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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契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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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是身穿,顶着一副熬夜数年、外强中干的社畜身体,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踏上仙途。
上个世界那二十多年的短暂人生早已模糊不清,而在此界虽有数百载光阴,此刻想来,除了修炼,竟也不剩下什么。
白来这一遭了。
只是不知死后能不能回到之前的世界……
云舒双目无神,她现在被束缚在石台上,脖颈处还残留着一道淡粉色的痕迹,但并没有流血,不像是伤疤。
数张符纸贴在她的四肢上,灵力、内息都被封锁,连自杀也做不到。
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她眼也未抬,轻声道:“杀了我吧。”
玄岳面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注意到她额间若隐若现的银色印记,暗暗心惊。
谁能料到,一个普通的主仆契约,阴差阳错之下,竟成了……
玄岳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慈祥点,“契约已成,你修为恢复,日后仙途漫长,何必如此?”
云舒恍若未闻,又重复了一遍,“杀了我吧。”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怨怼,毕竟是她有错在先,答应了结契,却又反悔。
不管这几人是不是凶兽,这件事都怪不到他们身上。
可是若要她再度为奴为仆,那她还是即刻死去吧。
“你再好好想想。”
玄岳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眼下这女修身份特殊,打不得骂不得,他一时竟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云舒默默闭上了眼,他们要的是个能做事的奴仆,自然不会永远锁着她。
等他们耐心耗尽,想死还不容易吗?
她并不知道,无形的水镜将此处景象悉数展现在了另一处空间。
见云舒这副一心求死的模样,龙君幽蓝瞳孔中闪过怒火,白得了他一半修为,她竟还摆出这般委屈作态?
暴怒中,他抬手就想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打落,手却重重撞到了桌腿上。
“咚”一声闷响,苍白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
龙君盯着自己缩小了许多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比他现在的身体还高不少的桌子,一时竟气笑了。
契约结成之时,他不仅失去了大半修为,连这具化身也凭空矮了一大截,看起来如四五岁的幼童一般。
“君上!您身上还有伤啊!”
玄岳一进来就见他动怒,连忙赶过去,果然见小君上脖颈处的伤疤又渗出了血迹。
龙君冷冷盯着他,胸口起伏,“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岳擦了擦汗,硬着头皮解释:“属下方才翻阅古籍,原来此事并非是契约法阵有问题,而是因为那片护心鳞上沾了您的血。”
“护心麟本就是龙族最重要的信物,在您和那女子血液交融之下,这才……”
居然是因为那片遗落的鳞片……
龙君闭了闭眼,只觉得那几乎割断了他半个脖子的伤口剧烈作痛。
这么说这件事反倒怪到了他自己头上,早知护心麟会落入她手里,他就不该动恻隐之心。
见君上小小的身体有些摇晃,气得脸都红了,玄岳心焦不已,也只能劝道:“君上莫急,此事定有转圜之地。”
龙君一想到那女子挥剑自戕、伤口却出现在了自己身上的画面就一刻也等不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可有找到办法解除这该死的婚契?”
“按照古籍所云,得由您的夫人主动解除……”
玄岳不敢低头,怕看见君上阴沉如水的脸色。
“夫人?”
只到玄岳小腿高的龙君面无表情,“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接受这样一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人族女子当妻子?”
“若她得知这契约实为婚契,只怕要将我拿捏在手心,怎么可能愿意解除?”
不仅分出去一半修为,无法伤到她半分,甚至还要替她承担伤害……
龙君简直无法理解,这不知所谓、离谱至极的东西怎么会是素来高傲的龙族弄出来的婚契?
“去查!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龙君虽然是对玄岳说话,却始终没有抬头。
“属下定会全力寻找解契之法。”
玄岳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半跪在地,一口应承下来。
察觉到君上的目光总算肯落到自己身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老了,这些细微之处多有疏漏,实在不该。
按了按脖颈,龙君心中怒意稍退,事已至此,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既然杀不了那女修,不如物尽其用。
毕竟能穿过大泽结界之人,千年来他也只遇到了这么一个。
好在他正处在换鳞期,本就修为衰退,眼下也只是让云舒恢复金丹期的修为罢了,只要好好处理,应该能隐瞒过去。
可恨那女人占了便宜还寻死觅活,先前就想自刎,连累他也受了伤,若是再来一次,只怕他的命也难保。
龙君眼神幽深冷厉,“绝不能让她发现契约真相,连玄流都不要透露。”
“您放心!”
玄岳一脸慎重,这种和君上性命相关的事情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龙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幼小的身体渐渐散为白光,融入镜中,“把玄流放了吧。”
“是!多谢君上。”
玄岳一喜,连忙谢恩。
今日事出突然,他第一反应是玄流弄错了阵法,故而不等君上发话就把他丢去了暗室受罚。
现在看来,倒是误会了那小子。
抬眼见水镜中,那女人仍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龙君心烦不已,挥手打散了画面。
待契约解除,他定要叫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付出代价!
