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6.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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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咕噜噜地滚过他的脚边，邵杨瞠目结舌地看着它们散落一地。
“同学，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在他身后响起了声音，回头一看，是圣玛丽医院的护士。
等等，护士？在这里？
邵杨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人狠狠搅动了一下，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刺目的色块，这些色块稳定之后，他眨了眨眼。
白色的，亮着灯的医院长廊，护士正满脸疑惑地看着打着手电筒站在一间空病房前的自己。
“这…这些苹果是…请问？”一时间，邵杨都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
“苹果？”护士胡狐疑地越过邵杨，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惊讶道，“哎呀，怎么箱子倒了，都撒出来了。”
她匆匆跑进病房，把地上的苹果装进纸箱里，邵杨见状也上去帮忙。
“请问这些苹果怎么回事？我在走廊上看见有苹果滚动所以过来看看。”他总算恢复了问话的能力。
“这些啊，是别人送的。这病人有个老同学，每年圣诞节都会送好几箱苹果过来。你看，都出院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护士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圣诞节？可现在的时间不是…？
眼前的色彩又模糊了起来，邵杨咬咬舌尖，让视野重新稳定。
收拾好了苹果后，护士为了感谢送了他一个苹果。邵杨手拿着苹果走出了医院，此时正是黄昏，苹果一样红彤彤的阳光照在他的周围。
邵杨端详着苹果，脑中回想着临别前护士的说辞——
“你问住这里的病人，他叫简森.德雷克，已经出院了。”
———
晚餐时间，邵杨觉得饿极了，非常难得地，他吃得比查理还多。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惬意地拍着着装满汉堡肉和牛排薯条的小肚子，朦胧的不详感又一次浮现上了心头——
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
“查理，你睡了吗？”
他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邵杨？”
查理的声音听起来睡意朦胧的。
“查理查理，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啊…”
“可是我今天吃了好多。”
“你刚从幻梦境回来不久，饿了吧？”
“查理查理，我平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是有…但我已经习惯了。”
“比如呢？”
“比如，你有时候会半夜起来照镜子，还会把手贴在镜子上，自言自语。”
“啥？我是在梦游吗？”
“我也不知道，我也只见过那么一两次，你不提我都快忘记了…邵杨，你做什么？”
邵杨跳下了床，奔向阳台的镜子。
镜子里出现了自己的样貌，邵杨仔细看了看，莫名生出了一点违和感，是以前没怎么照过镜子的原因吗，看到自己的长相，却像是第一次见一样。
不知不觉地，邵杨抬起了手，把手掌贴在了镜中人的心口处，在那里，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视线再次模糊，模糊的世界中，那条伤疤蛇一般地蠕动了起来，钻入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脏。
心口猛地一痛，邵杨把手从镜子上拿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
“哈…我这是怎么了？”他朝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邵杨，你怎么了？”查理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突然跑来照镜子，哇…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我没事…就是盗汗了，查理你去睡吧，我简单冲个澡。”
邵杨把查理劝了回去。
热水从皮肤上流下，疑虑和担忧仿佛消融在了氤氲的雾气之中。
擦着头发出来时，邵杨又瞥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面已经有了身影，在他看向镜子之前，镜中的影子已经在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不…是错觉吧？
邵杨揉了揉眼睛，镜中的影像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苦笑于自己的多疑，回到了床上。
在他离开后，镜中的影像也转过了头，迈向镜子深处，消失不见。
———
