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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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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界地域辽阔,生机盎然,又得天道眷顾,遍布灵气,极适合修炼。
人、妖、魔、鬼、兽各族皆可修行,寻仙证道。
唯有北冥寒洲的一处极北苦寒之地,生灵难存。
千万年前,凶兽为祸四方,各族大能以整个北冥寒洲的灵气为根基,联手设下大阵,最终将成千上万的凶兽镇压在了北地一处大泽中。
虽将这些上古凶兽死死困住,却也无法彻底杀死它们,若有修士经过,一招不慎,便极有可能成为它们的腹中餐。
再加上封印大阵疯狂汲取着周围的灵气,越靠近大阵的地方灵气越稀薄,不过数年,北地便彻底沉寂,少有人迹。
大阵凶煞之气经久不散,不知折了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
经年过去,赫赫凶名让一众生灵宁可远远绕路从万丈冰原穿行也不愿从大泽经过。
然而这一日,大泽之上却突兀的响起了阵阵雷声。
“居然有人想不开在那处渡劫?”
“这天雷如此厉害,那修士恐怕得有金丹修为。”
路过冰原的几个修士望着远处的雷劫议论纷纷,隐约瞧见雷劫中有一道灵气正在苦苦抵挡。
可惜惊雷骇人,独木难支。
“灵光如此微弱,只怕要失败了。”
“离大泽那么近,就算侥幸成功,这样大的动静也会引来凶兽,还是性命难保。”
“应当是意外,否则不可能选在这种地方渡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狰狞雷光中的淡蓝色灵气便渐渐衰落下去,再无生机。
“又是一个渡劫失败的……”
恰巧看见这一幕的修士摇头一叹,转而抛之脑后,继续赶路。
这世上修士数量浩如繁星,每一日都有无数身死道消者,再多一个陨落的也不足为奇。
距离太远,他们只以为那修士碰巧在大泽附近渡劫,殊不知,她却是正正好落在了最危险的中心处。
上古结界将整片大泽牢牢罩住,连一只蚂蚁也别想出去。
寻常生灵就连最薄弱的边界处都难进入,这时却有一道人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下坠,径直穿过封印结界,落入大泽。
随着人影落下,无形的结界微微泛起白光,仿佛水珠入海,无比契合的融为了一体。
萧瑟林中,忽有飞鸟惊起。
污泥之下,骤然探出一条粗壮长舌,闪电般将鸟儿卷入泥潭兽口。
泥水鼓起气泡,隐隐听见不满足的咂嘴声,很快那声音就淡了下去,一切复又平静。
天,暗了。
遍地枯枝落叶中,一个浑身血迹的女子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她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早已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仍有微弱神采。
虽重伤濒死,她的双唇却还是倔强抿着,并无弱态,也没有任何面对死亡的惊惧。
果然还是失败了啊……
云舒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四肢百骸毫无灵力,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仰躺在地上,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云舒无比清晰的知道,她就要死了。
穿越之前,她一毕业就拼命打工,从没放松过,只想攒够钱好提前退休,却因熬夜猝死来到了这个陌生而奇幻的世界。
穿越之后,机缘巧合发现自己身有灵根,她就努力修炼,不曾有一日懈怠。
云舒从未奢望飞升,只愿有能力在此界立足。
沧澜界修士虽多,元婴修士在五大洲中也算是高阶修士,足够自保。
到那时,她便可云游四海,潇洒度过漫长的生命。
可是……
苦修三百年,终究成空。
耳边隐隐传来了凶猛的兽吼,云舒昏昏沉沉,眼珠渐渐蒙上代表着死亡的阴影。
早就听说大泽中满是上古凶兽,连化神修士都不敢靠近,今日落入此地,想必她很快就会被其中一只吞吃入腹了吧?
也许她本就不该为了尽快赶去师尊的三千岁寿宴而匆匆搭上那艘飞舟,毕竟……
大家都不太想看见她。
早知如此下场,何必苦修?当初在废了半条命才勉强结丹之时就该收手。
不,或许筑基后就不该继续了,白白吃了这么多年苦,却连这个世界的一点儿美妙都没有体验过。
她还没有吃到中霄灵洲的万灵宴,没有看过南明炎洲百年一次的焰火盛会……
如今,万事皆休。
也许师尊说的对,她不该勉强。
“沙沙……”
似乎有枯叶被踩踏的声音。
云舒神志不清地想,是凶兽来吃她了吗?
