常识他似乎也是知道的。
走到厨房门前，他站住了脚步，客厅的灯光虽然微弱，但也不至于衰减到这种程度——厨房内完全是漆黑一片，仿佛是把光源排除在外。
西蒙眨了眨眼，走了进去。
按动墙上的按钮，灯光并没有亮起，西蒙没有太在意，即便是完全的黑暗中，他也不会完全失去视觉，他把碗筷放入水槽，打开水龙头——
从水龙头中流出了深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西蒙默默关掉了水龙头，他有些苦恼，这该怎么把碗洗干净呢？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他打开了冰箱门，亮堂的光芒放射了出来，一双呆滞的、充满血丝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西蒙默默关上了冰箱门，心里想着，把这么一颗斑马的头颅放在保鲜层不会坏掉么。
他重新回到水池边，用深红的液体把碗筷认认真真地清洁了一遍，随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到了碗筷架上。
嘀嗒，嘀嗒。
声音渐渐变大，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西蒙没有去看碗架或是水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把碗擦干净了，水龙头也关得好好的。
他把目光投向冰箱，从冰箱紧闭的冰冻层中，光滑的血水正成股流了出来。
“…”西蒙沉默了片刻，血水几乎形成了小型的瀑布，以远远超过冰箱容量的体积外溢，在黏糊糊的血水碰到鞋子前，西蒙灵巧地离开了厨房，关上门。
哗啦哗啦，像是被激流冲撞一般，厨房的门筛糠似的震颤着。
把哨子叫醒吧，家里都跑水了。
正当西蒙想去敲哨子的房门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外面的灯熄灭了。
原来是停电了么，这么一来，冰箱漏水也就情有可原了，西蒙如此想到。
他眨了眨眼，被黑暗笼罩的空间朦朦胧胧地露出了轮廓，眼前所见不免让他有些困惑。
厨房…有两个门么？
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幽暗的，望不到底的长走廊，走廊的两侧，镶嵌着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铁门的外侧并没有门锁之类的装置，在门的上侧有一扇小小的观察口，此刻也完全遮蔽着。
西蒙皱了皱眉头，他回过头，身后不再是颤动的厨房门，而是一扇同样紧闭的钢铁门扉。
那水声仍在继续，但并不在身侧，而是在走廊深处。哗啦啦的水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来回碰撞，堆叠，隐隐约约变成了类似人群惊慌时的呼啸声。
西蒙朝走廊的深处望去，黑暗的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光源——那是一枚深红的圆形光点，如同夜晚的太阳。
“…”西蒙把手揣进裤兜，稳步朝那太阳走去，他的脚步声踏实有力，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有隐约压过水声的倾向。
走着走着，西蒙停了下来，他意识到无论自己前进多少步，那永夜中的太阳依旧遥不可及。
他皱了皱眉，侧过身随意地抬脚一踹。
咣当！
在这震耳欲聋的暴行前，本应紧闭的铁门不情不愿地向里侧打开，西蒙随意扫了一眼，他的目光掠过空空如也的房间，生了锈的铁制刑具和血迹斑斑的地板，很快失了兴趣。
继续走到下一扇门前——
咣当！
这扇房间四面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镶嵌着眼睛的结缔组织，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下一个——咣当！
这扇房间摆着个几乎填满房间的玻璃瓶，瓶中装着一只同样巨大的长着一圈利齿状口器的白色蠕虫，这蠕虫的口中正咀嚼着一具骸骨。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下一个。
咣当！咣当！咣当！
心跳一般的，门扉被打开的声音在走廊中响彻。自始至终，少年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为了找到哨子的房间，一扇扇把门打开而已。
咣当！咣当！咣当！
咣当！咣当！咣当！！
在下一扇门前，少年停下了动作，在这扇门后，有哗啦啦的水声。
他把手从裤兜里伸出来，礼貌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抬起腿——
咣当！
这是一间明亮的盥洗室，水龙头里流出的是腾起热气的清澈的水，蒸汽为碎裂的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另一侧拉起了浴帘浴帘后似乎有一团挤在一起的黑乎乎的影子。
西蒙走到洗手台前，向下看去，洗手池中的水形成了不断旋转的漩涡，虽然从水龙头中流出的是清澈的水，但这漩涡却夹杂着大量的暗红色。
他关掉了水龙头，盥洗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地等待漩涡慢慢变小。过了片刻，待水排完后，他重新向洗手池里看去，在水池的底部，躺着一把锋利的小刀。西蒙把小刀捡起，轻轻一甩，红色的血珠从本应洗净的刀锋上飞出，散落在地面上。
西蒙把小刀收好，继续耐心等待着，他在等镜上的雾气散去，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尽管热水已经关闭，但镜上的雾气并没有消散的迹象。
他再次皱了皱眉，伸出手试图擦掉镜上的薄雾。
在接触到镜子的一瞬间，西蒙意识到了不对，碰到的不是温凉的坚硬的镜面，而是柔软的，粘腻的什么东西。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拳朝镜面砸去——
哗啦！
不仅是镜子，同时碎裂的还有其他东西。
