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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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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臻在府里闲逛了一圈,才回的西麓园。两位教习嬷嬷已经在后院里坐了近一个时辰,个个都是双手合起规规矩矩又面无表情的模样。
香菱和香禧陪着站了许久,看见小姐慢悠悠走过了半园门后,脸上绷着半天的心思才瞬间活络了起来,亮着嗓子喊了声小姐。
两位嬷嬷也顺势起身,左右手交叠放于左腰侧,稳当地俯着身子齐齐喊了一句:“给落云郡主请安。”
沈臻脚下的步子一顿,自打几年前被封了郡主之后,这是第二次见到这么满当的宫礼了,第一次还是来宣旨的那位公公。
沈臻轻落落地望了嬷嬷们一眼,没有着急喊起身,而是走到了玫瑰椅上坐下,才闲淡道:“起吧。”
两人道了一声“是”便将双手放回了腹前,一致抬头低眉,眼神都落在地上。
沈臻透着粉的指尖无声地敲了下扶手,又把眼神往香菱香禧两人那处看了一圈,再收回来准备说话。
“嬷嬷们是祖母特意请来的,我自当将你们当做夫子来对待。只是今日咋一见还无法分辨,烦请嬷嬷都说一下该如何称呼?”
“回郡主的话,几位主子都唤老奴珂嬷嬷。”右手边的步子挪了一下点儿,欠了欠身答道,“这位是余嬷嬷。”
沈臻半弯着唇畔应了一声,这两人身子都胖了些,说起话来带着些浑厚的调子,一看就是在宫里伙食好手头活又少,许是还配着小丫鬟的资深老嬷嬷。
接着又问了几句,才知道两人先前是伺候贵太妃的,几年前贵太妃移居了行宫,他们几人便留在了宫里没跟着去伺候。
“如此,日后便有劳两位嬷嬷了。”沈臻点头道。
“老奴不敢当。”
沈臻的今日起了早,又没有去禹水巷见那人的兴奋劲儿,随又泛起了困意。
嫩白的手收回荷花袖里,开口道:“给两位嬷嬷单开个院子,若有什么要备着的尽管吩咐人去取。今日便到这儿了,退下吧。”
珂嬷嬷同余嬷嬷心里都顿了半下,却见沈臻直直地便起身离开了。两人直起身子,面面相窥了会儿,才跟着来领路的丫鬟走了。
香菱香禧一左一右慢了半步围着沈臻,心中给自家小姐疯狂鼓掌。
“奴婢还当您会悚那,没成想您就这样三两拨千斤的打发了。”
“小姐你可不知道,奴婢站得腿都麻了,硬是不敢出声儿。”
“就是啊,那两嬷嬷可太严肃了,一个时辰臀子动都不动一下,就低头看着自个儿前头的一小寸地,奴婢还当她们睡着了那!”
沈臻笑着听她们两一搭接一搭地聊,路过小花园的时候突然想起昨日还在城西的煎饼铺子定了些饼。
今日若是不去岂不是尝不到了。
这般想着,沈臻的困意也消了,脚下加快步子回屋换了身衣裳。
*
疏禾让人在园子的东边收拾了个一进一出的院子,左右两边厢房各安置了两位嬷嬷,
又让小厮去库房搬了些风雅的字画挂在正房的堂屋中。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位嬷嬷正好绕过屏门走进来。
余嬷嬷比珂嬷嬷年长一岁,但看起来却像是老了好些。她走在最前头,暗自打量了一番屋子,心中腹议。
这毅勇侯府前头都是玉一层金一层的,但一过这中西门,便贵气全无,墙上挂的屋里摆的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这些年皇上赏的,不都是给沈家三老爷的吗?
疏禾走上前,将院子里的事简单地提了一遍便准备回主院。
其实还排了几个丫鬟过来,其中有一个算是疏禾“一手带大”的小婢女,将她留下主要是想让她观察观察这宫里的老嬷嬷是如何处事的。
趁机学一手,今后跟小姐出去就可以展现一番大丫鬟的能力。免得小姐总是一声不吭,干坐着喝茶。
回到主院中,中堂的菱花门紧闭着,香禧香菱一左一右守在正方门口,两人神色紧张,直勾勾地盯着垂花门。
疏禾一眼便看出了是这么回事,毕竟是过来人,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也就能自然处之了。走近她们两身旁,问了句:“小姐有说何时回来吗?”
这话一出,香禧连忙跳起来捂住了她的嘴,用蚊子叫似的声音说道:“疏禾姐姐,你轻着点儿。”
香菱也急忙沿着长廊走了一圈,看没有路过的婢女将话听了去。
疏禾抬手将比自己矮半个个子的香禧推开,满不在意道:“放心,老夫人和夫人们都不爱盯着我们主子。可能来的无非就是几位少爷或者小姐,八成都是在外头闹了事儿来西麓园借银子的。今日……”
“疏禾姐姐!”