她已然没有余力了,生机从体内流失的感觉是那样可怖。
泥潭中蛰伏的东西终于发现附近多了个美味又罕见的血食。
那条猩红长舌试探着、打量着。
它确定眼前的“食物”已无还手之力,当下兴奋不已,想要将其卷入潭中慢慢享用。
地上气息微弱的女修一动不动,似无所觉。
然而就在长舌卷起她腰腹的一瞬间……
“唰——”
伴随一声尖啸,淡蓝色灵光明灭,云舒颤抖的手紧握着残破不堪、几无灵力波动的长剑。
身侧被斩断的猩红舌头霎时间痛得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就褪成了灰白色的死物。
云舒用剑鞘撑着身体,半跪在地,模糊看见泥潭藏着的兽终于现了身,原来是个浑身布满脓包的二阶赤舌蟾蜍。
这可远远算不得凶兽,便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毫不惧怕,可偏偏她眼下的状况连这等普通妖兽都难以应对。
云舒紧紧咬着牙关,将全部的力气灌注于握着剑柄的右手上。
即便是死,她也不想沦为这般恶心的妖兽腹中餐。
被激怒的赤舌蟾蜍那只剩一半的长舌末端忽然探出无数肉芽,发了狠似的朝这不知死活的女修天灵盖劈来!
……
“轰隆——”
雷劫早已结束,阴暗空中却又响起了雷声。
冰冷的水滴铺天盖地,砸在云舒脸上,洗去了满脸满身血迹。
原来是下雨了。
利用那点回光返照的力气,云舒费力挪到了一棵树下。
瞥了眼死不瞑目的赤舌蟾蜍尸身,她苦中作乐地想,都这样了还能杀死二阶妖兽,也算对得起这些年苦修打下的根基。
若是师尊瞧见……
师尊……
思绪骤然截住,想到已经回不去的师门,云舒的双眼再次黯淡下来。
任由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她仰头望着天空慢慢闭上眼,心想,下雨也很好,能让她干干净净地踏上轮回路。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睁开眼,看着周围的景象,苦笑一声,原来她这一口气能撑这么久。
她头一次痛恨起金丹修士□□的强悍程度,若能直接气绝倒也罢,偏生吊着一口气折磨着她,让她无比清晰的感知金丹破碎带来的刻骨之痛。
静坐等死的云舒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赤舌蟾蜍“尸身”轻轻动了动……
原来人死前真的能看见心心念念的景象。
随着体内余温被夜风带走,云舒迷蒙的眼前似乎看见了一片熟悉的白色衣角。
师尊……
是师尊来救她了吗?
她缓缓抬起右手,想要抓住什么,然而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拼命抓紧了手中之物,渡劫时咬得破碎的唇角微微张开。
“师尊,我真的没有……”
果然无法释怀,生命的最后时刻,云舒还是想要为自己辩解。
但下一瞬,支离破碎的金丹彻底化为齑粉,她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
“嘿!真叫君上说对了,果真有人!她怎么进来的?”
“只是个濒死的普通女修,君上怎么会要她?罢了,先带回去吧。”
“啊?带一个死人做什么?”
“死小子,让你做你就做,废什么话?”
“哦……”
云舒醒来时,只见眼前一张放大的脸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瞧,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长睫颤了颤,云舒心想,自己不是掉进大泽了吗?
这里有着封印大阵,应该没有其他修士能进来才对。
“你……救了我?”
一开口,云舒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可思议。
“没有救啊,你还能活……”
年轻男人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你还能活两个时辰。”
“……”
奇异的,云舒竟然没觉得失望。
渡劫失败,金丹破碎,这样严重的伤势非天阶疗伤灵药不能治。
她修炼了这么多年,也只得到过地阶的罢了。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云舒微微笑了笑,低声道:“多谢道友使我免于兽口。”
闻言,年轻男人眼神顿时有些奇异,“你要死了,不怕吗?”
云舒想摇头,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人终有一死。”
“是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你若真甘心赴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年轻男人脸色一肃,立刻低头退开了。
这里是地宫深处一间不大的房间,男人离开后,除了云舒之外再无他人,却有一面两丈高的银白色水镜嵌在壁中。
此时镜面泛起涟漪,那声音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但躺着的云舒却看不到这一幕,她没有灵力,此时也感知不到周围的气息。
“我可以救你。”
“……还可以让你的修为回到金丹期。”
低沉的声音隐带诱惑,背后之人一字一顿,似乎在观察着云舒的反应。
察觉到被紧紧注视之感,云舒默然片刻,费力开口,“你想要我做什么?”
天上当然不会掉馅饼,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日后就一定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而且这里是封印着上古凶兽的大泽,从未听闻有修士存在,说话的人和刚才那个男人极有可能不是人族……
“我要你和我缔结契约,此后为我仆从,供我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