……
金丹修士几乎不需要睡眠,踏入仙途以来,云舒每个夜晚都是在修炼中度过的,已经多年不曾做过梦了。
这一次,她竟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睡着了。
她梦到了许多事,梦到了上个世界、梦到了刚穿越时心惊胆战的日子、梦到了……
师尊。
“我忘尘峰虽小,却都是光明磊落之人。小云,错了就是错了,只要你肯说实话,为师不怪你。”
“师尊,我没有!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呢?”
“我也想信你,可所有人都看见了,你并没有通过问心石的考验……”
“……”
回忆变成了噩梦。
云舒骤然惊醒。
见她睡了好几日都不醒,玄流正要凑过来查看,却被险些被猛然坐起的云舒撞歪了鼻子。
“你可真能睡,”玄流摸摸鼻子,“做君上的侍女可不能天天在这里睡大觉。”
听到“侍女”这两个字,云舒双眼渐渐聚焦,她看了眼手上的禁锢符,“我不愿为仆,一心求死,还请那位大人另寻他人吧。”
玄流充耳不闻,只好奇道:“我叫玄流,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外面是什么样子?好玩吗?和我说说呗?”
意识到眼前这只凶兽性格有点古怪,云舒沉默片刻,“我想见那位大人。”
玄流摆摆手,“君上这半年都不会出来了。”
为了让换麟期安然结束,老头子把君上看得和眼珠子似的,连他之后都不能去主殿了。
云舒皱眉,半年?
她等不了这么久,看来为了早日解脱,她得想别的办法。
云舒说出了自己的姓名,低声请求,“玄流大人,我灵力被封,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这些禁锢符能帮我取下来吗?”
玄流大人?
玄流大人!
这名字可真威风!
从这人修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玄流心花怒放,眼睛都亮了。
云舒见他自顾自笑了一会儿,虽然不解,但也看出这只凶兽并不凶恶,不由得心下一松,还以为有戏。
却听玄流笑眯眯开口,“不行,老头子说你要寻死,等你什么时候不想死了,才能解。”
“……”
云舒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接下来无论玄流说什么,她只一味装睡,再不理会。
玄流围着石台缠了云舒好一会儿,见她始终没反应,只好失望地走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以后总能让她开口!
室内恢复寂静,许久之后,云舒才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既然已经恢复了灵力,那就代表着她的本命法器也恢复了灵性。
凝渊剑剑身虽然折损,但只要有一丝灵力残存……
她心中默默呼唤着,很快,在地宫某处,被当成废剑清理到角落的淡蓝色灵剑微微动了动。
镜宫中,龙君闭目调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忽然,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骤然睁眼,抬手拂过面前的水镜。
只见躺在石台上的女子竟摆脱了禁锢,一把破破烂烂的剑正悬浮于她面前。
一人一剑相对而立,龙君皱眉看了片刻,忽见那破剑竟有噬主之举,他猛然起身,破镜而出!
“当啷——”
狠心逼迫凝渊杀了自己,云舒闭眼等死,却听一道破空声传来。
她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白色物体撞歪了凝渊,兜头砸了过来。
那是一条……
小龙?
云舒稀奇地拎起那条细长的尾巴,“居然还有这么小的龙……”
见小龙虎视眈眈瞪着顺势掉在地上装死的凝渊剑,似乎十分气愤,她若有所觉,有些意外,“你是在救我?”
不知是不是受了伤,小银龙很快没了动静,它奄奄一息搭在云舒的手腕上,细细一条,几乎和手镯没什么区别。
短小的四肢和才冒了个头的龙角也格外细软,瞧着倒是十分可爱。
云舒余光看见自己手背上沾了淡淡的红色,她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龙,果然在龙首下方看见了一道渗血的伤口。
恐怕是小家伙方才飞来时不小心撞到了剑刃上。
自杀不成,倒是连累了一条小龙,云舒多少有些不忍,这么小的龙,估计才出生不久呢。
她只好先放下自杀的想法,动作轻柔地给小龙包扎。
因为太小了,小龙身上的鳞片十分柔软,她轻轻一碰,居然还掉了几片。
云舒这才发现龙身还有不少处斑驳,难道是营养不良?
这样想着,即便猜到这小龙很可能是大泽中凶兽的后代,她也多了两分恻隐之心。
玄岳很快赶了过来,他一眼瞧见云舒手上的小龙,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他连忙掩饰住异色,随即故作不悦,“居然有妖兽跑到地宫来了?”
云舒轻手轻脚系好包扎的带子,“不知这是什么妖兽?”
“是苍螭幼兽,凶得很,你可别乱碰,小心叫它给吃了!”
玄岳一边恐吓着,一边故作随意地伸手将小龙提溜了过去。
云舒并未怀疑。
苍螭乃是上古妖兽,形似龙,实力却比真正的龙族差远了,如今在外界几乎绝迹,大泽还有倒是不奇怪。
小螭龙极有灵性,云舒本想多问两句玄岳会怎么处置它,可想到现在的情况,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玄岳临走前还没忘把险些害了君上性命的破剑收了起来,瞧见剑柄上的几个小字,他转头看着云舒,语重心长道:“你这剑应是长辈所赠,为护你仙途顺遂。”
“你如今一心求死,岂不是辜负这份心意?”
云舒眼帘低垂,忽然扯了扯嘴角。
可惜那赠剑之人,早已放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