疏禾话还没说完,刚沿着长廊走到院门口的香菱便快步跑回来,揣着气说道:“三小姐正急冲冲地往这儿走那。”
“啊?”疏禾蹙眉不解,“怎么没有底下的人来通报?”边说着便走到垂花门口拦人。
沈菁刚走过青石路,步子还没买上台阶,就被挡住了路,不耐的推开她:“让开!我要见你家小姐。”
疏禾踩着步子不动,福了福身坚决道:“回三小姐,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适,现正睡着那。”
“早上才去过祖母院里,现下就身子不适?”沈菁语气不善地质疑道。
疏禾:“是。”
沈菁:“这大白日的,应该还未熟睡,我进去看看她。”
香菱和香禧站在垂花门后头,侧着耳朵探查。
听见三小姐一心要进来的样子,心中咋起的紧张还在往嗓子眼儿升,便却听见疏禾一副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小姐睡前说莫要人打扰,三小姐万万不要逾越了。”
“你!”沈菁哑然,这逾越两字用得可真真是好。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叔三婶离家的头几年,沈臻过得连自己这个庶女都不如,而今却一跃成了谁都不能逾越的郡主。
姐姐想见个妹妹,竟然被一个丫鬟这般拦着。
沈菁气得拂袖离去。
近几日本就心中不平,今日连着一贯好说话的沈臻都给自己吃了闭门羹,这沈家的姊妹果真都是一个德行的。
还是姨娘说的对,凡事乃要靠自己,如此被随意搓揉的都没有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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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臻临着天黑才娴熟地翻过高墙回府。
其实翻墙上树这些个技术活,都是沈臻的强项。上次被四姐姐压着还不好意思舒展,这次动作倒快,一下子便蹦进了毅勇侯府,躲过了巡逻的家卫往西麓园而去。
梅姑姑不知道沈臻出去过,在园子里遇见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刚睡醒出来散步,关切地问道:“小姐,可要让人去备晚膳?”
沈臻其实吃了一下午的煎饼,但若是说不饿又怕梅姑姑起疑心,便借口说食欲不佳只要一份稀粥。
疏禾也是到太阳落山后才闲下来,眼下正心痛地站在主院门口忧愁。
沈臻习惯性地绕着腕间的系着的丝带,探着半个身子问了句:“你似乎心事重重。”
疏禾听见声音先是啊了一声,紧接着又红了脸。
小姐自小就长得好看,日日看着也倒是习惯了。但没想到这突然一下的出现,却还是让人惊艳了一把。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确乃吾之所羡。
沈臻没去细究她这一阵白一阵红的脸色,举步跨进院子,澄澈的眼眸中带了些轻掩的失落。
今日那人不在禹水巷,独守院门的滋味比以往更加难熬了。想知道他究竟是何人,但又怕惹他不喜。
多年前就是擅自排人查了爹娘的行踪,惹了他们的不快。这样冒失的举动,不想再在他身上也发生一遍。
疏禾转身跟上沈臻,默了半响还是憋不住开了口:“小姐……栖枝院里的几个丫鬟都被罚了,现在一个个都躺着起不来身。”
沈臻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府里,一听栖枝院也完全不知道是哪儿。
疏禾:“小姐您说怎么办?她们一个个都还是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今后落了病根子可如何是好。”
“嗯……”沈臻拉过袖子打了个哈欠,“请大夫去看看。”
“可是余嬷嬷不让请大夫,还说这只是小罚。”
“这与余嬷嬷有何关系?”
“栖枝院不是拨给两位嬷嬷暂住嘛,奴婢听闻老嬷嬷都是有小宫女伺候的,便也挑了几个去伺候。哪成想……”疏禾沮丧道,“从贴身的到倒夜水的,通通打了个遍。”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从进来就一手提拔的丫鬟,也被打的痛哭流涕,一副要半身不遂的模样 。好好的一根苗子,就这样枯萎了。
沈臻:“那你再派几个,将人去换出来。反正伤成那样,也没法伺候了。”
“回小姐,奴婢觉着没人敢去……”
沈臻这才反应过来,侧过身同情般的望了眼疏禾。这宫里来的教习嬷嬷开始发威了,若是以她们的标准,这整个西麓园里,怕是只有梅姑姑能入得了眼。
“那就不必管了。”沈臻道,“再派人去说一声,明日一早让她们过来吧。”
疏禾顾虑着应下。
走在园子的路上,心中突然觉着害怕。
西麓园里服侍的人多,但主子却只有一个,是以人人都偷个懒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原以为小姐不去惩戒这些是对下人的放纵,可今日这事才发现,小姐是真的不屑地去搭理。
她能一贯对下人的无礼视而不见,到真出事的时候,也不会挂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