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心上》九尾小狸

2、第二章 莫问生前

　　老朽名酒神。

　　除了酒，没什么值得老朽关注的事情。

　　直到那天，那个孩子出现的时候。

　　老朽的每天就是酿酒，喝酒。

　　长醉不醒，是老朽的追求。

　　然而，从未做到过。

　　那日在树下，老朽正在假寐。

　　虚虚幻幻，梦中梦外。

　　对老朽而言，都一样，都一样呐！

　　那两个孩童打打闹闹的声音传了过来，老朽知道他们跑过了小桥。

　　吵闹的很。

　　可是这与老朽何干？

　　不过是这天界的小辈罢了。

　　有趣的是他们被老朽酒葫芦里面的酒吸引，谁不会被吸引呢？

　　老朽的酒，特别是老朽自饮的酒，是酒中珍品。对比其他的酒，都是淡而无味的水。

　　甚至还比不得水，糟糕的酒反而污浊了水。

　　他们偷喝了老朽的酒，老朽都知道。

　　为了不让他们知道，酒神甚至假装打呼噜。

　　白衣小童有自制力，只尝了一点点。

　　红衣小童根本停不下来，痛饮不休。

　　三岁看到老，七岁看一生。

　　老朽断言，红衣小童不过如此，白衣小童前途光明。

　　诱惑面前，谁能克制，谁才会笑到最后。

　　仙道无涯，诱惑何其多，没点定力怎么行？

　　酒神在默默观察他们，他们还很开心的在喝酒，庆幸没有被发现。

　　殊不知，如果神仙那么容易被人近身，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杀人夺宝，不是少数。

　　红衣小童发起了酒疯。

　　这是酒神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也是情理之中。

　　不会喝酒还喝那么多，第一次喝酒这么肆无忌惮。

　　啧啧啧，后辈轻狂啊！

　　凤凰真火肆虐，酒神正欲出手灭火。

　　不灭火烧不到自己，烧到了对于自己而言也不过是暖了个身，可是会很麻烦。

　　为什么？

　　有老朽在，还造成火灾，如何对天界交代？

　　这仙童一使凤凰真火，老朽就知道他是哪家的了。

　　如果他出了事，如何对太微小儿交代？

　　还有，那个白衣仙童烧伤了怎么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还没等酒神出手，白衣小童竟然使出水系法术灭了火。

　　这不意外，让酒神睁大眼睛的是仙童手上的人鱼泪。

　　先天灵宝，人鱼泪。

　　还是在一个水系仙童身上，他那么小。

　　怀璧其罪的事情他不知道么？

　　如果仅仅如此，酒神也只是会叹一声宝物蒙尘。

　　世上会用这个的人可不多了啊。

　　可是这个宝物分明……

　　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酒神趁他们两个没注意，稍稍使了一个法咒。

　　一个放火，一个灭火。

　　年轻真好啊！

　　酒神翻了个身，不再管了。

　　“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酒神忍不住了，坐起身。

　　看着远去的三个人，还有那两个狐假虎威的仙侍。

　　不分青红皂白就斥责白衣小童，说他害人，欺负弟弟。

　　谁害人心里没个数？

　　老朽这么大个活人，他就不担心她儿子伤人？

　　也幸亏她还有点眼力劲，没有让老朽对她行礼。

　　不然肯定要发作了去，不会让她落好。

　　不过……

　　弟弟？看来那个小仙童是他们说的太微的大儿子？

　　酒仙从地上捡起酒葫芦，准备打开喝酒。

　　空了？

　　他往嘴里倒了倒，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小孩儿，他摇摇头。

　　都给老朽糟蹋完了，一滴都没有留。

　　罢了，总会有比喝酒更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

　　酒神看向刚刚他们三人消失的地方，好一会儿才把酒葫芦系在腰带上，往自己府上而去。

　　回头让小杜康给老朽多装点，这次可不能再被“小贼”窃去。

　　酒神拍拍酒葫芦，迈着醉步。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这边荼姚让人关了润玉禁闭。

　　小小的孩子哭着喊着，没有人搭理。

　　“母神，放我出去！”

　　嗓子都哑了，眼泪止不住。

　　荼姚狠心是真的挺狠心的，润玉他还那么小。

　　那一声声斥责，言语如刀，在他的稚嫩的心里划下一道道伤痕。

　　“为什么？母神要这么对我？明明是旭凤放的火，我只是救火。我不想让火伤到弟弟，我在保护他。摔倒是他自己不小心的，不是我弄的。润玉没做错，为什么要处罚我？”

　　小孩坐在地上，背靠着门。

　　嘴里念念有词，一声声呢喃着。

　　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给自己温暖。

　　润玉哭累了，闭上眼睛。

　　睡也睡的不安稳，身体轻颤。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眼泪沾染到了人鱼泪以后，全部被人鱼泪吸收了。

　　人鱼泪突然泛起蓝色的光芒，罩住了润玉。

　　睡着的润玉不再颤抖，安稳了下来。

　　光芒渐渐变小，最终化为寂静。

　　润玉觉得自己仿佛在温暖的水中，让人轻松。紧皱的眉毛也舒缓了，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你是谁？”润玉刚睡醒，哑着嗓子提问。

