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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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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臻微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要不要知道那人是谁。”
宁砚奚一手随意地搭在木架上,饶有闲心的问道:“那你有答案了吗?”
“嗯。”沈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要知道,就当我未来过。”
若那人就是飞骑尉宁维,那就没什么大碍。若他不是,那便当做毫不知晓。只要二伯母和祖母怪不到自己头上就成。
宁砚奚看着她白玉似的脸上毫无负担的模样,接着道:“那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
“我没什么想知道的。”沈臻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可话一出口便觉着不对,又连忙道,“能换了个想知道的吗?”
“嗯,你问。”宁砚奚嗓音很轻,这方寸天地之间,只有她听得到。
“我也快及笄了,你能上门提亲吗?”
她语气平静,却目光灼灼。
宁砚奚没想到她会略过那么多应该知道的事情,直接跳到了这么慎重的问题。而她眼眸中的火焰热烈又深沉,让人难以适应,“我是谁?”
“我不知道。”沈臻坦荡道,“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宁砚奚重复一遍她说的话,语气变得轻漫,“就因为你救过他,他就要娶你?”
沈臻被他的话问的措不及防,不自然地向后缩了一步,“我……我只是,很喜欢你。”
这世间的事大多纷扰又复杂,所思所想都隔着层层帷帐让人看不真切。沈臻自小的幼稚直率被践踏地久了,便也不爱说话了。
直到那一天,遇见了一个笑得如沐春风的小瞎子。
可是百转千回,现在这一刻,沈臻觉得自己又掉进了深渊,说的做的都是惹人厌。
回想起送画那日他明明在屋里,却不来开门。他定是觉着吵闹,不想让自己进去。
还有那些桃花酥、白玉棋、木笛也未见他尝过碰过,是不是都不喜欢。
可能他只是碍于礼数,没有像祖母那样当着面儿丢出去罢了。
沈臻脑海里消极的情绪一拥而上,指尖不知觉抓着的腕带已经勒出了红痕,终是平静下来低着头道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又往后退了几步,一直没听到他再说话,才出了竹楼,沿着来时的小径走回去。
路上遇着上来行礼的人,沈臻也没顾得上,连以往装装样子含笑点个头都没做出来。一路走近竹亭里坐下,双手捧着眼前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许久。
沈菁一直在旁边坐着,从她方才进亭子就开始看着她,可她却一直都没拿正眼瞧过别人。终究还是先耐不住性子,沉着脸开口道:“你方才去哪儿找我了?”
可喝茶的人还是一副没察觉的模样,让沈菁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下:“沈臻,我在同你说话那!”
沈臻被推搡着洒了些茶水出来,都浸湿了袖子。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沈菁,轻声喊了句“三姐姐”。
沈菁恍惚间又好像见到了年幼时的沈臻,讲话棉弱又胆怯。
可是回神后又觉着她定是有看见什么,于是将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去哪儿找我了?”
沈臻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白皙的手背贴着湿润的袖边,慢慢答道:“去了竹楼,又去前边的竹亭里寻了一圈。”
“可看见什么了?”沈菁追着道。
“未看见什么,回来便见三姐姐在了。”沈臻现下没什么心思同她说话,只是她这话问的也太蠢了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才会这般说。
“当真?”
“三姐姐这般问,是见到什么了吗?”