浴帘后的那个东西，哗啦一声爆炸开来，大量的血液溅射到了浴帘上，很快，它们渗过了浴帘，稀里哗啦地落在地板上，卷起了波浪。
“…”对于这一身人类的衣服，西蒙相当珍惜，为了不沾上血污，他再次灵巧地离开了盥洗室。
他站在门外，后退了几步，血液汇聚的波浪紧随其后，呼啸着朝他扑来。
西蒙转过头，奔跑起来，边跑边想，自己应该没有看过双胞胎才是。
血海打着转儿，像有生命的怪物一般吞噬着走廊，路过那些打开的门时，血水汹涌地挤了进去，只听那些房间中传来了痛苦的叫喊声，这些声音与血海奔涌的声音混合叠加，形成了奇异的，类似哨音的声浪，在走廊中回荡。
不过这些西蒙并不在意，随着他的向前奔跑，那颗深红色的太阳也离他愈来愈近，变得愈来愈大，转眼之间，那“太阳”已在眼前。
他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纯净得没有反光的玻璃，玻璃外是深沉的黑夜，血红的火球安静地悬挂在漆黑的深空之中。
西蒙把小刀的刀尖抵在玻璃上，试着戳了戳，并没有什么作用。于是他把小刀收好，稍微向后退一小步，接着向前冲刺，旋身，来了一记后旋踢。
哗啦啦，前方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哗啦啦，后面是血狼翻涌的声音。
西蒙没有犹豫，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一头扎进了玻璃破碎后的虚空之中。
——扑通。
他扑倒在柔软而厚重的地毯上，西蒙顺势朝前一滚卸力，随即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又是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灯光是温馨的淡黄色，三面墙的大书柜表明了这是一间图书室，在书柜前，摆放着一张结实的书桌，桌上除了摆放整齐的文件和书籍，还有一条反射着银色金属光芒的项链，正压在一本摊开的笔记上。
那是旧印。
西蒙走了过去，拿起旧印戴上，现在旧印和小刀已经重新拿到了手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房间，找到哨子，告诉他跑水的事儿，之后自己便可离开，继续找人的旅途。
但他的动作停下了，原因无他，他看到了桌上的笔记。
西蒙绕到了书桌后，坐了熟食的软皮椅子上，拿起了笔记，摊开的那一页上以有力干净的笔迹写着——
“6月30日
今天遇到了件奇怪的事情。
快宵禁的时候，我在马路上捡到了个男生，十六七岁的样子，戴着旧印。
嗯，旧印，那个本应不存在这世上的东西，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这玩意的样子。
也许我不该把他带回家，他既然戴着旧印，日落后也不会怎么样。
事已至此，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明天，明天我就把他交给教导队，剩下的就不关我事了。
对，到了明天，一切会恢复正常。”
被捡到的男生，是在说自己吗？西蒙忽然有些困惑，他又向前翻了几页——
“6月23日
今天遇到了件奇怪的事情。
…
对，到了明天，一切会恢复正常。”
同样的内容，不同的日期。
西蒙继续向前翻——
“5月25日
今天遇到了件奇怪的事…”
一样的内容
“4月7日…”
“3月…”
“2…”
笔记有很多页被撕掉了，剩下的每一页上，记载着同样的内容——只工作不玩耍——啊不，是与今日一致的事件。
西蒙合上笔记，捏了捏笔记的封面，感受到了异样的厚度，于是他熟练地将笔记的封面拆下，在其中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四个暗红色的大字——
“还有一个。”
“…”西蒙无言地将纸条重新折好，塞了回去，接着把笔记复原到6月23日，重新把书放回桌上。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书柜。
书柜的门被锁上了，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书架上一尘不染，整齐排列的书也都上了书套，被精心保管着，而那些书籍——
《鼻行兽考》《蠕虫之秘密》《尸食教典仪》…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书，西蒙心想，掏出了小刀，但就在刀尖触碰到书柜的玻璃门时，书柜突然缩回了墙壁，更准确地说，书柜突然失去了三维物体应有的厚度，变成了贴在墙壁上的高清图片。
西蒙看了眼另两个书柜，心中了然，它们也会是一样的状态。
于是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打量桌上的其他物品——钢笔、墨水、台灯、便签、药罐，还有一本剪报。
西蒙拿起剪报，随手翻开一页——
“？？先生，现依据？？？焚书令，请您主动将持有的克苏鲁神话相关书籍主动上交至教导队，谢谢您的配合！”
这是一张被血污染上一半暗红色的通知单。
西蒙继续看下去——
“悬案揭秘，七年前的惊天大案”
“血案为何侦破难，专家为您解读十三号案件的十三大疑点”
这些报道有些陈旧，正文模糊不清，西蒙只能辨认出标题的大字。
继续翻——
“十三号案件的第十三年，他们依旧无法释怀”
这篇的报道看样子是今年的，字迹还算清晰，西蒙简单扫了一眼，发现主要内容是对受害者家属的访问。对此他并不感兴趣，因此没有多做停留。
继续翻——
“SPECIES医疗中心
病历
姓名：邵杨，年龄：17岁，性别：男”
西蒙的动作一顿，邵杨？他的病历为什么会出现在哨子的家里？
他继续往下看——
“入院诊断：心脏…”
他没能继续看下去，因为他听到门口传来了哨子的声音——
“看够了吗？”
冷冰冰的，无机质的声音。
西蒙抬头向门口望去，哨子正站在门口，他的脸和大半个身子被阴影所覆盖，看不清表情，而在他的身后，那颗血红的火球——
在黑夜之中熊熊燃烧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6.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