邵杨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个不断下坠的梦。
梦里有不同种类的猫咪，它们有着不同颜色的皮毛，蓝灰色，粉红色，白色，黑色，哦，还有无毛的猫，它苍白的皮肤上凸出着紫青色的血管，它的皮肤有黏糊糊的液体流下，它的头部伸出了海洋生物一样的触手。
喔哦，这不是斯芬克斯猫，这是月兽！
口哨声化作粗糙坚韧的膜翼，视野大幅度地来回翻转，怀中的毛茸茸不断颤抖着，喊叫着。他远离了毛茸茸的猫的瀑布，向下坠落，月球上硝烟味的尘土，土星猫金属味的皮毛，跟着他一同坠落
坠落
坠落
就这样，一直坠落下去吧，
坠入祂的口中，坠入那奇异的万古，坠入那空空如也的虚无之中，扔掉你的喉咙吧，你已经不需要呼吸，扔掉你的声带，你已经不需要言语，扔掉你的眼睛，你已经不需要看清，扔掉你的脊椎，你已经不需要站立，扔掉你的大脑，你已经不需要思考。手加上脚，居然有四条之多，堪称累赘，心肝脾肺，全都被装在皮囊之中，臃肿至极，所以全部扔掉吧！
唯一不能扔掉的只有耳朵。
宴客啊！你已被邀请！
这场盛大的，疯狂地，愚昧的演奏会，你已经被邀请！
带着耳朵来，然后把耳朵捂住吧！
继续坠落吧，
坠落到音乐之中，坠落到混沌之中，
特鲁宁布拉的演奏会，正要开始！
然后
邵杨醒了过来。
———
“你怎么了，邵杨，看上去脸色很差。”
查理看着面如金纸的邵杨，担心地问道，
“要不今天你去医院看看吧，我替你跟阿米蒂奇教授请假。”
“不…没关系的，我只是，只是做了个噩梦，只要吃点东西就好啦。”邵杨勉强自己露出笑容。
吃早餐时，尽管并非有意为之，但邵杨还是胡吞海塞了一通，然而他并没有饱餐感，仿佛他的胃已经成了一个通往异世界的洞口，把食物都传送到了别的地方一般。
“我这是…”
邵杨没那么迟钝，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邵杨，我们该去上课了！”
抬起头，查理正在对他挥手。
恍然间，忧虑消失了——
“来了！”邵杨跟上了查理的脚步，向课堂走去。
———
上课，下课，密大的一天并非总是充满刺激与惊险，事实上，大部分时候，这里的生活简单而枯燥。即便是密大的学生，在没有外出任务时，要做的无非也是认真听讲，做笔记，复习，准备考试，如此等等。
对了，还有去图书馆查资料。
如今邵杨已是大二的学生，可以进入禁书区光明正大地浏览部分克系的书籍——正如今天，为了完成古代文献课的任务，他来到了图书馆。
“艾克诺顿陶片…呃，不对，还是埃克顿特陶片？不管了，反正是纳克特抄本吧？”邵杨小声嘀咕着，纳克特抄本的原本自然是找不到的，但是相关的译文和文献还是能找到的。
没过多久，邵杨便抱了一堆纳克特城的考古结果。本来关于纳克特抄本是可以问格蕾的，但为了锻炼能力——“伊斯也不是什么都能透露的，人类还是要自食其力”，至少格蕾是这么说的——所以邵杨只得从图书馆开始调查。
“罢了，我也挺喜欢文书工作的。”邵杨如此安慰自己。
在抱着书准备离开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一本厚厚的书——《怪物之锤》——神系入门课和生物入门课的教科书。
“去奥恩图书馆看看吧，那里有你需要的真相。”
邵杨一个激灵，刚刚他的脑中，似乎出现了古怪的声音。
虽说这怪物之锤自己有，但图书馆的这本似乎更新一些，邵杨把怀里抱着的书放到一旁，捧起了砖头一样厚重的怪物之锤，随手翻开——
“the star seed…星之种？”
念出这个名字后，他的内心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学者们认为，在一个世界诞生之时，星之种会如同流星一般落下。在一些特殊情况下，祂寻找合适的宿主，替换他们的心脏，形成类似寄生的奇妙关系。星之种会吸收宿主的养分壮大自身，在天狼星三星重聚之时，祂会脱离宿主，飞向星空，成为与外神沟通的桥梁。”
“一些古老的文献认为，星之种并不喜欢寄宿于生物体中，祂更倾向于在星空之中游荡，沟通外神的力量，那里才是祂的家园和祂的生存方式。而星之种之所以会发生寄宿，是由于请神术的作用，事实上，这些请神术被认为是非常规的，它不同于其他请神术，以一种完全的敬畏以及顺从的姿态，而是带着某种程度的利用。关于星之种的请神术，带有些许限制和转化其力量的倾向，这一发现让部分学者认为，关于星之种的请神术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法术，它并非是由古代的魔法师发明，也并非由星之种自身神启，而是由那个诸位读者都心知肚明的存在制造而出。当然，本书并不提倡这种猜测，如果引起了某位存在的嘲笑，也与本书无关。”
“难道是说奈…那位大人…佐菲？”
邵杨把目光从文字挪到了插画上，如同其他克系生物和神祇，这是一副反应其不可名状的恐惧的插画，黑色的鳞片铸成祂庞大可怖的身躯，祂盘踞于鲜血和白骨堆积的王座，高傲的头颅直指深空，祂是如此的威严，可怖，令人感到本能的畏惧祂…
“怎么看着有点像…”邵杨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打住，翻到了下一页。
“现将星之种非严格意义上的的请神术和送神术，也即种内之神唤醒术和驱逐术列在下方，传统上，该法术需要准备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且需要奈亚拉托提普在场，其咒文为…”
“拉丁文…”邵杨默默地念了部分咒文，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这是唤醒的咒文？不对吧我记得明明是…”
是什么呢？
心脏深处响起了鼓点，邵杨合上了怪物之锤，抱起了一旁的书本，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外的草地正被夕阳照射着，如同火海。