　　也多亏他是个冷静的孩子，不然任谁一睁眼就看到眼前有一个蓝色的光球不会尖叫呢？

　　也有可能是他哭累了，喊累了，叫不出来了。

　　“我？我是姜国公主龙葵，你是我王兄吗？”蓝色的光球闪了闪。

　　“你多大了？我觉得你比我大。”润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衣着虽然有些凌乱却不脏。

　　他觉得自己从那闪烁的光读出来了她的疑惑，然后觉得自己是不是哭糊涂了？

　　“龙葵今年十六岁了，你呢？”蓝光继续闪，尤其是最后一个字，特别亮。

　　“我不记得了。”润玉眼里有一抹黯然，“我的记忆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觉得你比我小，”蓝光突然快速的闪了闪，“那你叫我姐姐吧？龙葵姐姐！”

　　“姐姐？”润玉咀嚼着这两个字，轻声念了出来。

　　“好！你乖！”蓝光越发亮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龙葵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弟弟的名字，有点不好意思。

　　“我叫润玉。”润玉，这个名字是父帝取的。

　　可是父帝如今……

　　“润玉？润玉润玉，温润如玉。”龙葵敏感的觉得他不开心，反复念叨着他的名字，夸奖着，“这是个很好的名字。”

　　“那你的名字呢？”润玉反问。

　　她大概是个突然闯入天界的女鬼？

　　可是天界怎么会有鬼呢？

　　月下仙人的话本子里，人间才有鬼的。

　　“不知道，龙葵什么都不记得了。”蓝色的光芒突然暗淡，“龙葵只知道自己是姜国公主，要找王兄。”

　　“那你王兄叫什么？”润玉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面前的蓝色光芒。

　　“不记得了。”光芒都要灭了，可以看出她真的很失落。

　　“姐姐，你是只记得自己叫龙葵，是姜国的公主？”润玉看她情绪不对转移了话题。

　　“嗯嗯。”蓝光终于没有再继续暗淡下去。

　　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却让人心神稳定，有一种安稳人心的感觉。

　　“姜国，公主，十六岁。有哥哥，叫龙葵。”润玉组织着自己知道的信息，皱了皱眉。

　　太少了，根本猜不到。

　　“你知道我哥哥在哪里吗？”语气里都是忐忑，龙葵甚至忘了自己眼前的人是个孩子。

　　润玉很可靠，让人下意识忘记了他的年龄。

　　“这里是天界，你说的应该是人界。”润玉想了想，知道这样说她可能会失望，“我还小，没有资格去人界。”

　　“那怎么办……”蓝光缩减了一半，委委屈屈，“龙葵弄丢了王兄……”

　　“我会帮你找到他。”润玉不想让她失望，“我虽然现在不能去人间，但是我可以去来自人间的仙侍天兵。”

　　“润玉你真好！”蓝色的光芒大盛，上下晃动。

　　“润玉你怎么在这里啊？这里看起来好恐怖的，阴森森的。”龙葵这才打量着四周，原来这里是个恐怖的地方。

　　姐姐在害怕？

　　润玉是男孩子，男孩子要照顾女孩。

　　“这里是紫方云宫，母神居住的地方。”润玉解释着。

　　“可是她为什么要住在这里？黑乎乎的。”龙葵不懂，这里看起来就阴暗。

　　“这是……”润玉有些不好说，“这是禁室。”

　　“你被关禁闭了？”龙葵更不懂了，润玉人多好啊。他今天才认识我，就愿意帮我找王兄。

　　“嗯，”润玉揉了揉了额头，“我弟弟他酒后放火，我怕他受伤灭火却吓到了他。他跌坐在地，母神觉得是我害的……”

　　“她怎么可以颠倒黑白！”龙葵气呼呼的，可惜不是人形，不然肯定会见到她嘟起的嘴。“润玉是好人。”

　　“嗯。”润玉还是有些难受，疲倦的靠在背后的门上。

　　“润玉你累了？你睡一觉吧。”龙葵体贴的开口。

　　“你不许走。”润玉突然睁开眼睛，语气里有些焦急，还隐隐有些脆弱。“你不许趁我睡觉离开。”

　　“龙葵不会走的，润玉放心睡。你还答应帮我找哥哥，我守着你睡，好不好？”龙葵温柔的安慰他。

　　“嗯，我要帮你找哥哥，你走了就不会有人帮你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会走丢的。”润玉越说声音越小，靠着门睡着了。

　　龙葵飘到润玉身边，守着他睡觉。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一个失忆的他和一个没有记忆的她在此刻约定了你守着我睡觉，我醒来见你的诺言在未来成了一个契约。

　　契约的时间，是永远。

　　她守了他许久，他每一次见到的，都是她。

　　后话不提，此时两人在禁室里竟然也是一派温馨。

　　润玉从没想过，鬼为什么是蓝色的一团光芒。

　　龙葵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是蓝色一团光芒。

　　一个是年幼无知，一个是天真不懂。

　　等到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是很久很久了。