沈菁忖了忖,“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沈臻没再同她继续说下去,将茶杯重新装满,默不作声地继续吃茶。
*
夜里将守夜的丫鬟都散退后,沈臻便独自一人睡在美人榻上。
边上的窗扉开了半扇,传来院子里听不真切的知了叫声。今日的月亮躲在云层后头,瞧着雾蒙蒙的。
脑海里一直念着的那个人,也像是藏了起来,抓不住也寻不着。
第二日沈臻仍是在美人榻上醒来的,脑袋昏沉沉又倍感疼痛,撑着坐起身来。
将开了一夜的窗户合上,把微亮的天隔在外头,再晃晃悠悠回到床上躺着。
梅姑姑按着习惯,晨起后寻着园子转一圈,再换身干净的衣裳去沈臻院里唤她起床。
主院里还没什么动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偶间叫了几声。
轻声推门走进去,一到屋里就觉着都是凉意,连忙走过去让蒙在被子里的沈臻露出个脑袋。
沈臻回床榻后便一直都没睡着,知道梅姑姑进来便睁开了眼,讪讪道:“梅姑姑。”
“小姐,可是又着凉了?”梅姑姑关切地问道,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应是起了烧,奴婢去请大夫。”
沈臻闷声嗯了句,又躲进被子里,想让自己热着点出些汗。
今日应是疏禾早起候着,但昨日伤了脚,沈臻让她修养着之后也没让换人排着,其他人没听见传唤,也不会往院里走。是以梅姑姑出去一趟再回来时,主院里还是没人来伺候。
年嬷嬷到了辰时末,都要来主院里请个安。往常沈臻都未起,她便只是在屋外站一会儿再回栖枝院。
今日来时,正好遇见大夫提着药箱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药方,匆匆地准备去抓药。
屋子里梅姑姑喊了一句“来人”,但也未见其他人出现。
隔了片刻梅姑姑自个儿走出来,见到年嬷嬷欠了欠身:“嬷嬷来得正好,小姐发烧了。您可有功夫帮忙照料一会儿,我去寻些热水来。”
年嬷嬷点点头:“你去吧,郡主这儿我来伺候着。”
屋子里才起了些许暖意,沈臻青丝散乱,露出半个脑袋,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床纱。
年嬷嬷走过去,弯着一把老骨头凑近些将她的被角都塞紧实,温着声儿道:“郡主若是不舒服,便同老奴说。”
沈臻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躲进被子里。
年嬷嬷就这么一直在边上站着,连呼吸都轻得听不出声儿。
梅姑姑带着丫鬟进来时闹出了点声儿,沈臻将脑袋探出来,见年嬷嬷还是安详地站在床边,不禁愣了会儿。
“嬷嬷回去歇息吧,我睡会儿就好了。”
沈臻向来不会端着身份,更何况年嬷嬷虽挂名是个嬷嬷,但实际上是先太皇太后那一辈的老人。
凡事敬着她一份,总是不会错的。
这边年嬷嬷听着这话却是生分了。
但她倒也想得通透,郡主同自己毕竟才相处没几日,这般也是人之常情,便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梅姑姑将丫鬟们安排妥当便也出了主院去忙活其它事。
路上和年嬷嬷同行了一段,听她问道,“这寒不着热不接的,郡主怎么病着了?”
“嬷嬷有所不知,我们小姐打娘胎里出来便这样,时不时便有些身子不适。不过都没有什么大碍,稍稍喝些药,休息着几日便好了。”梅姑姑道。
年嬷嬷听着觉得甚是不妥。郡主这身子弱平日里就该多养着些,哪有等着病来了,才吃药等着好的。
“可有请过什么好大夫,或是太医来瞧瞧?”
“未曾,嬷嬷不必挂怀。府中大夫是常年为小姐诊脉的,能伺候得稳妥。”
年嬷嬷面上点了点头,心中将这件事记下了。
沈臻午后便退了烧,只是昏昏欲睡,便一整日都未起。
就这样一直在西麓园里修养了几日。
日子里未曾间断的,只有每日里去书房练上一个时辰的字,再坐在檐下望会儿天。看着它一个时辰一变脸,时而灰暗,时而明朗,时而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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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迎来了小暑,温风至。
捏着小半年的团扇终于是派上了正经用处,但冒出来的风都是带着闷热。
小厨房里煮了荷叶粥,沈臻吃完了一碗便觉着饱了。站起身来消消食,还没走几步,便又见着了小桃。
“六小姐,二少夫人邀您去摘星楼吃果子。”
沈臻许久没见小桃了,终于不再是二哥哥派过来找事儿的,便欣然应下。
这几日暑气渐起,人自个儿心中觉得热了,见大花园里的花时便觉着它们恹恹的,提不起朝气。
摘星楼沿阶而上,共有五层。顶上那层是眺望的高台,这夏日里上去那就是纯晒日头了。所以章倩凝将冰果都摆在了四楼,一个一个锦盒安得雅致,就得着家中几位姑娘来尝尝了。
沈臻在路上碰到了二姐姐,她近来真是越发得温婉,同先前那个和四姐姐一道唱和的样子截然不同。
两人一道上了四楼,还在楼梯上时,便听见沈晗的声儿老远都清晰着,“沈菁不来便不来,嫂嫂你何必再派人去请,正当整个东拂园都惯着她?”
“好啦,四妹妹快坐着吃些果子。”章倩凝笑着将沈晗拉到身边坐下,又正巧看见沈臻两人推门进来,“二妹妹和六妹妹也到了,快来一道儿尝尝。”
沈晗手中的果子咬了半口,仍是岔岔难平,侧身对疏梨道:“你快去,将春舞给我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