———
夕阳被水波打碎成片，邵杨坐在密斯卡托尼克河的河畔，他正把手掌贴在河面上。
“我这是在做什么？摸鱼吗？”
邵杨摇了摇头，拿起手掌，由于他的动作，水面上的倒影也碎成了片。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邵杨自言自语道，“算了，回去吧，肚子好饿，最近真是越来越饿了…”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向大学的方向走去。
从河畔到大学，可以看见阿卡姆的车站，邵杨看着车站的大巴，突然有了一股怀念之情，自己当年就是坐着大巴来到这里的啊。
“去阿卡姆车站看看吧…”
再一次，邵杨隐约听见了什么，出于某种怀旧感和直觉，他走了过去，坐在车站的长椅上。
椅边上有张报纸，邵杨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关于禁酒令的新闻——
“禁酒令？”邵杨的脑子猛地一震，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东西所吸引——
“这报纸上有个洞啊。”
他举起报纸，透过洞口看去，只见火车的蒸汽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穿着大衣，戴着帽子的人们在互相告别，在来往的皮鞋之间，一只黑色的小猫朝他狂奔而来。
“猫？”邵杨放下了报纸，眼前是普普通通的汽车站，除了那只猫。
那只猫离弦之箭一般朝他跑来，在他面前高高跳起，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呃，猫咪，猫咪？”邵杨试图把猫从身上摘下来，但猫就跟苍耳似的粘的牢牢的。
没办法，邵杨只好坐回椅子上，他轻轻抚摸猫颤抖不停的脊背，用手指温柔地挠挠黑猫的下巴。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害怕。”小猫终于被摘了下来，邵杨把它放在臂弯里轻轻抚摸，小猫则是一个劲儿地把小脑袋往他的胳膊里拱，而且还在不停地喵喵叫着。
“奇怪，我什么时候受猫欢迎了。”邵杨摸着怀里的小家伙，小猫咪暖呼呼的，像是个温暖的，毛茸茸的手炉。
过了好一会儿，邵杨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他站起身，准备把猫放下，可是猫像是赖上了他一般，再次把爪子扎进他的衣服里。
“小猫咪啊，看你油光水滑的样子也不像是流浪猫，这样吧，我把你带到车站管理员那里，等你的主人回来好不好？”邵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一边惊讶于自己居然和猫说话，“呃，我和你说这些干嘛，你又听不懂…哎呦，你干嘛咬我？”
邵杨的手指上冒出了血珠，小猫一口狠狠地咬了上去，它的胡须在不甘心地颤抖着。
“松口啊，我要揪你脖子了啊！”
邵杨把手伸向了猫脖子，准备把它拎起来，但就在他接触到猫咪柔软的后颈皮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声音——
“快醒醒，笨蛋邵杨！”
“不许叫我笨蛋！”
条件反射地，邵杨说出了口。
“等等，我在说什么…！”
邵杨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于此同时，他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捂住脑袋，几乎要跪伏在地。猫松开了口，跳到了地面上，在他身旁焦急地喵喵叫着。
因疼痛而溢出的泪水模糊了邵杨的眼睛，他拼尽全力地抬起了头，将万物染成金红色的夕阳正在热烈地放射光芒。
“夕阳…夕阳？”
世界碎裂成了色块，肢体和感官仿佛随时要脱离，不过——
“如果只是疼痛，我早就习惯了！”
眼泪流了出来，邵杨的身体不支，倒在了地上，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看着那太阳。
那本应接近垂死的，被建筑物遮挡也在闪耀的夕阳，被它的橘红色泽所侵染，
世界，开始显现出真实的模样！
台阶，宽阔的大理石台阶一直铺向天空，台阶上方是华丽的围栏和露台，有人依靠着围栏，他身后的落日和他一同俯视着整个世界
世界倒映在泪水中一同落下，又随着喷泉一同飞溅而起，这座城市遍布着金色和银色的喷泉，它们吐露的清泉滋润着广场鲜艳的花朵
花朵的芬芳随着微风飘向那金碧辉煌的塔顶和被夕阳染成窗户的红色，鲁特琴的歌声和人们的嘈杂声，汽车发动机的响动声混合成了美妙的乐曲
乐曲在每一处跃动，在徜徉蜿蜒的大河之中，在爬满绿叶的墙壁之上，无论是黑色的峭壁，还是庄重的庙宇，都能听到它的声音，它在歌颂这座城市，这座华美的奇迹之城，令卡达斯的诸神都觊觎的城市。
他在这里出现，又在这里消失，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他成长的痕迹，他在叔父家度过的童年，他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习时光，他在蛇穴的小小冒险，他在波士顿公寓的点点滴滴，他的一生会经历无数奇事异景，但无论是怎样宏大的奇迹，都无法与这座城市比拟！
他是伦道夫.卡特！
这里是他最美的梦
这里是他心中的城市
这里是幻梦境
这里是——
夕阳之城！！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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